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未知作者

太傅大人必须死!

阅读分页 22/74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杜得鹿有意偏向他们讲,然而张枫却不领情:“杜大人怎知,不是我们懒得耕织,只愿打家劫舍来些快钱?”

“杜某看这寨子里少有老弱妇孺,想必……如若有选择,谁愿意与亲眷生离呢?说来不怕张兄笑话,杜某家里无妻无子,只有一双年迈父母。杜某这些年为权臣所害,几经迁谪,留下双亲在京,尚且屡屡后悔——若不得罪那权臣就好了,总不至于天涯海角牵挂着,何况诸位大多有妻有子,如何能舍得下。”

杜得鹿十分动情,说到眼眶微红,绑着手不能拭泪,只好仰头望天。

张枫这些人被逼到此处,最恨奸臣贪官,再心硬如铁,也不能不对他这番话心有戚戚。

不过依然没说话。

闻诤倒是想说两句。他承认杜得鹿说话挺有水平的,但是这话敢不敢当着郎主的面再说一遍呢?

郎主一定会把这厮绑上石块沉江。

“张兄和众弟兄们曾为漕军,应是看尽了河道积弊,受尽了官吏盘剥之苦,杜某携督察御史等人南下,就是为了解决这种种事。虽不能一蹴而就,也必将上达天听,不再让百姓有苦无处诉。”

话说到这个份,再恳切没有了,但张枫诸人早已经对吏治灰心,就是想相信也觉得虚幻,正要想个法子先搪塞住,听杜得鹿又说:

“身份容易核实,誓言却不可轻信,这个道理杜某明白,不为难张兄。张兄只心里记着,并非一日落草,终身为寇,回来的路由杜某代表圣上向诸位敞开,届时是继续做漕军还是分田回去耕作,都听从心意。其余的,诸位可再观后效。”

屋里久久没再有声音,最终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张枫说,好官命途艰难,难怪杜大人几经贬谪。

这话闻诤完全不能苟同。

虽然杜得鹿确实让他学到了很多,今天的事换他来做,他自问远不能如此周全,可是他还是觉得在仕途上顺风顺水的应涟是最好的官。

“待我们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核实了各位大人的身份,到时候张枫再给各位赔罪,现在还需委屈大人。”

张枫向着杜得鹿一抱拳,着人把文官的捆缚解了,至于闻诤和方迢迢这两个一看就颇通些拳脚的,只能依旧捆着,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的人退出去了。

第33章 收尾

这厢知州看杜得鹿一行迟迟未归,带着消息去找漕运总督商议。

一般说来皇帝钦定的特使在这遭遇不测,他们这些吃干饭的知州知府知县肯定都死定了,但谁让朝廷现在是崔应两人说了算,情势就大大地不同了。

“下官这不是想着,特使要是在这因公殉职了,内阁的两位或能舒心,便没派人去找。总督您看……?”

“你真是……”漕运总督一向受着夹板气,下面的人还是头一回这么重视他的意见,诚心咨询他,然而有什么用?

“你真是糊涂啊!就算是——”漕运总督压低嗓音,怕给什么人听见似的,“就算是两位阁老不待见特使,他死了也只有偷着乐的份儿,面上还不是得发落你们,到时候我也跟着倒霉!更何况,你可知队里那个年轻护卫跟次辅关系匪浅,一直是养在他府上的!”

“这、这总督怎么不早早告知我等……这,不过下官倒有一问,既然那护卫是次辅的人,怎的跟杜特使在一处了?”颇有点质疑消息真实性的意思。

“我也是刚知道!或许是安插个眼线吧,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派人去找,人手要多,声势要足,就算亡羊补牢,也得让上面看见态度。”

腔调嘛。知州立刻懂了,很快就找人找得满城风雨。

京城也有场秋雨,下过以后,风更凉了。

应涟向来受不得这样冷热转换的刺激,一到换季就要遭殃。夜里咳得睡不下,索性披衣起来看奏折。

这些人写的公文最近规范了不少,屁话也少了,只是在应涟看来,小皇帝的起色依旧不大。

他一直很少去想小皇帝的天资问题,细想总是残忍。陈昭成不是笨,而是没有聪明到能当好一个少年明君。

倘若无风无雨地长到二十五,或者三十岁再接手皇位,他大概也能做一个仁君,可是他们这一朝的大魏,除了行将就木的崔首辅,一切都太揠苗助长了。

鲜见的,应涟对着奏折出神,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小皇帝太苛求了。

可他是个皇帝,一念关系百万民,不该苛求吗?

应涟没有答案。

或许自己真的没有教养孩子的天赋,应涟想,对陈昭成是这样,对闻诤也是,而外祖家那边又几次请他从族中选个合眼缘的孩子做继嗣。

真是糊涂。

他这样的人不过能盛极一时,巴巴凑上来有什么好处,到时候他一倒,这些猢狲也跑不掉,说不准都要被他砸死。

但他又不能真的扔下外祖家那一窝蠢人不管,是去是留,还得想个法子。

幸而祖父这一脉人丁凋零,不然左右夹着他,他真要分身乏术。

算来闻诤走了已有两月有余,信寄回来许多,叽叽喳喳的没个重点,一开始总说想你想你郎主想我吗,后来不知怎么的不写这些废话了,虽然其他的话也没什么用处。

应涟整日忙碌,没什么闲暇可以打发,便把那些信当成喝药的时候转移注意力的小物件看。

同为江南来信,杜得鹿那厮的在哀民生多艰中夹带一二挑衅骚扰的烂诗,比起来闻诤的就清新许多。

窗外雨打芭蕉,秋雨枯叶,沙棱棱声响,平添寥落,把一方堂屋下成大殿。

应涟忽而觉得,当时闻诤若是真在窗根下遍植金银花,也是好的。

远在千百里之外,闻诤打了个喷嚏,矜着鼻梁预备打第二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揉了揉鼻子想,一想二骂,一定是郎主想我了。

