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记事
1731.河滩夜幕
荆棘之歌 · 更新时间未知
在村里生活,主打一个四海之内皆熟人。 尽管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但家长们想要买鱼钩,那自然没有办不成的事。 尤其宋三成自己都会开车。 他几番电话交互,果然问到了镇上惟一一家卖渔具的,然后一个电话拨过去: “余老板,在不?待会儿去你店里买点东西啊!” 卖鱼具的余老板:??? 他将手机拿开,又瞧了一眼上头的时间:“现在?” 这晚饭都吃完了啊!他们镇上晚上五六点钟就关门了,怎么的?这就准备夜钓啊! “行!” 店在镇上,家也在镇上,老板倒是一口答应:“那你们快到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宋三成收获了一群人期待的目光。 “现在去?”他犹豫一瞬。 宋檀好无语:“马上就吃饭了啊!” 但急性子的家属们已经急匆匆的将身上装备卸下:“这不是还没开饭吗?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镇上那么近,来回半个小时够了!” 大家都有车子。这会儿随便开了两辆,在还未完全笼罩的夜幕中瞬间冲了出去。 众人:…… 良久,才有家属说道:“当初上学上班要有这个劲头,咱现在不是学术世家,也高低是个领导了。” 又挨个儿往大家的桶里瞧瞧:好么,亏的这桶质量好,空桶提回来没有咣咣当当的。 里头连水都没有,哪里来的鱼? 倒是看看那只胖狸花悠哉悠哉卧在花丛边的样子,瞅那大圆脸,大伙儿又怀疑: “应该也不是一无所获,这猫肯定还吃了两条的。” 只有小周师傅也沉默的挨个看过来,最后进厨房,一脸郑重的跟柴师傅说道: “师傅,下回他们要说钓鱼回来做,咱都不能信了,还是得提前把菜弄好。” 不然这鱼够呛能吃上,但这么多人,少一个大菜万一吃不饱咋办? …… 大热天的,于老板穿着背心大裤衩,摇了把扇子就溜溜哒哒从屋里出来了。 而这边,宋三成还在给车上的人科普:“我们这是山村,镇上人少,所以那个店里的东西可能不全,而且价格是比城里头要贵的。” “要不是赶的着急,咱就应该明儿去市里头买。” 不光渔具,他们镇上的普遍物价都比城市要贵上一些,倘若网购,那又更便宜了。 但心急的大伙儿只想赶紧一雪前耻,这会儿不仅没有纠结这个价格——就几个鱼钩,能贵多少钱? 反而又问道:“你说咱们吃了饭眯一会儿,接着去夜钓怎么样?今天运气不好,说不定后半夜就运势就起来了呢!” “对啊!我听说有的鱼,只有夜钓的时候手电筒一打,它才愿意上钩……” 这…… 宋三成是个作息朴素的农民。 熬夜钓鱼这种事,势必是要耽误第二天农活的。 但问题是——现在家里也没啥需要他干的农活啊! 想到这里,他尝试的心也跃跃欲试: “就是家里人能同意不……” 哎哟,这是来度假嘛! 度假就是怎么轻松怎么来!而且在这边钓鱼多好,万一钓得多了,带回去都不会嫌弃又腥又难收拾,直接大厨一通操作就吃了……多新鲜! “对呀!这鱼才是真正野生的!” 大家七嘴八舌,下了车再互相一交流,很快就做出了熬夜的决定。 看见这么一帮大老爷们的余老板也不知道,原本人家叫他来,只想买几个鱼钩的。 但现在嘛,还要再追加一些强光手电筒、夜光鱼漂等夜钓工具了…… 虽然天黑,但不影响发财,主打一个都很开心。 …… 只是这么一通细细挑选,等回去时,每个人面前都只有一份提前留好的饭菜。 家属们还说着呢:“说什么半个小时来回,你们瞅瞅看这时间,一个多小时了。这是去买鱼钩还是去买衣服啊?” 男人们也不在意。 他们此刻装备齐全,只有踌躇满志胜券在握的绝佳期待感! 此刻狼吞虎咽将今晚的饭菜吃掉后,这才说出了夜钓的打算。 什么? 家属们不乐意了:钓就钓嘛,非得大半夜的怎么着? “你们又不会开船,人家宋檀夜里给你们送过去,后半夜再给你们接回来——怎么那么大脸呢?” 