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贵人死了……

杨义进出灵墟多次，除了当初偶遇过玄灵和关窈，再没遇到过别的修士。 倒也正常，他从不会在灵墟中闲逛，每次都有准确的目标，不会在灵墟中耽搁太久，遇到人的概率自然不高。 却不想今日又遇到了。 他连忙折向朝动静来源的方向飞去，还没等他抵达，便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悲愤怒吼：「畜生，一起死吧！」 动静更加猛烈了，旋即归於平静。 杨义心中暗道不妙。 等他数息後赶至战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边躺了一头猛虎般的灵墟兽。 那灵墟兽脑袋都被打烂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而在这灵墟兽屍体旁边不远处，还有一道身影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杨义赶紧上前来到那人面前，低头望去，发现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如纸，肚烂肠破，胸口更是凹陷下去一大块，甚至就连右边的一条腿都缺失了。 这模样看起来当真凄惨。 中年男子还有微弱的呼吸，杨义赶紧将他扶起，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药，往他口中塞去。 男子微微睁开模糊的双眼，求生的意志爆发，竟一把抓住了杨义的胳膊：「救我———— 」 「在救在救，你别急！」杨义点头，一边催动灵力助他化解疗伤丹的药效，一边探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查探他的伤势。 眉头渐渐皱起。 虽没有看到这人与那灵墟兽的大战，但只从结果来看，那必然是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如果对方只是单纯伤重，杨义还有救他的可能。 可这人之前绝对催动过什麽透支潜力，燃烧潜能的秘术———— 此刻他体内一塌糊涂，空虚至极，便连道基都破碎了。 这般情况，杨义着实有心无力。 他叹了口气，看向男子：「道友，可有什麽遗言？」 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这人就算有什麽遗言遗愿，杨义未必能帮，但听一听总归无妨。 男子此刻明显在回光返照的状态，听杨义这麽一说，也知道自己回天乏术了，不禁呵 呵苦笑一声，摇头道：「只有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逃出来，没想到居然会死在灵墟中。 「我归仁不甘啊！」他用尽最後的力气，仰天怒吼了一声，伸手朝虚空抓去，似是想抓住什麽。 可最终什麽也没抓住，抬起的手垂落，生机湮灭。 杨义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他的身子：「喂！你醒醒啊，你说清楚你叫什麽？」 贵人？哪个贵人？ 该不会是玄灵卦象中显示的贵人吧？ 可对方生机已断，哪有回应？ 杨义慢慢直起身子，眉头紧皱。 好消息是玄灵的卦象好像应验了，他在这灵墟中真的遇到一个贵人。 坏消息是这贵人只来得及见他最後一面就噶了—————— 这怎麽办？ 玄灵也没说啊。 「阿古！」阿古将旁边的灵墟兽拖了过来，双手举着递给杨义。 杨义接过，将之收进储物袋，又检查下这死去贵人的遗物，有些穷，储物袋里并没有什麽好东西。 这下怎麽搞？ 如果只是单纯一个路人，杨义自然无需理会，继续出发赶赴龙域才是正经。 但这人搞不好就是玄灵卦象中显示的那个贵人。 若真如此，那就不能无视了。 玄灵的卦象还是很准的，毕竟动用了三年才能用一次的道基玄妙，上次他便循着指引找到了天地奇物，否则眼下根本没有灵露这东西。 如今的关键是————这人从哪里来的？ 举目四望，杨义很快看向一个方位，那个方向沿途上有一些鲜血洒落，还有战斗残留的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人过来的方位，他大概率是在被灵墟兽追杀。 