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打不过就加入

顾轻尘能一口道破杨义的来历，显然是从顾沉渊处得到了消息。 如此倒是免了杨义许多解释。 「正是！」杨义抱拳：「紫府山杨奉先，见过顾大人。」 「所以你说的献宝……便是此物。」 「大人见谅，顾前辈当日将令牌交予我的时候，曾有过嘱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在下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求见。」 顾轻尘颔首：「不错，还算谨慎，那麽你今日过来，所求何事？」 杨义将事情原委简单道明。 顾轻尘听完，面色平静。 见怪不怪，玄镜司内部风气一直如此，紫府阁只是紫府山的店铺，没甚背景和靠山，财露了白，被手下人盯上也正常。 「本座明白你的意思了。」顾轻尘颔首，解救被抓的乔无妄和老黄，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去一趟，只需让人传个话，乔无妄和老黄自能安然无恙。 但他抬头看了看杨义，还是按下了心头这个想法。 顾沉渊之前传讯来言，当日救他的人是紫府山山主和其手下，那个所谓的手下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叫杨奉先的年轻人，没甚特别。 但紫府山山主……或许不可等闲视之。 因为当日追杀他的那个剑修，已被证实死亡！ 那可是一位金丹六层的纵横家剑修！尽管那紫府山山主说对方可能遇到了什麽强大妖兽，但什麽妖兽能杀得掉那样的强者？ 那附近也没有特别强大的妖兽。 顾沉渊之所以特意传讯顾轻尘，最大的原因便是距离紫府山最近的坊市就是云汲坊，顾轻尘坐镇此间，极有可能会跟那位紫府山山主打交道。 若遇，定要以礼待之！ 这是顾沉渊的原话。 「此事本座不能自己出面。」顾轻尘说了一句，似是在跟杨义解释，他一个金丹插手下面的小事，太奇怪了，很容易引起有心人关注。 说话间神念一动。 少顷，在院外等候的江携迈步走进，抱拳道：「大人！」 他一边行礼，一边察言观色，可惜顾轻尘面色古井不波，什麽也看不出来。 「你是废物吗？」顾轻尘轻轻开口。 江携冷汗刷地冒了出来，本见杨义被召见，还以为他真奉上了什麽不得了的宝物，却不想进来之後，顾轻尘竟这麽没头没脑地训斥了他一句。 杨奉先坑我？ 「大人，属下知罪！」不管什麽情况，先请罪总是没错的。 顾大人不是迂腐残暴之人，就算真因今日之事责罚自己，顶多也就是训斥一顿，罚些薪俸。 顾轻尘这才淡淡地瞥他一眼：「你家表弟都被人抓进咱们玄镜司了，你竟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就你这样，也配在本座手下当差？」 「表……表弟？」江携有些懵。 他哪来什麽表弟？他的家世，大人是清楚的。 但他却不敢有任何质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别人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你还有脸问我什麽意思？是你好欺负，还是本座好欺负？」顾轻尘冷哼一声。 江携厮混玄镜司多年，虽贪了一些，可脑子还是有的，立刻明白顾轻尘的意思了：「大人，属下知道了，我这就去将表弟救出来！」 言罢，转身便走。 「还有那位老人家！」杨义在他身後补充。 「等着吧。」顾轻尘淡淡一句。 「多谢大人！」杨义抱拳，心头松了口气，顾沉渊的令牌很管用，而且顾轻尘用了一种他没料到的办法。 以江携的名义去救人，如此一来，就是玄镜司人字卫之间的矛盾冲突。 顾轻尘自己不出面，就不会牵扯更多，不会让另一位金丹关注到此事。 且不说杨义焦急等候。 那边江携出了小院，当即呼朋唤友，呼啦啦纠集了七八个人字卫，又领了一大批帮佣——玄镜司的格局跟紫府山那边有相似之处，那就是正式名额稀少，但可以雇用帮佣。 就如云汲坊这个玄镜司，人字卫满打满算五十位，可帮佣的数量却多达两三百，几乎每个人字卫手下都有好几位帮佣。 简单说起来，就是一个有正式编制，一个是编外人员。 江携一众人呼啦啦闯进玄镜司的牢狱，等那抓人的薛恒听到消息赶赴过来的时候，乔无妄和老黄已经被提出来了。 双方在牢狱门口对峙…… 玄镜司内，他们不可能打起来，但吵嚷一通，互相放放狠话是免不了的，江携一副被人欺负到头上的愤怒架势，把薛恒彻底搞懵了。 直到江携气势汹汹地领人离开，撂下一句：「薛恒，这事没完！」之後，薛恒依然没回过神。 「表弟？姓江的糊弄鬼呢！」薛恒大怒。 他抓的人若真是江携表弟，江携早就闹起来了，不至於等了这麽久。 