哎呀!忘了这茬儿了! 但没关系。 宋三成赶紧道:“我们家别的不说,地和水是真多。远的地方去不了,咱家河滩,还有三口大池塘,都能钓啊!” 好家伙! 大伙立刻决定:“咱们这回去池塘!” 家属们:…… 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说的:越菜越爱。 说的就是这帮子人! 顺带问一下:“你们还带猫吗?下午到底谁钓上了?能喂个猫也算它没白跟。” 这话问出,更郁闷的死寂又开始传播了。 “说话呀。” 家属看了看那只胖狸猫: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宋三成也一脸难言:这确实就是不能说啊! 说出去,他们的尊严都要被猫踩一地了。 下午那不是九钓不至,几次提钩都空荡荡的。 一开始这个市侩的胖狸花看到他们提钩就兴奋的冲过来喵喵叫。 结果泛着寒光的小钩在半空中晃来荡去,就不见一条小鱼。 两三次之后,咪咪大王认为人类是在有意欺骗它,因而格外愤怒,甚至开始冲人嗷呜叫了。 谁知正叫着呢,一条硕大的胖鱼大约是在水里被饵料喂了个肚饱,特意游到水边来瞧瞧这些蠢人。 甚至就在宋三成的面前浅水区晃荡,游来游去。 好家伙! 咪咪大王捕猎技能发动,瞬间冲到水里,又扑又咬又按又抓一阵扑通扑通的,搅和得这片水都泥浆翻涌,万分浑浊。 但最后,它成功叼着一条跟身子一样长的大鱼艰难上了岸。 但这个场面不管是鱼还是猫都十分的侮辱人,因此诡异的静默后,大家默契地闭口不谈。 如今再问,再问也是不能说的。 只有深藏功与名的咪咪大王卧在花坛边,鄙视的圆眼睛瞅了他们一圈,又想起在老宋家不肯挪窝的几个橘—— 哼,就说猫咪不应该吃嗟来之食! 压根吃不到的! …… 一切准备就绪,大伙甚至又坦然的上楼去睡了一觉。 晚上十二点钟。 自觉又过一天,运气该翻倍的众人,这才小心翼翼起了床准备出发。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忘了跟陈溪交代一下。 因此当夜里几个人手拿锄头铲子和手电筒来到了河滩,迎接他们的,不是白日里浪漫惬意的风光,而是几只虎视眈眈、眼睛幽亮、犬齿深深的威猛大狗! 众人:!!! 粗而厚重的呜呜威胁声从他们的嗓子眼里发出,白天瞧着多么可爱,晚上就有多渗人。 更别提在这呜咽声中,那只曾在到来第二天就引得众人围观拍照,彩虹屁吹上天的巨大坎高——那只大王! 此刻也缓慢的自草丛中走了出来。 在深夜里,他们仿佛是一群被猛狮盯上的可怜羔羊。 大伙儿的强光手电完全不敢对过去,生怕一道炫光让对方误以为他们挑衅。 可越是如此,越是能在阴影的轮廓中看到这个可怕的猛兽。 “那个啥……”何爸有点颤抖地问道:“宋老弟,这狗不是你家的吗?按理说你该吱一声的。” 宋三成也有点紧张:“是我家的,我也该吱。但他们只听乔乔跟宋檀的,我的话,那都是象征性听一听……” 不然也不至于大半夜被狗们这样警惕了。 大王低低汪了一声,而后静静盯着他们。 旁边围绕着五六只狗,甚至还有两只才满两个月的小狗崽也跟着奶声奶气。 它们屁股后撅,全身压低,脆嫩嫩的汪汪叫了起来。 “谁?!” 陈溪已经警觉的拿着叉子过来了。 大灯打开,这才发现是宋三成等人——难怪狗狗们只是警惕,却没想着要通知他或者是大叫。 他不由无语: “叔,你这大半夜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我忘了,”宋三成有点不好意思。 白天来那都是直接过来再说,晚上、晚上他们这不是连那低矮的围栏都没跨过去吗? 这群狗们从来没见过,大半夜这么一帮大老爷们儿拿着工具冲过来的,警惕紧张和怀疑在所难免。 但这是好事,陈溪并没有教训他们。 因为畜牧养殖的风险除了天灾疾病外,更多的人祸全都来源于熟人。 老板他爸虽值得信任,但带来的这些朋友们却不能叫狗狗们也同样信任。 