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未知作者

太傅大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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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臣听闻,昔年宫中有秘药名为万枝丹,此药虽不至死,但如无解药,服毒者一直处于心绞痛、七窍流血、呼吸阻塞、流涎、惊悸等诸症轮番交替当中,解脱不得,直至精气耗尽。先帝仁德,不欲后宫争宠以此法害人,因将其封禁。”

陈昭成对此有点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曾听母后说起,新进宫的才人举止狂癫,夜里发足疾奔,以头触柱,折腾了几日,终于投水而亡。后来查出是被人下了万枝丹,苦不堪受,才不顾宫规自戕。

只是不知应涟为何提起此物。

“臣愿服药,穆氏首级一日不送抵京城,臣一日不解此毒。”

陈昭成猝然看去,下首的应涟还是面容静寂,像一尊不动如山的玉像,再点睛,再点上两颗眼下痣,再给唇上晕一团血色,也不是活的。

他在陈述为自己准备的酷刑时,和说出要杀穆氏的语气都没什么分别。

仿佛他和穆氏一同,人人和穆氏一同,但凡计划里需要,无人不可牺牲。

陈昭成突然走神想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应涟发自内心的笑。

昔年包庇他逃学的那个小老师,也许和其父母兄弟死在同一天,也许和母后死在同一天,如今这个人,是披着人皮回来的鬼怪。

“总之差不多就这样,你我拖得越久,郎主受苦越久。”

其实灵雨对于万枝丹是什么也不清楚,只听说它因为病症千变万化,时时见血,如同万枝丹花盛放,应不暇接得名。

灵雨感到手背上有雨滴落,与漫天星斗相悖,却是夜风吹落闻诤的眼泪。

白马长嘶一声,驮着哭成泪人的闻诤飞奔出去,如流星急坠,就是灵雨一时也追赶不及。

“喂——你别掉沟里啊!”

也不知闻诤听没听见,速度丝毫未减。

就在闻诤脑子里不断把应涟的处境灾难化的时候,应府里却十分安静。

应涟服了毒,由孙牧亲自送回来,转头就让绵祝给煮了碗甜汤,里头加上蒙汗药。

“这么着能行吗……?”绵祝端着碗,不太想给他。

“不行也得行。”应涟接过甜汤,希望灵雨留下的蒙汗药是江湖上价值二十两黄金一包,能放倒八个壮汉那种,而不是专门骗初出江湖那些小少侠们玩的白糖面儿。

他的计划是一直睡下去,睡到灵雨二人把穆氏的头拿回来。

如果不行,睡一半他再起来喝一碗也可以。

但事实证明,世上无全才。一个不精通药理的人也想不出什么天才的法子。

到了后半夜,脸上痒痒的,他自睡梦中醒来,下意识抹了一把,湿的,滑的,正从双眼里流下。

意识到眼睛在流血的一瞬间,他好像成了庄子故事里的混沌,被谁握着冰锥猛凿七窍,要凿穿了似的,痛得不知道哪里在痛。

以至于痛成了一种十分陌生的东西,离开他的躯体,顺手把意识也带离。他摸到自己的血变得又烫又稀,不要钱似的流出来,擦也擦不及。

浑浑噩噩带来的幸福转瞬即逝,他又跌落回痛感里,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什么家国天下事,只想到了死。

可他现在真正是上吊的力气也没有,求死不能。以为自己坐了起来,实际不过是手指在床边挪动半寸。

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凛冽,血迹斑驳,死死揪住幔帐,晃得帐外金铃急响不停,忽而又落下去,一动不动了。

第21章 妖术

对于应涟又没来上班这件事,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回病得忒不是时候,偏生在这风口浪尖上。

所幸昨天崔党的风头也被杀了一道,今天大家在朝堂上就比较和谐,众人各据一词,很娴静地文斗。

陈昭成坐在那听他们吵得烦,不由又想到应涟。

应涟的势力已经大到对边地的动向了解得比他这个皇帝还深了,甚至能杀人于千里之外,安排人打入异族当中。假以时日,崔覆盂还能节制住他吗?

应涟如此痛快地服下毒药,是否手里就握着解药,只是作态?

应涟一向多病,究竟是体弱还是有别的不治之症,服下了万枝丹,真的还能挺过来吗?

陈昭成不知道。他相信应涟,如同防备一般多。应涟说的每句话他都要怀疑,又下意识觉得可信。

而被他颠过来倒过去思量的应涟此刻,又正被另一个人数落。

为防人多嘴杂,昨夜里绵祝亲自守在外间,前半夜应涟睡得很平稳,她也就盹了一会儿,等听见金铃声惊醒时,跑进去只看见应涟满脸都是血,她一时不知这是噩梦还是真的。

反应过来立时拿玉镇纸来,一边擦血一边给他将冷玉贴在脸上冰着,匆匆去窖里取来冰块,拿帕子包着,替换下玉镇纸。

如此折腾到天蒙蒙亮,痛感总算逐渐退下去。绵祝搭把手帮着他将冷汗浸透的衣裳换了,见他这样遭罪,忍不住低声道:“郎主做到这般,又能在他那落下什么好儿。”

应涟躺回去,蒙汗药的后劲让他昏昏沉沉的,想睡又睡不着,歪在软枕上不甚在意道:“我是人臣,又不是伺候他的宫人,他觉得好不好,高不高兴,都不重要。”