这一天对于十三岁的闻诤来说还是太过刺激——将所有人的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杜得鹿、一点就着的炸药桶查百道、夹在其中跟粘豆包似的高心游。

几度危难,刀斧加身,竟然让他们把事办成了。回想起来还是不可思议。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骑马回来,在知州脸上看到一闪即逝的复杂表情。

似乎有点遗憾他们活着回来,又庆幸他们活着回来了。

而后自然是一番接风洗尘歌功颂德,把他们一群人夸上了天。闻诤愈发认识到应涟改制公文的必要性。

此刻笙歌散尽,华筵不在,闻诤静静躺着,身体已经极尽疲倦,精神却太过亢奋,怎么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岔路口,一边是杜大哥,一边是郎主,两个人迥异的行事作风,让他不知道该学哪个好。

以前他从来不会想这种事,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应涟。如今他像飞鸟被应涟从掌心撒出去了,见到了更阔远的天地,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飞了。

越迷茫,他就越想要见到应涟。想要应涟这个说一不二的人为他指一条明路。

但那些终究是见到郎主以后的事了,他在信里说不明白,而且应涟也不见得有空写信回复他这些微不足道的困惑。

他把一只胳膊垫在后脑,盘算还有多久才能回京。

随着杜得鹿一路南下,途中竟一个人也没被重重发落,这无疑比挑出几个典型来杀鸡儆猴更叫人害怕。

摸不准他是来和稀泥的还是准备把他们一锅端。

而今从他单枪匹马冲进土匪窝来看,应该是后者。

就快了,闻诤想。杜得鹿每到一处,给皇帝的信里就夹带了上一处涉事官吏的名单,并没有像一般流程那样到最后才形成完整奏折。

眼下已经走到最后一站,因为涉事人员牵连太广,究竟怎样处置,按照什么量级来处置,都需要回京仔细定夺。

这件事等不了太久了。

杜得鹿写信的时候不避着他,甚或有时候叫他帮忙整理,由此他知道了此次之事不但涉及漕船运行不畅,更有沿途官吏借故巧立名目、层层盘剥,上游蓄意关闸等诸般罪行。

光是加征损耗米,就有过江损耗、老鼠损耗、随船耗米、湿米等十余项,一石米之外要多加至少四斗。

彼时闻诤坐在一旁整理名目,整理到背后发寒,几乎不能直视这烂疮似的江南吏治。

杜得鹿问他有什么想法,他记得自己说,杀之以平民愤。

杜得鹿就笑了两声,说他果然是应涟手把手带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夸是骂。

“杀,说起来容易,但是杀哪些,杀到哪一级,其余的人怎么处理,是全部依律,还是杀一儆百有松有紧。你也看到了,按照咱们整理的名单,杀头流放贬谪之后,江南还能剩下多少人?如果全部换过一遍,由不熟悉此地情况的官吏接手,那和瘫痪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闻诤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至今夜他也没有想出来。

他只知道,若是将此事拿回京城定夺,郎主必然主杀,届时和杜大哥又是一场恶战,说不定杜大哥又要被郎主扔出京……

好吧,如果党争就是如此,他还是希望被扔出京的是杜大哥,郎主的身子弱,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在心里向杜得鹿告罪了一声,闻诤带着满脑子问题渐渐昏睡过去。

第34章 美人秀色堪餐

杜得鹿因为早年没来得及崭露头角就被应涟丢到大西南了,众人都不熟悉他的行事作风,所以这次才被他抢了先机。否则江南不可能对他知之甚少,防备甚少。

然而还有一个人比他更会占先机,那就是应涟。

这厢一行人往京城走,杜得鹿紧赶慢赶要回去插手涉事官吏的量刑问题,还是没来得及。

他前脚走出清江浦地界,后脚内阁拟旨皇帝点头的催命符已经到了江南。

全部涉事官员中,三品及以上的即刻枭首示众,脑袋挂在当地城门楼子上七日;四到九品的凡能检举他人并拿出实证者,依律减刑,从降职到流放不等,但需上交赎金,田产抄没部分或全部充公;恶意攀咬、趁机构陷他人者,一经查实也砍了挂在城门楼子上。

七日一到,有亲眷的由亲眷携悔过书领回首级,悔过书张贴在官署以儆效尤。举家发配的,挖个坑就近埋了。

至于杜得鹿最为担心的江南官场瘫痪问题,则先以副代正,再酌情选拔,人员空缺严重的地方,加派特使数名。

“这绝对又是你家郎主的手笔。”杜得鹿得了这个消息当即叫一声糟,面上鲜见带着阴郁神色赶了半天的路,才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开口跟闻诤说起这事。

“可是既然是内阁的意思,为何不能出自崔首辅,明明……”实际上闻诤心里已有隐约的预感,只是不能真切,更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