略一沉吟，杨义将那贵人的屍体收起，带上阿古，闪身朝那边掠去。 龙域在那里跑不掉，他随时可以继续赶路，这个贵人的事先弄清楚再说。 路上的痕迹很明显，循着痕迹一路前行。 约莫一炷香後，杨义身形停下，望着前方，面色讶然。 「阿古！」阿古从他的身後把脑袋探出来，也望着前方。 就在两人前方不足三十丈的位置处，有一个灵墟入口横亘。 这入口附近便有战斗残留的痕迹，如此来看，那贵人便是从这个入口对应的灵域中走出来，只不过他的运气好像很差，才一出来就遇到那灵墟兽了，结果被一路追杀！ 让杨义疑惑的是，如果真的一出来就遇到灵墟兽，他干嘛不逃回去，反而往灵墟深处跑？ 正常人都会往回跑。 灵墟兽是没办法进入灵域的，他当时只需折身返回，自能安全。 还有一点让杨义更不解。 他没感应到这附近有灵域的存在！所以当这灵墟入口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着实愣了一下。 渐渐地，杨义回过味来。 一直以来，他的那种特殊感应，都是意识海中金光对源晶的感应，所以当初第一次开荒的时候，他才能找到穹海域，带领大家进入其中，因为穹海域的域主就在灵域中。 可如果对面灵域的域主不在家呢？那灵域里面就没有源晶，没有源晶，自然就不会生出感应。 杨义恍然大悟。 他一直都想岔了，直到此刻方知是这麽个情况。 所以如果某个灵域中没有源晶的话，他就算在距离不远的位置，也无法感应到其对应的灵墟入口。 以後穿梭灵墟的时候，还真得好好查探四周才行，否则说不定就会错过什麽。 要不要进去看看？ 心中念头转过，杨义立刻有了决定。 既牵扯到玄灵的卦象，自然要进去探索一下。 「阿古。」杨义轻轻地喊了一声，「准备战斗！」 不知道对面什麽情况，但那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宁愿逃进灵墟也不愿折返，说明对面 极有可能有什麽危险。 杨义可不想再遭遇当初第一次进入青冥域的情况。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想现在返回青冥域调兵遣将，但真回去，他可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找回来。 早知听玄灵的话就好了，直接将卫孤鸿等人带在身边，如今就不用考虑这些了，杨义暗暗懊恼。 当时想的是，如果龙域那边符合自己的要求再回来招人不迟，如果不符合，还省得让他们两头奔波，浪费修行时间，根本不曾想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现在懊恼已无用，只能自己去探索了。 阿古得令，歌语花立刻冒了出来，叮叮当当一阵响，杨义身上立刻被加持一层无形防护。 乐家九曲，铁衣引！ 曲声歌声不停，眨眼间，杨义身上就被加持了好几种乐家的法术。 一身灵力在体内奔腾掠动，身子更是轻盈不少。 「进了！」杨义招呼一声，迈步朝前踏入。 入口对面，一片狼藉，四周多有大战残留後的痕迹，地面上也满是血水。 一具具屍体横呈，那屍体多有破烂，许多都有被啃咬後的痕迹，多达十几具，此刻如垃圾一样被堆叠在一起。 诸多屍体旁，一块巨石上，一个人身鼠头的妖族盘坐，这鼠妖高大至极，哪怕坐在那里也有一丈，身形健硕，裸着的上半身肌肉虬结，手上抓着一条白花花的大腿，正在大快朵颐，吃的满嘴血水。 鼠妖身边还有一具屍体，那是个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不过早已没了气息，脸色苍白如纸，脑袋歪着，一双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她的屍体残缺不堪，肚子已被掏空，内脏和四肢都消失不见，四肢缺口处并不整齐，像是被狂暴撕扯下来的。 巨石下方，还有一大群鼠妖眼巴巴地望着上方，口水嘀嗒，不时有吞咽声响起。 「过瘾过瘾，哈哈哈！」巨石上盘坐的鼠妖吃的兴起，忍不住大笑起来。 下方有鼠妖谄媚道：「多亏大统领实力强大，力挽狂澜，否则还真叫这些人族修士逃进灵墟了。」 「这可不是本统领的能耐。」巨石上的鼠妖大笑：「是咱们大王早有所料，知道会有人族修士趁他外出的时候杀进来，那些家伙不知我已晋升妖君，这麽冒失闯进咱们鼠王 山，自是自寻死路，大王离开之前，对我早有叮嘱，本统领也不过是遵令行事罢了。」 