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记事
1701.【人与狗都请勿模仿!!!】
荆棘之歌 · 更新时间未知
大晚上的,实景地图看起来实在模糊,但知道人是沿着大路在走,何况就没那么担心了。 他问陆川:“何陀螺要是你的小孩,你怎么教育啊?” 陆川沉吟一瞬,郑重道:“我不可能有这样的小孩。” 何况:…… 他生气了:“难道我跟我媳妇是特意挑的这样的小孩吗?脾性天定,他生下来就这样子,难道还能退货吗?” “你就想想,万一是呢?你得帮兄弟想个招啊!” “道理我都懂,”陆川当真很慎重:“但反正,我不可能有这样的小孩。” 何况现在精神还正常,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光是在旁看着,都觉得心烦意乱。 也幸亏是这个职业,但凡是上班的,这会儿两口子工作都要保不住了——难不成隔三差五跟老板请假,说孩子又丢了? 总之,陆川再次强调:“我不可能。至于怎么教育,你是亲爹,还是你想吧。” 孩子么,打骂起来轻不得重不得,想要棍棒教育,还得考虑好后果。他反正没有经验,这种难题还是得亲爹来想才行。 何况媳妇儿此刻盯着定位,发现距离不远,突然开口道:“你们这狗不咬人吧?” 陆川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中,这位年轻的妈妈眼神疲惫又坚定,显然已做了抉择。 他点头:“绝对不咬人。” “那行!” 何况媳妇当机立断:“能不能开车门,叫狗去疯狂追赶何陀螺?就吓唬他,就使劲让他跑,摔个大马趴摔得头破血流都不怕,总之就是要他害怕!” 能逼得亲妈说这种话,可见她剩下的理智也不多了。 这要是在网上见到,陆川高低得骂一声【不会教育小孩】,但眼下亲自看着对方的崩溃—— “好。”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三宝,四宝,十一,去追那个小孩,好好吓唬他。” 三只狗“汪”了一声应答,而后利索的跳下车去! 车灯远远映照,他们的身影如闪电一般,又如训练有素的狼群。 此刻,在凌晨的山野中,尽情奔跑。 看着狗狗们远去的背影,何况突然哭了出来:“媳妇儿,你看到没有?这狗都比咱陀螺听话……” 呜呜呜…… 怎么这样的小孩偏叫他摊着了呀! 他要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也就算了,可是何陀螺小时候泡奶粉换尿不湿都是他来的,不会走路的时候那么听话,现在怎么这样了呢?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看着狗都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何况媳妇儿也眼圈一红:“是啊……” 怀孕的时候她想了好多种教育方式,养育的时候看了无数相关知识和讲座,甚至还苦读书本心理书籍…… 但这一切,在第一次全家出动、报警、以及商场诸多人满头大汗心急如焚,最后在面袋子后面发现他时,都戛然而止。 如今两口子呜呜咽咽,又没招儿又绝望。 何况媳妇儿还梗咽着嘱咐一句:“车开慢点,先叫狗吓吓他……” 陆川:…… 他能如何呢?只能再次庆幸:还好这不是他的小孩。 …… 何陀螺已经快走到村道路和县城的岔路口了。 咕噜噜…… 咕噜噜…… 肚子不停在咕咕叫,腿也绵软无力,整个人全靠毅力撑着。 说实在的,何陀螺有点后悔了。但退堂鼓才一打,想着回去就要挨打,他又忍住了。 回头看去,小十仍是不紧不慢的跟着,这让他又多了一份坚持的动力! 再走一走,肯定能有出租车的! 他家里的地址和楼号背得熟熟的,零花钱也都在,肯定能回到家的! 哼,好吃的不给吃又怎样?他要在家打游戏看电视,还要去商场,去游乐场! 去小区的灌木丛里捉迷藏! 美好的家庭生活激励着他,哪怕小腿又热又胀又痛,何陀螺都还有毅力! 而他再一抬头,已经微微泛蓝的凌晨天色中,隐约可见前方岔路口一口大池塘。 他眨眨眼,随后高兴起来。 