绵祝说这话已经相当逾矩,给人听见足可杀头,但跟应涟的话一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眼见得蒙汗药不好用,正好天也亮了,绵祝使人去拿了两剂麻沸散,准备等应涟再疼起来好用。

这毒却偏像作对似的,消停了片刻,而后疼痛倒没有了,下一瞬应涟感到四肢发麻,心在腔子里擂鼓,直欲跳将出来。

如此又过一日,赶路的闻诤眼珠也要跳出来了。

一路上只换马不换人,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灵雨见他血丝密布的眼珠从眼眶里凸出来,气息都不对了,便伸手将他拦下,让他休息个把时辰。

闻诤的性格在府里一向是有口皆碑的好,生气也是生应涟的闷气,被摸两把脑袋,或者放那一段时间他自己就消气了。

“放开!”闻诤头一遭真正怒起来,竟是对着灵雨,小狼似的,大有灵雨不放开他就拼命的架势。

但灵雨又岂是好相与的,当下马鞭一扬,不轻不重地抽在他肩膀上道:“你是去帮忙的还是给我添乱的?你死在半路上不要紧,耽误了郎主的大事我把你拉去填井!”

闻诤几次试着合眼,因为眼睛太干涩,干了的泪黏在眼睛周围,都没能合上眼。

他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委屈的,又或者只是因为长期保持一个握缰绳的动作累的。半晌,终于下马就着乡间土路坐下,闭眼道:“对不起。”

“你也不用对不起我,只求你到了王城别犯病便好。”

灵雨也跟着下马,盘腿挨着他坐下道:“调息。”

夜半,两人终于叩响蹇水城的城门,由杨濯缨的亲兵领了进去。

大魏第一个女将军就坐在上首,然而闻诤已经没有心情好奇。他急,又不能表现出来,心里一把火烧得烈,在薄薄的皮肉里裹着,快要烧穿了。

杨濯缨看完应涟的亲笔信,扔进烛火里,低声道:“没有应世伯镇着,简直疯魔了。你们在这休整一宿吧,盟约还未签,此刻去了反而不妙。在我这里,消息总比路上灵通些。”

两人道过谢,掀开帘子要往住处走,忽听杨濯缨问:“一别数年,绵祝过得怎么样?”

“她要嫁人咯。”

“京中何时出了这样优秀的儿郎来配?”

闻诤转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余光瞥见灵雨的脸上殊无笑意,声音却轻快得仿佛高兴:“谁知道呢?她的想法又不同我说。”

等了一会儿,杨濯缨没再说话,二人就继续向外走了。

闻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那无关乎他,此刻他就没心情细想,只是木然来到下榻处,在床板子上躺着,看起来比床板还硬。

不知几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仍然是应涟。他梦见应涟浑身都是血,把素衣浸染成红官袍模样。应涟张着嘴,但没有痛呼出声。

惊醒过来,他想,人不能梦见自己想象以外的东西,就像他想象不出应涟喊痛。

灵雨说过,要他做好杀人的准备,此时睡是睡不成了,他索性在心里默背人体图。切哪里死得最快,制住哪处不能发声,灵雨都教过他。

他的武艺师傅讲,习武最重要的是德,灵雨讲,他师傅讲的是屁话。当时他很不服气,反驳灵雨说德不重要的话,为什么她要在无缚鸡之力的应涟手下效力,灵雨说什么来着。

灵雨说,你竟然觉得郎主是以德服人的?

想起这话,他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掌心长出一口气,听见杨濯缨急促的脚步声。

“来消息了!”

应涟人都不在朝堂,皇帝竟然最终还是同意他的提议。崔党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妖法,但不少人也都暗松一口气。

跟一个应涟对着干,也不代表他们就真想打仗。国库里家当不算多,即便打赢了也要伤元气。

巳时。闻诤在心里重复。巳时签了约,他们就能动手。

这厢灵雨已经忙活着给他化妆,拿出包袱里的粗布麻衣让他换上,顺手扯了两道口子出来。

“呦,看不出来小伙子还有这天赋。”杨濯缨拍手赞道,“这位也是你手底下挑出来的?”

“闭眼。”灵雨一边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回道,“哪儿是,这可是我们家郎主的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金贵得很。”

“应涟还会养孩子?他小时候连蛐蛐都养不活。”

闻诤听她们一来一往的,不由想,郎主待他,究竟怎样呢?好的时候是真好,像父兄,像亲人,仿佛很看重似的。可是忙起来也不见得搭理他,十天半月不跟他说一句话的时候也有。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扯了扯身上勉强蔽体的衣裳,捏住冷热不辨的掌心,在一旁等灵雨捯饬自己。

两炷香后,一对女奴姐妹被装上了车,贩奴的车队踏着天微亮的清光,向着氐人王城出发。

第22章 寒光生雪

来接他们的是个络腮胡,毛发浓密得看不清脸,把反捆双手的姐妹拎上车后,亲自搜身给车队的人看过,便没再往这里看。

此刻络腮胡正操着一口流利胡语和队里的人交谈,像是在商议他俩的价格,不断以饱缀金玉戒指的手比划出数字。

较小的女奴靠着姐姐轻微发抖,一双修饰过的大眼睛骨碌碌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去,接触到翘胡子商人淫.邪.的目光,往姐姐身后躲了躲。

那个年长些的女奴侧过身子遮住妹妹,激起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