只是…… 等等!这大半夜的来挖蚯蚓?! 他有点不可思议:“那是要我把猪们半夜从猪圈赶出来吗?” 这不能吧,这也不能说是他溺爱吧?! 哪怕是宋三成都觉得这样不合适,这会儿只举着小铲子:“那我们去两个人挖,你悄悄把猪圈门打开吧。” 陈溪对这帮人简直无语。 这会儿想了又想,到底还是叹口气:“那我叫大王在旁边跟着你们吧。” 倒也不是怕他们偷猪粪,而是怕他们正刨得起劲的时候,圈里的大母猪上前来把头一杵—— 这黑灯瞎火的掉进去了,多埋汰呀! 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运气也够呛。 但没关系,好事多磨嘛! 开局就这么不顺利,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大钓特钓,钓光他的池塘! …… 但这一夜注定不会安宁。 送走了这帮钓鱼佬,陈溪又接着回去睡觉。 农场里时时有监控,到处又有巡逻的狗狗,如今倒是不需要人再多值夜班了。 只是才睡不到两个小时,外头却似乎又有动静了。 房门被推开,热乎乎毛茸茸的大狗头杵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鼻头从一侧脸颊划过。 陈溪瞬间惊醒。 就见大王正如一座小山一般坐在自己床头边,而后静静看着他。 “出事了?” 他敏锐的翻身坐起,对方低声汪了一声,而后便毫不犹豫出了门。 陈溪也迅速跟上,宿舍门口的感应灯亮起,他才发现,此刻六只在牧场的大狗们,竟有四只都聚集在河滩这片。 它们眼神盯着水面,不仅来回踱步,甚至毛发竖起,神色很是紧张。 他也提高警惕,这会儿对离自己最近的公主说道:“去把陈迟叫起来。”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狗狗们这么警惕,一定也不是小事。 陈迟果然也很快醒了过来。 黑夜之中,他高大的身躯和过往有力量的表现,让陈溪心中也大为安定。 然后带着他,又往荷塘边走了过去。 “手电筒照不了那么远,看不清河面上有什么……” 他想起宋三成为了钓鱼,把拦网给撤下了,此刻闭耳倾听。 然而夜风很大,并没有听清有什么。不由又狠皱眉头。 正准备开船去巡视一番,却见陈迟已经自然而然接口道:“那叫大白去看看呗!” 他的思维跟乔乔接近,水面人过不去,但鹅可以呀,鸭子也行! 然后转身自顾自去了鹅棚。 他学乔乔的样子,搂着大白一阵叽咕,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鹅棚的门打开,鸭棚的门也打开了。 大半夜的,嘎嘎嘎嘎叫做一团,吵得陈溪什么警惕心都立不起来了。 但最后,鸭子们被带领惯了,虽然天还没亮,但这一定不是天没亮,而是天气不好! 总之,跟着大白老大肯定是没问题的。 大家一只一只纷纷下了水,浩浩荡荡如同一片被聚拢的裙摆,向着更远处的河面而去。 而在远处峡谷口的河面上,一艘小船正小心的朝着前方开去。 这船的马达声小很多,似乎是经过改装的。等离得近了,对方就改为手动—— 在这朝内吹的河风助力之下,根本不需怎么动作,便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原本设置拦网的地方。 为首的男人还笑道: “怎么样?我白天在这山上看到,心想今晚说不定就是好机会!没想到他们晚上真的没有再把网拉回去。” “能行吗?”另一人却半信半疑。 “他们在那儿钓了一下午,我就在斜对岸盯着,一条也没钓到。这河口都没什么鱼,到里头去能有吗?” “放一百个心吧!” 对方信誓旦旦:“他们这卖鱼我可是知道的,去年卖过四十块钱一斤,一群人哄抢!” 一整个池塘的鱼,一下午清空了。 就这河滩里养的,听说还有老板定期来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