他记得这口池塘。 来的时候要经过这个拐弯处的大池塘,爸爸说:“这就是离开县道,进山村了!” 在前边的大路上,他坐车的时候看到了公交车! 他要有车了! 正欢喜着,突然听到身后有压得低低的动物的呜呜叫声! 何陀螺回头一看,魂都要吓飞了! 只见凌晨雾蓝色的山林道路远处,有三只像狼又像狗的动物正飞速地向这边奔跑! 他们声音模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又大又壮,跑起来像飞一样! 一边跑,一边还发出格外有威慑力的低沉叫声。 这跟狗的大叫又不相同,总之,听起来就好凶好凶! 何陀螺茫然站了一瞬间,见小十突然也站住脚步,而后尾巴摇了摇。 片刻后,它又犹豫的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仿佛彻底打散了何陀螺的勇气和镇定: “狼啊!” 他撒腿就往前方奔去! 小十茫然一瞬。 人类身上散发着恐惧的味道。 但是,为什么呢? 刚刚其他宝跟自己做游戏追追赶赶,它准备加入的,又想起自己职责(伙食)所在,这才勉强抑制住了。 没想到人居然也跑得快快的,好像还害怕起来…… 小狗想不通。 “汪!”他叫道:人,你怎么了? 然而何陀螺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他本来就又累又饿,还有一些委屈:坐车很快就到的地方,为什么走了那么那么久啊? 总之,如果回去的话,要挨打。 再坚持走的话,他真的没有力气了,中间甚至好几次都想回头…… 好不容易曙光就在眼前,突然又来了好凶好凶的狼…… “呜呜呜妈妈……妈妈救救我……爸爸……” 何陀螺一边哭一边跑,书包在身后哐哐当当,又被他直接甩了下去。 身后动物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他到底学历不够,不知道以他这小短腿的速度,大狗想要追上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还没追上,肯定是故意放水了。 总之,他真的好害怕! 狼会吃掉他吗? 胸口跑的好痛,要喘不上来气了。 经过眼前这口在晨雾中格外幽深的池塘,他脑子一热,就直接跳了进去,迅速向池塘中央游去! “呜……” 小十停下脚步:人,主人说你不可以在水里啊? 身后三只大狗的脚部也放慢了。 而何陀螺跳进水里,凉凉的水浸泡在热烫的身体上,他的身体和心情骤然放松,而后还转头冲着小十挥手: “哈哈!我得救了!” 话音刚落,就见小十也“扑腾”一声跳进了水,而后迅速朝他游过来。 身后三只大狗同样也迅速跳进池塘,朝他围拢过来。 而离得近了,何陀螺这才看出他们是河滩的大狗,他瞬间松口气:“怎么是你们啊!吓死我了……” 小十的狗嘴已经拽住了他的衣服,正拼命往岸上拖去。 何陀螺本打算配合的,又见到路上迅速驶来一辆车,顿时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就往池塘中心沉下去: 绝不能让妈妈逮回去! 浑浊的水中,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同样向下潜水,牢牢拽住了他的衣服。 何陀螺拼命推它:“走……咕噜噜……噗咳咕噜噜……” 他很快扑通起来,过于疲惫的身子挣扎着,又迅速没了力气。 …… 岸边。 何况夫妻俩都要吓死了:“怎么又跳池塘了!” 陆川更是心急如焚:如果孩子在这里出事,他真的没法再见何况一家了。 但越是着急,越是要保持平静:“总共四只狗在,他们都会泅水,而且也都会捞人,没事的。” 何况却是生气大于愤怒:“我知道。他也不是头一回了。” 且不说他们已经停了车子,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不至于立刻就出事。 就说这几只狗,是真的拽着他的衣服再往岸边游—— “他今年上半年跳过小区人工湖,要练习那个【水上漂】,被我揪起来后害怕挨打,还装昏!” 