可若那人不是江携表弟，他今日闹这麽一出是为哪般？ 难不成是想截胡？可是不应该，大家都在玄镜司当差，许多默认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人是他盯上抓回来的，那有什麽好处也是他拿，江携若真不讲规矩截胡，那以後休想在玄镜司内部立足。 总不能真是表弟吧？ 小院内，杨义安静地等待着。 直过许久，忽有脚步声传来。 他转头望去，立刻见到江携领着两人迈步走进。 目光扫去，杨义眼睛微微一眯。 乔无妄和老黄明显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身上衣衫褴褛，有被鞭打的痕迹，而且两人的气机很微弱，已经衰弱至链气五层以下了。 这分明是被种了锁灵钉。 「大人，幸不辱命！」江携进来之後抱拳。 顾轻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你救你自己的表弟，跟本座汇报什麽？」 「是是是，属下糊涂了。」江携不住地颔首。 顾轻尘又看了看杨义：「人带回去吧。」 「多谢顾大人！」杨义正色行礼。 这有人脉就是不一样，他白日过来的时候，只能远远在玄镜司门口看一眼，连门都进不了，可顾轻尘只是一句话，乔无妄和老黄就被弄出来了。 「小事。」顾轻尘淡淡开口。 「那就不打扰大人了，我等告辞！」转头看看江携：「还要劳烦江兄送一送！」 「没问题，你们跟我走！」这点小事，江携岂能不允？ 片刻後，江携领着杨义三人离开玄镜司，一路将他们送进客栈内，这才道：「杨兄，我就先回去了。」 「江兄不忙走。」杨义这般说着，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储物袋递过去：「这是事先约定好的……」 「杨兄，此事修提！」江携连忙摆手，迅速闪身离去。 两千中品灵石，对任何一个筑基来说都是一笔不错的财富，若有可能，江携岂会拒绝？ 但今日种种，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杨奉先与自己的顶头上司似乎有些关系，否则顾大人不至於为了两个小人物这麽费心思。 大人让自己出面，无疑是起了保护人家的想法。 顶头上司这般态度，江携岂能不认真对待？这说好的两千中品灵石他哪里敢收。 望着江携离去的身影，杨义没追，大街上推推让让不像话。 返回屋内，陆千山已经着手为乔无妄解除锁灵钉了。 杨义也上前，看着老黄道：「对不住了，让您老跟着受苦。」 老黄是真的遭了无妄之灾。 老黄咧着嘴，门牙都掉了一个，也不知是不是在牢里被打的。 「老了老了，还能进玄镜司牢狱走一遭，也算是个不错的体验。」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你忍着点，我将锁灵钉拔出来。」杨义说着便着手施为。 那边已经响起了乔无妄的惨叫声，反倒是老黄，忍耐力极强，杨义拔出锁灵钉的过程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抖动，却是一声不吭。 着实让杨义刮目相看。 锁灵钉解除，两人修为恢复，杨义又取了疗伤丹给两人服下。 「没有其他问题吧？」杨义看着两人问道。 乔无妄明显憋着火，从小到头，他还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闷声道：「没有，他们只是给我和黄老种下锁灵钉，然後抽了我们几鞭子，逼问我们收购那些破损灵器的用意。」 「你们怎麽说的？」 乔无妄有些佩服地看了老黄一眼：「黄老什麽都没说，我说收着玩儿……」 「行，都是小伤，没事了。」杨义点点头。 「灵器没了。」乔无妄开口道。 收购过来的破损灵器没多少，因为每隔几天，陆千山都会去紫府阁那边收一趟，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收购的破损灵器，大多数都在陆千山这里，如今已经全交给杨义了。 乔无妄说的灵器，是杨义给他的两件上品，其中一件还得了落月洞造化之力的强化。 这才是让乔无妄心痛的地方。 损失的不单单只有灵器，他与老黄的储物袋都被抢走了。 想到这里，杨义忽然脸色一变，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灵露？」 灵器无所谓，哪怕是被造化之力强化过的那件，旁人也看不出太多名堂，只会觉得那灵器比寻常上品更锋利。 可灵露不一样，这东西要是暴露了，那麻烦就大了。 「大人放心，灵露事关重大，我与三少的灵露都存放在客栈之中，只在修行时动用，从不会带出去。」陆千山传音一句。 云汲坊的客栈不管规模大小，都是很安全的。 