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未知作者

太傅大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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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人竟好到这种程度。

“咳……那确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你且替我研磨,我给二哥写封信叫他好生替我致谢。”

绵祝铺床的动作停了片刻,若无其事地依言去磨墨了。

应涟坐在案边正要提笔,忽而又问:“你说我是不是先当面谢一番比较有诚意?”

“正是如此。”绵祝说,“也许三少爷自己去谢他会更加开心。”

于是应涟便暂且搁笔,按照绵祝的指引来到了闻诤临时收拾出的屋子。

闻诤不知道他这么晚来所为何事,将人让了进来,并不催他。

刚下过一场雨,支住的窗外只听得一两声寂寥的虫鸣,两人一时无话,闻诤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听绵祝说,前几天我病着都是你陪在身边,病中的人总是麻烦些,我又没印象,如今想来十分过意不去。我给你一份谢礼好么?但凡你喜欢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说完这句话其实有点后悔,凭借应家的财力人力,平常东西确实是能弄来,但万一人家要的是海底星天上月,要的是他从没听过的奇珍异宝,自己岂不是要丢人了。

在闻诤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开始凭借着超凡绝伦的记忆里默背自家库房里的藏品。

“不用了,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

不知为何,这话听起来有点寥落,全无得到了的喜悦,应涟想。

第116章 一见钟情

又下了几场秋雨,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应涟出门的时候便很少了。

他记得自己来江南之前身子明明没这么差,也许这里并不适宜养病。

也不是没动过会去的念头,但他想二哥这样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况且在这里住了许多天,家中也没有来一封信,想必是对自己住在这里很放心的。

而且……

他有点喜欢这个一遇上他就笨嘴拙舌的小闻大人。

奈何小闻大人最近忙得很,已有两日不在官署内,说是去底下的乡县公干了。

他没带书来,小闻大人那的书倒是可以随便看,却也都是一些他早就读过的书,没什么意思。

那个叫方迢迢的护卫曾贡献出据说千金难求的藏书,他翻来一看,尽是些他这个年纪不该看的东西,也便匆匆搁下了。

由是就更加无聊,他有点怀念小闻大人。

闻诤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后院悠闲地作画。身影掩映在两畦大白菜中间,头发上顶着一朵飘落的木芙蓉,握笔的手因为畏寒而隐隐透出青白色。

从前梦都不敢梦的场景,竟这样摆到眼前来,闻诤一时间不敢上前,只在那里站着看。

还是应涟发现了他,招呼他道:“我正画你呢,你就来了,过来我瞧瞧画得对不对。”

“诶、诶。”

闻诤听说是在画自己,幸福得不知如何言说,同手同脚走上前去。

画中的人并没有正脸,只见明月朗照,有一人持剑而舞,似乎有震荡的剑气从画中隐透出来,周遭梨花簌簌,玉雪飞花。

他一下认出那是应召入宫当侍卫的前夜,自己在月下给应涟舞剑看,也就是在那一夜,他惊觉应涟的白发那样多。

“不错,很像。”应涟比照着他满意打量自己的画作,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嫌自己把脸画得不像,自尊心大大受到了挑战,“作画讲究的是神韵像而非外观像,若是眉眼都照着拓下来,就是通缉令了。”

闻诤这才反应过来,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高兴了。

这对闻诤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见过应涟使性子。

从前应涟也会不高兴,但并不写在脸上,只看谁不久之后倒大霉了,才知道原来这位惹到了太傅。

像这样骄矜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十三岁的应湘君是这样的,闻诤想,这么鲜活生动的。

“我并非那个意思,你画得如此俊朗不凡,教我有些不好意思认了。”

应涟立刻被哄好,搁下笔,呵气搓着冻得僵硬的手道:“其实你就是如此,不必妄自菲薄。”

话音未落,有一双暖和的手握住了他。

那个韦三平日里也总试图凑他近些,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接触,次次躲开了,尤其是在知道韦三还流连南风馆之后。

但抓着他手的这个人,他并不讨厌,连带着对这样的触碰也接受良好,甚至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

他抬头看闻诤,看这位小闻大人预备如何为这冒昧的举动分说,但对方只是握着,把他的手拢在掌心。

“手太凉了,我送你回屋。”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拢到了披风之下,紧紧挨着闻诤,身上冷的地方都在汲取着官服里散发出来的热度,化冻了似的,又冷又烫。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搂进屋安顿好,一时半会没想出什么话来说。

偏偏那人还觉得很稀松平常似的,倒叫他不好再寻个由头问问。

想必此人平时就是拈花惹草的惯犯,应涟闷闷地想,难怪如此熟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平日里招惹谁自己管不着,只是如今竟敢将他应家三郎当野花给拈了,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

闻诤全然不知应涟的想法已经跳到了这么神奇的地方,正给他煮桂圆水,一抬头发现这人正面色不不善地看着他。

面容还是那个叱咤朝堂十数载的太傅面容,并不像十三岁的孩子那么稚嫩,黑白驳杂的鬓发散落耳畔,脸上月的冷光与烛火的暖光交汇,眼下一对小痣仿佛也在盯着闻诤,有种妖异的美。

闻诤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想亲他,忍住了。

“为何那样看我?”