何况妻子也疲惫地看着池塘,看她呆滞的眼神就知道,现在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可见是被折磨到极点了。 陆川:…… 狗狗们已经向岸边游来,陆川当先将何陀螺抱在怀里,随后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真昏了!” 身体都软绵绵的,这个小孩子是装不出来的! 但是,从他们何陀螺见跳进池塘,再到狗狗带他们上来,顶天了也就一分多钟的事。 中间何陀螺还自己游了一阵子,就是溺水,几十秒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何况根本不信:“随便他昏吧,回去打醒就好了。” 两口子甚至都没接过孩子,就这么麻木的又转身上了车。 陆川:…… “去医院吧,”他做出决定:“真的昏过去了——我先问问郭医生怎么处理,你做个人工呼吸试试!” …… 何陀螺醒了过来。 他还是被抓了回来,此刻躺在民宿的床上,腿涨涨的,痛痛的。 房间里没大人在——咦,爸爸妈妈不打自己了吗?还让他睡了饱饱香香的一觉? 他心中窃喜。 但肚子好饿啊,好饿好饿啊! 又只好下床,战战兢兢犹犹豫豫,悄悄打开了房门。 而楼下,何况看着房间里的手机监控,再次问陆川:“小十能行吗?” “能!”宋檀在一旁接口——这鸡飞狗跳的一夜,她可算见识了人类幼崽的不确定性。 大清早的去市区折腾个来回,一路上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心肺复苏的,一群人急得满身是汗,去医院各种检查…… 最后医生说:“各方面数据都挺好的,呼吸也稳,感觉像是累得睡着了。” 大概就是呛水是有一点,但不多。 可能是呼吸一时卡顿,孩子又足够疲惫,就直接睡了过去…… 听陆川回来形容,那会儿何况的脸色铁青铁青的,何况妻子则脸颊瞬间涨红,他都想劝劝人先去测个心电图,再去量个血压了。 总之,可怕得很! 何陀螺能平安长大,何况一家人还健康,真是老天爷赏脸。 此刻她斩钉截铁,决定为这夫妻俩的育儿事业贡献力量:“小十能行的!是吧小十?做得好了,回头给你吃大排骨!” “汪!”小十小声叫了一下。 见宋檀“嘘”了一声,赶紧老老实实跳进了眼前的土坑里,侧身躺成反犬旁,一动不动。 宋檀看了看,又把它嘴下方,从小郭医生那里临时买来的氧气管和一个氧气罐压的塞进去: “你自己叼好。” 能不能行她也不知道,但反正也就做个样子,肯定不能为了别的小孩委屈她的宝儿。 何况媳妇还犹豫:“这样埋不行吧?” 土壤挤压胸廓是很危险的。 “没事!” 宋檀在一旁说道:“这个坑很浅。” 真的很浅,小十的身体距离地面,也就不到十厘米的高度,纯粹是欺负何陀螺没见识。 最重要的是,之所以选在后院,是因为这里陆川种花改土,囤了很多泥炭土。 这种园艺专用材质严格来说并不算土,普通土壤一立方米的重量约为两三千斤。 而泥炭土,同等体积,只有500斤不到。 如今用量又少,松松的盖一层,小十自己就能爬出来。 “下来了下来了!” 陆静的消息发过来。 大家神色一紧,面容严肃,此刻迅速的拿着铁锹,一锹一锹的往上头盖那松松散散的泥炭土。 小十一动不动,任由着松松散散的泥炭土盖住了大半身体。 而这时,何陀螺小心的凑了过来,看见爸爸妈妈,想起自己要去流浪的事,又有些害怕。 可见他们没有打骂自己,于是又大胆起来: “妈妈,我饿了……” 何况媳妇回过头去,眼眶红通通的,泪水啪嗒嗒的掉—— 哎哟! 小郭医生给的这个什么以前拿来熏虫子的烟饼,这也太熏人了吧! 好在如今夏日风大,烟气很快散了,但大家伙却都被熏得含住了一包泪。 于是,何陀螺就看到他那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又特别凶的妈妈,一边掉眼泪,一边对他强颜欢笑: “饿了啊?那等会儿,等妈妈把小十安葬了,就带你去吃东西……” 何陀螺茫然站在那里:……安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