片刻之前，当它忽然展露妖君实力的时候，那些人族修士脸上的绝望神色当真精彩。 只可惜最终还是有一人逃进了灵墟中。 一条大腿很快被他吃完，便连腿骨都被嚼碎吞咽，鼠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一脸满足的表情，这筑基修士吃起来就是美味可口，尤其对方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女修。 这对它的修行有极大的助益。 它抬手抓起身边的残屍，往下方一丢：「赏给你们了！」 自己吃肉，底下小的们自然也要跟着喝点汤，虽是妖族，可这个粗浅的道理它还是懂的。 至於剩下那十几具肉食，那得等大王回来之後再做处理。 一群早就红了眼的鼠妖目光都如蚂蟥一样盯着那被抛飞出来的残屍，不等落地，一道道身影便疯狂扑了上去。 好巧不巧地，残屍抛飞的方向正是灵墟入口附近。 杨义刚踏进此域，视野恢复的刹那，就看到一大群鼠头人身的妖怪龇牙咧嘴地朝自己扑咬过来。 他脸色一变！ 尽管知道入口对面可能不是什麽善地，可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这麽一个凶残的场面。 好在他早有准备。 清越剑鸣声响起的瞬间，残虹剑便已朝前斩出，剑光肆虐纵横，带出一蓬又一蓬的血水。 杨义心头一定。 这些妖怪看着凶残，可实力好像参差不齐，飞剑纵掠，就跟杀鸡仔一样，眨眼就已经杀了好几个。 杨义动手的瞬间，阿古也动手了。 她左右肩膀上各冒出两株金丹爆豆，长长的喇叭口猛地一缩，伴随剧烈的灵力波动，两枚爆豆不分前後地喷出，紧接着便是连绵不断的爆豆雨。 轰轰轰轰———— 剧烈声响传出，一团团火光炸开。 吱吱吱吱的声响不绝於耳，一时不知多少妖物丧命当场。 刹那间，鼠妖最密集的区域已被清出一片空白。 巨石上那个鼠妖霍然起身，勃然大怒：「什麽人？」 它这边还在回味刚才美妙的滋味，这一眨眼间麾下的妖族居然就死伤惨重了？ 入目望去，见得一个人族修士站在灵墟入口处，脑袋上爬着一个古里古怪的小树妖。 几乎是在它抬眼看去时，杨义就已经收回了残虹剑，人剑合一之下，化作一道剑光朝外突围。 情况不明，他当然不会傻站在原地。 「好胆，屠我儿郎你还想走？给我留下来！」鼠妖怒吼，周身妖气滚滚，化作一团灰光，直直朝剑光撞去。 这猝不及防的，杨义竟没能躲开，被撞的身形高高飞起，人剑合一状态被破，只觉胸口处气血翻涌，阿古加持在他身上的铁衣引已破碎，若非他关键时候催动九龙神护护持己身，这一下最起码也是个重伤。 妖族肉身强大，同修为的前提下，这样的直接碰撞他还真不是对手。 金丹妖族！ 他立刻洞察了对方的修为，不过只从方才那一瞬的接触来看，对方的实力好像————不 是很厉害。 身形暴退的同时，神念铺展开来，方圆二十里地的情况一目了然。 一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里好多妖族和妖兽，光是那种鼠头人身的妖族就有三十多，个个都有堪比筑基的气息，至於链气层面，没有化形能力的妖兽数量就更多了，足有两百的样子！ 而且全都是鼠类。 自己这是闯进鼠妖窝来了？ 喜的是，这里好多妖兽啊，若是能全部宰了，那他的皇家法仪的进度必然可以完成一大截！ 搞不搞？ 凭他御剑术，突围是绝对没问题的，等回头摸清楚这边的情况再动手也能更稳妥些。 但杨义实在难按心中的蠢蠢欲动。 搞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如此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哪有那麽多瞻前顾後？ 既有决断，杨义抬手就抓住肩膀上的阿古，使劲一抛，小小身影立刻如离弦之箭般飞掠出去。 「分头行动！」他低喝一声。 那金丹鼠妖双目赤红，已裹挟一股妖风朝他扑来。 杨义手中残虹剑微微一震，剑影铺展，面前出现了足足十六道剑光。 剑光分化。 「去！」他并手一指，十六道剑光齐齐朝那鼠妖袭去。 「你这人族————何等猖狂！」鼠妖怒吼，面对这狂暴攻势，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妖力一催，体表处便忽然蓬出密集又坚硬的灰色毛发，那一根根毛发就像是钢针一样从它体内生长出来，形成一层厚实而坚固的防御。 