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四月友人

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番外 (二):月下

四月友人 · 更新时间未知

待二人从药柜后出来,门外的裴翊与代祥早已没了踪影。

裴修探头看向街口,远远望见那三大两小一行人已经走远。

当即关上铺门,牵着苏缨快步追了上去。

“哥,怎的不等我?”他问。

裴翊侧目,上下扫过自家这过于缠人的弟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裴修全然不在意,口中说着:“后街有家酒楼不错,今晚的席面就是在这儿订的……”

苏缨并未留意这兄弟二人的对话,看向各领着一个孩子的代祥与阿拓。

代祥心大,已然将被隐瞒一事抛之脑后,正同阿拓聊着南方的风土人情。

迎上苏姑娘落过来的视线,他脑子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面色微赧地朝她点了点头。

当真是个不记仇的,苏缨心道。

用过午饭,一行人慢悠悠地沿着河畔闲游。

待到暮色沉落,才一同去了苏宅。

苏缨提前同家里打过招呼,苏家众人也知分寸,席间不多探问旁事,只围着孩童趣事闲话家常。

虽是头回见面,气氛却也十分融洽。

裴翊久违吃了几杯酒,宴席过半,便觉头脑昏沉,留下代祥替自己陪席,移步院中一隅静坐醒酒。

正值十五,一轮圆月斜挂天际,清辉洒落庭院。

裴翊半眯着眸子,目光悠远地落向那轮明月。

良久,他闭上眼,唇角轻轻一牵。

“你在笑什么?”

一道清脆稚嫩的嗓音忽而响起。

裴翊缓缓睁眼,侧眸望去。

阿椿立在不远处,仰着雪团子似的小脸望着他。

一双尾端上翘的圆眼澄澈透亮,满是好奇。

月色下,裴翊舒展的眉眼更柔和两分,放轻声线:“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罢了。”

阿椿喜欢新鲜的物事,自是对“旧事”没什么兴致。

她上前,端得一脸正色:“爹爹说大伯是大齐最厉害的人,你是将军么?”

迎着小侄女满怀期盼的目光,裴翊一时哑然。

他手握大齐至高的权柄,眼下竟生出几分自愧,艰难地轻摇了摇头。

“不是。”

“哦……”

裴翊不忍去看阿椿失望的神色,目光落在她腰间佩戴的短剑——

正是他送的周岁礼。

子望先前寄来的家书中曾提及,阿椿天资斐然,承袭了子望过目不忘的本事,甚至比他开蒙更早。

可比起念书,她反倒偏爱舞刀弄剑。

在信中,裴修将其归咎于兄长赠的短剑。

顺带抱怨阿椿成天拿着那把短剑追他,要同他比试高下。

某日,裴修不堪其扰,有意放水让她赢了一回,反倒被自家女儿一眼识破。

父女二人为此冷了好几日。

直到裴修从府城买来一包阿椿最爱的松子糖,几近破裂的父女关系才得以重修旧好。

“阿椿想当将军?”裴翊问。

阿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将军多厉害呀,镇守山河,护万家安宁。”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却故作老成地道出这句话,裴翊不觉朗声失笑: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阿椿仰着小脸,坦然回道:“是小姨给我的话本子里写的。”

见大伯仍是在笑,她面色有些别扭:“我说得不对么?”

裴翊久未笑得这般畅快,半晌,才徐徐敛去笑意,垂眸迎着月下那双坚韧明亮的眸子。

“阿椿说得对,将军的确很厉害。”

他看着她,忽而轻轻一叹:“你若是个儿郎便好了。如此,我便是放下脸面,也同你爹娘争上一争,将你带在身边教养。”

阿椿不解:“大伯不喜欢女郎?”

裴翊缓缓摇头:“大伯教养不好女郎,怕误了你。”

阿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到他跟前,伸出双臂。

竟是让他抱的意思。

“……”

裴翊愣住。

虽说膝下养有一子,他却记不清上一回抱孩童是何光景。

澈儿入府时已近三岁,因着性子沉敛,从不主动与自己亲近。

细细想来……他竟不曾抱过澈儿。

“大伯?”阿椿唤他。

裴翊敛去思绪,看着跟前面露疑惑的小侄女,难得生出些拘谨无措。

手中比划了好几下,才动作生疏地托起阿椿的双臂,轻轻抱了起来。

直到将她妥帖安置在膝头,裴翊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阿椿仰头看着他:“大伯不喜欢孩童么?”

未及反应,又听她接着道:“可是阿椿很喜欢大伯,你跟爹爹长得很像,身上的味道也很像。”

裴翊莞尔:“那是因为阿椿喜欢爹爹……”

“我知道。”阿椿接过话头,“这叫,爱屋及乌。对不对?”

一只大掌轻拍了拍她的背,裴翊摇头笑道:“阿椿很聪明。”

他没由来的又想起澈儿,不免有些感慨:“你爹娘……将你教养得很好。”

得了夸奖,阿椿丝毫不为所动:“当将军聪明可不够,还要习得一身好武功……”

说着,她似是困惑般蹙了蹙眉头,问:“大伯,为何话本子里的将军都是儿郎?女郎可以当将军么?”

裴翊笑意渐敛,默然片刻,温声道:“女郎与儿郎并无不同,自然是可以的。”

闻言,阿椿缠着大伯讲了几个女将军的故事。

“等你长大了,若还想当将军,便来京师寻我。”裴翊道。

阿椿倚在他怀里,声音渐小:“嗯,说话算数……”

裴翊低头去看,那小丫头已然沉沉睡去。

初秋的夜晚浸着星点凉意,他将阿椿揽得更为妥帖,正欲起身回屋,余光瞥见一道静静伫立的小身影。

是澈儿。

父子二人隔着暮色对视几息,裴翊朝他抬手:“澈儿,来。”

澈儿依言走近,目光落向在父亲膝头熟睡的阿椿,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他想起入京之前,生父头一回将他抱在怀里,开口叮嘱的却是——

要勤学懂事,攀稳京师裴家这棵参天大树,万不要惹得裴尚书厌烦,连累了本家。

澈儿本就早慧,小小年纪便清楚自己的处境。

入府之后,更是谨言慎行,凡事都要做得妥帖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也从不敢主动与父亲亲近。

他一直以为,为人子女,就该这般克己守礼。

直到今夜……

正出神,他忽而被一只大掌揽着,坐上了另一边膝头。

那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

裴翊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并不出言安抚,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

到底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不多时便被哄出些睡意,身子也随之松弛下来,虚虚靠进宽阔温实的怀中。

见他合上眼睛就要睡去,裴翊放轻了声音问:“冷不冷?”

澈儿将发烫的眼眶往他怀里藏了藏,摇头,小声道:“很暖和……”

裴翊轻轻拍抚着他:“睡吧。”

“嗯……”澈儿停顿良久,更小声道,“父亲也能给澈儿讲个故事么?”

裴翊怔了怔,旋即牵起唇角:

“好。”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