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四月友人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番外 (二):重逢

四月友人 · 更新时间未知

将至正午,一行三人来到苏记药铺门前。

裴翊步履稍顿,敛了繁复的心绪,提步入内。

出乎意料,铺子里竟空无一人。

代祥领着澈儿后脚进来,见此情形,道:“还开着门,大抵是有事暂时出去了。”

说着,他四下扫过,注意到柜台后放着两把藤椅,意图将其搬出来,让主子坐着等。

刚绕过柜台,便“嘶”地痛呼一声,旋即像是受了惊吓,连连后退数步。

裴翊挑眼觑着他,正欲说话,先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自柜台后步步逼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模样,裴翊怔了怔,旋即莞尔。

那竟是个握着短剑的小女郎。

圆眼雪腮,生得甚是娇憨可爱。

此时沉着一张小脸,气势端得十足。

“哪里来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东西!”

阿椿丝毫不惧,脆生生的嗓音带着几分恼意。

被一个尚不及自己腰际的幼童这般逼问,方才手背还猝不及防被未开刃的短剑戳到,代祥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窘迫不已。

他看着跟前横眉冷目的小娃娃,立时意识到她是谁,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

苏姑娘竟然真的生了个人!

窘迫褪去,再看这位正拿剑指着自己的小主子,不免生出些亲近之意。

“我不是……”

话刚出口,便被裴翊抬手打断。

裴翊饶有兴味地瞧着自己的小侄女,有心逗弄这小丫头,故意沉下脸,问:

“你家大人呢?怎的将你一个小娃娃独自丢在这儿,就不怕遭歹人掳了去?”

闻声,阿椿一脸警惕地将短剑指向他,待看清这“歹人”的脸,面色忽而松了松。

她收剑入鞘,神色有些恹恹不满。

裴翊颇为好奇地盯着她的动静:“怎么?你这是打算束手就擒了?”

阿椿却是理也不理他,朝后间扬声道:

“爹爹,大伯来了。”

“……”

裴翊一怔,未及反应,由门帘隔开的后间传出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熟悉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你大伯人在京师呢,又在唬……”

话音倏然一滞。

裴修怀里抱着草药,保持着打帘的姿势,神色未定地看着眼前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人。

裴翊也看着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头半绾的乌发,拢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

万千难言的滋味霎时涌上心头。

身为裴氏嫡长子,裴翊自幼以世家储嗣之道教养,处处拘于门第礼教。

自己此生不娶,已然算得上离经叛道。

子望的所作所为更是惊世骇俗。

冠妻姓,舍权势,弃兄长,甘愿为爱远走天涯。

过去五载,裴翊始终难以完全释怀。

直至此刻,看着眼前恍若新生的胞弟,他方才承认——

子望当初的抉择是正确的。

“哥……”

一声轻唤,召回了他的思绪。

却见裴修微微睁大了眸子,一脸难以置信:“这才过去几年……明舟就已经架空裴家权势,独揽朝纲了?”

裴翊:“……”

满心感慨,霎时消散。

特意瞒着子望悄然前来,原是起心吓他一吓。

裴翊怎么也想不到,阔别近五载,二人重逢的头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可细细斟酌他的面色,关切不似作伪,显然不是顽笑。

裴翊额角抽了抽,低声斥道:

“又在说什么混话!”

裴修看了眼立在兄长身后的小郎君,茫然地眨了眨眸子。

“你拖家带口过来寻我,不是被罢了官么?”

他甚至好声好气地宽慰道:“不妨事,我说过给你养老的,如今也还作数。”

“……”

裴翊气笑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说完他便注意到,裴修眼中渐渐露出星点戏谑的笑意,旋即明白——

自己又被这混账弟弟作弄了。

裴翊在朝堂之上雷厉风行,积威甚重,眼下竟久违地生出几分熟悉的无可奈何。

碍于两个稚子在场,想训斥这混账两句都无从下口。

竟露出个十分罕见的憋屈神色。

一旁的阿椿左右看看,小声咕哝:“看来大伯也不是爹爹口中那等,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厉害人物……”

说着,她不经意迎上一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的眸子,便不再理会大人们的纠葛,迈步走上前去。

“你就是澈儿哥哥了?”她问。

方才阿椿那一番稀奇古怪的言行,澈儿看在眼里,新奇之余也多了两分拘谨。

没来由的,他觉得自己备下的见面礼……有些拿不出手了。

可身上也拿不出旁的有趣的物事能做见面礼。

他硬着头皮,自袖中取出木匣子,双手递过去:“这个……送与妹妹。”

“见面礼?”

“嗯。”

阿椿伸手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莹润的漂亮石头。

她凝神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澈儿瞧在眼里,心中愈发忐忑,却听她迟疑道:

“是用来防身的么?”

她将青玉镇纸取出来,随手挥了挥:“还挺趁手。”

澈儿:“……”

默了好半晌,他才道:“是……镇纸。”

“……”

这回轮到阿椿沉默了。

“还真是镇纸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完,不等澈儿反应,将木匣子妥帖地收进柜子里,便牵着他的袖子往门外走。

“去哪儿?”澈儿忙问。

“给你买见面礼。”

“不、不用了。”

“别废话,跟我走。”

“……”

见两个小主子拉拉扯扯出了门,代祥作势要跟上去,裴修踱步上前,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不用跟着,走不远。”

代祥循着往外瞧,果然见那对兄妹停在不远处的糖画小摊前,身侧还跟着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大黄。

裴翊也走到门口,三人便一同立在门边,远远看着。

阿椿是这糖画摊的熟客,麻利地给自己选了一匹小马,还不忘掰下马尾巴喂给大黄。

见这一孩一狗都吃上了,澈儿仍在一脸慎重地挑选糖画,裴修挑了挑眉:

“哥,你是不是对澈儿太严苛了?才把他教得这般少年老成。”

这话直戳裴翊的心事。

澈儿素来稳重懂事,从不叫人操心,他以前也并未觉出不妥。

直到此番南下,父子二人朝夕共处,裴翊这才恍然意识到——

澈儿这份超乎年岁的懂事,是讨好,亦是自保。

可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本就疏淡,要如何消弭隔阂,走进这孩子的心底,着实难住了裴翊。

“我也是头回为人父……”他轻叹,“比治国理政难多了。”

裴修侧眸瞧过去,揶揄的话尚未出口,目光却先落在兄长泛白的鬓边。

“哥……”他笑意渐敛,“你长白发了。”

裴翊闲闲一抬眼,似笑非笑道:“想你十六岁,尚且为情爱熬得一夜白头。我如今年近不惑,生出些白发,倒也不足为奇。”

原是一句阴阳怪气的促狭话,熟料裴修只是弯了弯唇角,有些感慨道:

“再回想那五年,恍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听出他话中的释然之意,裴翊神色微滞。

“我与苏缨能走到今日,那些劫难本就是必经之路。”裴修遥望着那道自街口走来的倩影,眉眼温软,“五年苦楚,换得与她余生相守,再值得不过。”

裴翊一时失语。

几年未见,子望这份痴念,竟是愈加深重了。

“诶——”

一直远远看顾两个小主子的代祥惊呼,“他、他怎么跟苏姑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