“你对谁都是如此轻佻么?”

闻诤略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认为这一质问几近吃醋,心头暗爽,但老实回道:“我只给你披衣添茶,你若说这便是轻佻,我不能认。”

“那你为何独独对我如此?”

“一见钟情,心向往之。”

应涟倒抽了一口凉气。

变态啊!这个小闻大人至少也得有二十了,可是自己只有十三岁,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二哥也真是不靠谱,此番经历,他定要回去好好跟二哥说道一番,借机讹点什么好处。

不对不对,这种事怎么好跟别人说?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那害自己纠结的罪魁祸首已给他倒好了一杯热腾腾的桂圆水,哒的一声轻响,放在了桌上。

“喝多了上火,少喝点就睡吧,我叫唐珍珠进来亻司候你洗漱。”

应涟:……

应涟是倒退了十几年的应涟,闻诤却是被他历练了十年的闻诤,在情感方面如何周旋尤其有建树。

因此熟悉了一阵之后,逐渐占了上风。

应涟势不能敌,望着人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气得深呼吸。

洗漱了一番躺上床,一时半会还睡不着。

真奇怪,每次洗脸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脑子里又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追问。

他试图想点别的来冲淡这种怪异的感觉,不自觉又想到那个小闻大人的身上去。

“一见钟情心向往之”八个大字像前几日的雨一样,黄豆大小,噼里啪啦往下砸,搞得他连躺着都不自在了,活像躺进了人家的被窝。

姓闻的不会对他做什么吧?谅他也不敢,否则二哥一定会星夜兼程赶过来把姓闻的锤成肉饼。

二哥能打得过姓闻的吗?

他胳膊肘往外拐地想。

思考着这个问题,应涟渐渐睡过去。

这些天他喝的药已经是荀克静开的,里面有些养气安神的成分,因此他夜里睡得很熟,即使是夜梦不断,也醒不过来。

窗棂微动,一个身影翻进来,落地近乎无声,正是才同他分别的闻诤。

不知梦见了什么,连睡着都不快活。闻诤借着一点轻而薄的月色看见应涟微皱的眉头,在床边坐下,指尖慢慢把那道眉心纹给推开。

而后这个在人醒着的时候尚且以礼相待不曾逾矩的小闻大人,熟练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噩梦中的人抱住了。

“挤。”

也许是他抱得太紧,应涟在梦里不舒服地动了动,没挣开那团挤人的东西,就放弃了。

闻诤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分明和别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就是偏偏看不够。

“你的梦里有我片刻吗?”闻诤说梦话一样轻轻的又含糊地问。

应涟没有回答他,犹自睡着,把头埋进他曲起的肘与枕褥搭就的小天地里,不知是依恋还是嫌他絮语,想把耳朵藏了起来。

第117章 容你放肆

自从上次被一见钟情吓到了,应涟都避着闻诤走,有几次被人堵到门上嘘寒问暖,为了显示自己堂堂将门之子才不会怕这些,硬是咬着牙没开溜。

但闻诤说完那些吓人的话后,竟再没了过分的举动,堵到门上只是来看看他吃得香不香,有没有事可消磨时间。

真是奇哉怪也。

应涟这么想着,洗脸的时候就磨蹭了会儿,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望着水盆发呆。

水面之中的人像有些年纪了,连鬓发都已白了些,正在平静地回望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明白了每次梳洗时候的异样来自何处。

这根本不是他的脸!

又或者说,不是他十三岁的脸。

唐珍珠看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坏下去,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色褪了个干净,一手扶着头,好像很痛似的,吩咐她道:“去取镜子来!”

可是整个官署里的镜子早就全被收起来了,没有大人的准许,她哪敢私自取来。

于是她立时跑了出去,不过不是去拿镜子,而是去报告闻诤。

闻诤快步跑到后院来,已经晚了。

只见应涟伏在床边,天水碧提花暗纹的里衣上,前襟已被血迹晕开,一朵朵暗纹宝相花绽出血色的花苞,蔓出花枝。

“应涟!”

那人只是无声无息地靠在他怀里,嘴角血迹还是湿的。

“去找大夫愣着干什么!”

唐珍珠哦了一声又喘着方才没喘匀的气跑出去了。

“应涟、应涟你别睡,睁眼。”他去摸应涟的颈脉,又去摸腕脉,只觉那脉跳得非常之乱。

他不能确定是脉象本身乱还是他的心象乱。

他把应涟侧置在怀里,以防没吐干净的血呛进气管。

这次若是应涟能醒过来,他就辞官,他想,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寸步不离地守着。

是自己太忙了,没有凡事亲力亲为地照顾,应涟才会有这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