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被“吃”掉的信息

就程旭个人而言，他其实更愿意相信这位哈兰主任是清白的。 他会有这一想法的主要原因并非收到薛子京与兰斯力的态度影响，毕竟他从未和哈兰打过交道，也不清楚其为人。 程旭判断的依据是更加直白、更加没有掺杂感情因素的事物：利益。 假设哈兰的确是来自肃清局的内鬼—— 他认为，如果只是为了劫掠走一件危殆级的异常就将哈兰暴露出来，那么肃清局实在是有点太过奢侈了。 能够在星际分局爬到异常管制一科主任的位置，哈兰未来不说是前途无量，但至少也算是有广阔的上升空间。 要知道，异常管理局对于内部人员的审查是相当严格的。 特别是来自灾异级异常A-057【万象晶瞳】的检测，放在异常管理局历史上也只有寥寥几次失效。 能够顺利入职管理局，并在【万象晶瞳】的多次核验之后成为分局主任，这对于肃清局应该是王牌级别的战略间谍才是。 等到他继续晋升，甚至能够在总局中担任某个关键职位的时候再启用，岂不是更好？ 到那时，能够给异常管理局造成的破坏绝对要远超于此次剥裂之痕遗失事件，说不定能对管理局造成沉重的打击。 这种战略级的角色，这么简单就暴露出来，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程旭才会认为哈兰大概率不会是泄露消息的内鬼。 “兰斯力主任，我方便和里面的哈兰主任说几句话吗？” “可以的。但单次交流时间不要太长。” 兰斯力答应程旭的请求，并在一旁的操作屏幕上点按一番。 “滴——” 空旷审讯室内传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原本低头静坐的哈兰瞬间抬头看向单面玻璃。 不过想起自己此前经历的几次审讯，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颓然叹气。 就算他清楚自己是清白的，在多次审讯中也屡屡强调了这一点，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基本上不可能被放出去。 因为泄露出关键信息的，的确是他的设备没错。 虽然哈兰自己也不清楚那份机密情报是怎么被肃清局从他的设备里面窃取出去的。 “哈兰主任，你好。” 通讯设备中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似乎相当年轻的声音，让哈兰一愣。 “你是……” “不用管我是谁，但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哈兰主任为我回答一下。” “你说吧。”哈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这些天我一直在被人提出问题。” 程旭看到他的态度，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几分。 “第一个问题，在信息泄露的那个时间段内，你在做什么？” 还是被问过无数次的老套问题。 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冀的哈兰再度陷入沮丧。 “我在家里睡觉。分局内的办公设备是上了权限锁的，没有我的生物信息验证，是无法打开的。” 这也是哈兰颓丧的主要原因。 他当时真的只是在家里睡觉，谁曾想第二天就被逮到了审讯室里。 简直是无妄之灾。 哈兰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办公设备究竟是怎么在重重上锁的情况下把信息泄露出去的？ “第二个问题，你的工作设备在出事前是否出现过异常状况？” 这同样也是哈兰被关起来后仔细思考过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在工作的时候是严格遵守了操作手册上的制度规章的，工作设备每天也会由总局进行云检测，按理来说不会出问题的才对。” 程旭点头。因为胡洲胡主任的缘故，他也清楚异常管理局对于实权人员的设备尤其谨慎，每天都会自动检测情况，防止受到外部入侵。 可正如哈兰所说的那样，他设备的工作日志中，前一天的检测结果还是合格。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来自肃清局的间谍吗？” 听到这个问题，就算是情绪低沉的哈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简单直白的问题。 “哈哈，这是什么问法？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我希望你不是。”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程旭示意兰斯力切断通讯。 “果然还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兰斯力关闭通讯设备，脸色不怎么好看。 哈兰的回答已经在之前的审讯中说过多次，给出的答复也和刚才如出一辙。 可以说，光是从审讯这方面入手，大概率还是无功而返，白白浪费时间。 “兰斯力主任，请带我去看看哈兰主任的工作设备。” “嗯？” 虽然不清楚程旭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兰斯力主任在请示了上级过后，还是答应下来。 但当他听程旭说希望一个人与哈兰的设备独处一段时间后，心中的疑惑还是难以抑制地蹦了出来。 你要单独对他的设备做什么？ 不过程旭具备澄明星分局授予的全权资格，他想要做什么，兰斯力并没有仔细过问的立场。 “这就是哈兰的办公设备，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我们就把它封存保护起来，后来也是在其中检测出了异样。” 这台设备外形像是多屏幕、多功能的电脑，和胡洲用的型号一样。 在兰斯力与薛子京离开房间后，程旭轻车熟路地将设备开机。 初步看了一遍，设备配置完好，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迹象。 这也是正常的，远光星分局早就找专业人士对这台设备进行了充分的研究，同样没能得出结论。 不过程旭想要做的，是其他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他向着设备伸出手。 16：12…… 16：11…… 16：10…… 设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开始逐渐回流。 他使用出了自己的时间回溯能力。 既然没有办法通过普通的检验查明这台设备究竟是怎么泄密的，那就让他亲眼看看当时发生过什么。 设备被使用的痕迹开始倒退，程旭看到各种检测校验的操作，只不过都是倒放的影像。 没过多久，屏幕暗下——这是事发当晚，哈兰将设备关机后的状态。 终于，他将时间倒回了当初事发的时间节点。 原本熄灭的屏幕骤然亮起。 在屏幕内，一只透明的蠕虫从边缘爬出，慵懒地爬向存有机密情报的文件夹。 下一秒，它将其一口吞下。 屏幕里的对应位置仅剩下一个被啃噬过后的黑色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