杨义放下心，其实在话出口的时候，他便意识到灵露应该没有暴露，否则那薛恒绝不会这麽轻易放人。 「先休息吧，好好恢复一下。」 一夜无话。 翌日，乔无妄和老黄都差不多恢复过来了，说到底，两人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那点伤势对筑基来说并不算什麽。 老黄返回紫府阁，杨义这边则交给乔无妄两个储物袋，其中一个是给他的，里面装了一套上品灵器，是杨义之前留下备用的。 「这个里面有两千中品灵石，回头你交给江携……」 昨天江携虽然推辞，但终究是事先说好的，而且江携是玄镜司的人，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顾家的令牌已经被顾轻尘收走了，以後他也没机会再随便见到那位金丹，所以江携这边关系肯定要维持住。 正叮嘱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杨义朝陆千山看去，後者开门，旋即讶然道：「江道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杨兄，陆兄。」江携走进来，抱拳招呼，然後冲乔无妄挤眉弄眼：「表弟，没伤到哪里吧？」 这一声表弟喊得乔无妄怔在原地。 这傻小子！杨义心中腹诽，换陆千山的话，肯定一口一个表哥亲热招呼起来，坐实彼此关系。 终究是年轻人，见识不多啊！ 「江兄坐下说话，千山奉茶。」杨义招呼。 江携摆摆手：「就不坐了，我此来是奉了顾大人命令来传话的。」 杨义神色一肃：「大人有什麽吩咐？」 江携嘿嘿笑道：「不是吩咐，是好事，大人让我问问表弟，愿不愿意去玄镜司！」 「去玄镜司？」杨义和陆千山皆讶然。 玄镜司那地方，权力大的很，哪怕是那些没有编制的帮佣们，没点关系也休想进去，顾轻尘居然要招乔无妄进玄镜司？ 「不错！」 「帮佣吗？」杨义问道。 江携摇头：「可不是帮佣，而是人字卫！大人说了，若表弟有心，他手上正好还有一个名额。」 这……还有这样的好事？ 杨义念头急转，很快反应过来。 顾沉渊的事，顾轻尘是知道的，所以他是觉得昨日的事不足以抵消那一枚令牌的价值，这才让江携来招揽乔无妄？ 这是补偿！ 之所以是乔无妄，自是因为他「江携表弟」的身份已经说出去了，有这层身份在，乔无妄加入玄镜司并不突兀。 「我去！」乔无妄往前踏了一步，沉声开口。 此前遭遇让他憋了一肚子火，他老老实实地在坊市中帮杨义收购破损灵器，没招谁没惹谁，却祸从天降，被抓进玄镜司牢狱中一顿毒打。 偏偏他还没有报仇的能力，只能无能狂怒。 且不说他如今只是筑基二层，便是筑基九层又怎样？面对玄镜司，修为高低没太大意义。 能打败玄镜司的，只有玄镜司！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眼下忽然有这麽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乔无妄但凡有半点犹豫都对不起自己吃的苦头。 「杨兄意下如何？」江携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弟」，又看看杨义。 他自然知道三人中，杨义是领头的。 杨义略作沉吟，开口道：「无妄这修为……」 江携笑着拍了拍腰间那属於玄镜司的令牌：「玄镜司的人出门不看修为，看的是这个！」 披上玄镜司的皮，挂着玄镜司的腰牌，这坊市之中完全可以横着走。 哪怕出了坊市，也没有谁敢轻易招惹。 杨义立刻抱拳道：「顾大人厚爱，那就却之不恭了！」 能加入玄镜司，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杨义当然不会拒绝，心中唏嘘不已，一场祸事忽然就变好事，这可真是祸之福兮所依。 小舅子那顿毒打没白挨。 而且乔无妄加入玄镜司，不单单自己能获益，以後他们也能跟着受益。 别的不说，玄镜司的人脉算是有了，而且还是很牢靠的自己人。 「行，那表弟这边准备好了，就用传音符联系我，我带你办理入职。」江携这般说着，递了一张传音符给乔无妄。 傻小子接过，终於聪明了一回：「谢谢表哥。」 这声表哥喊得江携心花怒放，亲热地拍拍乔无妄肩膀：「放心，以後在玄镜司中跟着我，绝不会让你再吃亏！」 「杨兄，陆兄，那我就先走一步。」江携告辞。 「我送送表哥。」这下不用杨义吩咐，乔无妄都知道该怎麽做了。 杨义给他打了个眼色，乔无妄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很快门外便传来两人推让的动静，还有乔无妄的声音：「昨夜劳烦那麽多兄弟去接，小弟实在过意不去，这些灵石表哥拿着，就当是请兄弟们喝茶了，等我入了玄镜司，再请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江携声音传来：「表弟这麽说，那做哥哥的就不推辞了，我等你！」 少顷，乔无妄转回屋内。 陆千山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其实玄镜司这种地方，陆千山比乔无妄更适合，但乔无妄如今顶着「江携表弟」的名头，确实只能由他去。 这是顾轻尘的主动补偿，可没有杨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下好了，咱们以後在玄镜司也是有人了。」陆千山嘿嘿笑道。 杨义伸手将乔无妄腰间的储物袋取下来，又往里面倒腾了不少灵石：「去了玄镜司，跟同僚搞好关系很重要，多请人吃吃饭，喝喝酒，但也不要忽视了自己的修行，不管什麽时候，我们自身的修为都是最重要的，不要以为入了玄镜司便可高枕无忧了。」 关系拿什麽搞？当然是请客应酬，这都需要灵石，所以乔无妄手上没点钱可不行。 「我知道的姐夫，机会难得，我会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当然不会懈怠修行。」 你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吗？杨义心中腹诽一句。 「嗯！」杨义点点头，「事不宜迟，你这就去找江携吧，等入了玄镜司我再走！」 「好！」乔无妄应下，迈步离去。 杨义望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 原本一行人当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乔无妄，因为三少不是个能安分的人，谁知他还有这样的一份机缘，摇身一变成玄镜司人字卫了。 以後乔无妄就是大家伙在青冥域最大的人脉！ 「大人，那收购破损灵器的事……」 「不能继续了。」杨义摇头，事情虽然过去，乔无妄入了玄镜司後，也能给紫府阁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 但他之前在江携面前说过，「噬金藤」培养得差不多，破损灵器也收购的差不多了。 继续收购，只会徒惹麻烦。 三个月时间，收购的灵器差不多有五百件，这全部修补完再卖出去，可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财富。 对一个有规模的组织来说，五百件灵器数量不多，但这些东西需要由陆千山个人卖出，哪怕分散卖给不同的店铺，一个不好也会引来关注。 这次盯上紫府阁的只是薛恒这个人字卫，下次万一是那个金丹地字卫或者其他什麽势力呢。 这生意暂时是不能做了，反正大家短期内也不缺中品灵石用。 回头等杨义将那五百件灵器修补好，又是一笔庞大进帐。 「老黄挺不错的。」陆千山忽然来了一句。 杨义颔首。 乔无妄说过，两人被逼问的时候，老黄一声没吭。 「给他留点资源。」杨义吩咐道。 老黄也被抢得清洁溜溜，身上怕是连一块灵石都没了。 「无妄入了玄镜司，你还要留下来吗？」杨义问道。 陆千山之前留在坊市，主要是组建情报网，顺便来坊市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如今乔无妄入了玄镜司，情报方面已经有一定保障了。 「大人的意思呢？」陆千山问道。 「看你自己。」杨义并不会要求老陆去做什麽，他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 陆千山略作沉吟：「大人给属下一个月时间，我再完善一下这里的情报网。」 到时候他就可以将收集情报的事交给手下人处理，所付出无非就是一些下品灵石。 言至此处，他又嘿嘿一笑：「若如此，我得再买一个墨音盒，紫府阁那个墨音盒被抢走了，再买一个放在那边，让老黄做中转，如此也方便消息的收集和彼此联络。」 简而言之一句话，请求拨款！ 杨义当即取了一些中品灵石给他。 上次来坊市，手上剩下四万多灵石，这次过来折腾一下，如今就只剩下两万了。 当真是花钱如流水。 陆千山出门去买墨音盒了，杨义则留在客栈修补灵器。 他准备先修补一批，趁着陆千山留在坊市这段时间分批次卖了，如今拖家带口的，手上没足够的灵石，他心里还真没底。 翌日，当乔无妄穿着一身崭新的玄镜司人字卫制式公服走进客栈的时候，杨义与陆千山都是眼前一亮。 这公服通体玄黑为底，将乔无妄衬托得英武不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许多跳脱，多了一些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