叮叮当当一阵，剑光袭在它身上，纷纷崩灭。 杨义见状，暗道传言不虚，妖族的肉身果然强大，他这凶猛一击竟只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小窟窿，顶多是皮肉伤，而这般伤势对一个金丹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唯有残虹剑本体，刺入对方体内三寸，却难以洞穿。 鼠妖探手就朝残虹剑抓去，幸亏杨义早有防备，心念动间，飞剑已化作剑光飞回，否则这一下被它抓到残虹剑，想夺回来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才施展了一轮攻势，那鼠妖就已杀至近前，可见这金丹鼠妖动作之快，此刻它獠牙毕露，面色凶狠，两只手也化作了鼠爪，指尖上指甲漆黑，锋锐无匹。 它探手一爪就朝杨义抓了过来，腥风扑面。 杨义闪身避开时，已身合剑光，施人剑合一之术。 只从方才一轮交锋的反馈来看，剑光分化对这金丹鼠妖的伤害是极其有限的，而杨义眼下最强杀招便是人剑合一。 在此术状态下，他能持续催动灵力灌入残虹剑中，发挥出更强的杀伤力，也是他如今对敌的最强杀招。 霎时间，剑光在鼠妖身侧游掠穿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光大网。 鼠妖怒吼连连，双爪接连挥动，可任凭它如何施为，竟都难以触及杨义分毫。 人剑合一状态下，飞剑的速度快到极致，这鼠妖只是刚突破妖君，对应人族修士，那就是金丹一层，与杨义如今实力基本等同，哪能捕捉到他的痕迹。 「剑修！」鼠妖不是没见过世面，眼见杨义这般手段，再结合他之前种种表现，立刻猜出了他的流派。 它当即双臂交叠在前，护住咽喉和心口要害。 叮叮当当，鼠妖体表处火光四溅，一道道伤口呈现出来，鲜血横流，短短时间内，一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完好处，便连那钢针一样的毛发都断裂许多，让它看起来无比狼狈。 它却丝毫不慌，只站在那里催动妖力护持自身，默默挨打，一双赤红眸子冷静地左右晃动，试图捕捉杨义的身形。 强大的肉身是它最大的倚仗，换作任何一个人族修士，都不可能在面对一个剑修的狂暴攻势时无动於衷。 但它可以，因为它有坚持下去的本钱。 它在等待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剑光的掠动速度逐渐缓慢，那剑锋刺在自己肉身上的伤害也迅速衰弱，直到某一刻，杨义的人剑合一状态不攻自破。 人剑合一之术确实了得，但消耗猛烈且不说，最关键的是对剑修肉身的负荷很大，持续时间越长，负荷就越大。 所以不管哪个剑修，都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的人剑合一。 就是现在！ 鼠妖微一偏头，瞳孔中清晰倒映出杨义才刚显露出来的身形，高大身躯如离弦之箭般 掠出，一爪探出，并指成刀！ 眨眼间，一人一妖距离便只有三丈，鼠妖这一击是对着杨义胸口去的，它要挖下这个人族修士的心脏，在他没彻底死去之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吃掉。 本以为面对这必死之局，人族剑修会慌乱失措，可鼠妖居然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惊慌神色。 「落！」杨义轻轻开口。 鼠妖怔然，落？ 落什麽？ 咔嚓—————— 雷鸣声响起，鼠妖浑身毛发竖起，莫名生出一种巨大的威胁感，它霍地抬头，只见天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浓厚的乌云。 一道粗大如水桶般的电龙从云层中倾斜而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什麽时候！ 鼠妖大惊，它竟完全没察觉这团云到底是什麽时候，又是怎麽出现的！ 当那锋锐五指距离杨义胸口只有一丈时，从天劈落的惊雷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它身上。 狂暴雷霆游走。 鼠妖毛发乍起，惨叫连绵，身子在剧烈颤抖中被那粗大雷霆轰落下去。 得此良机，杨义深吸一口气，迅速缓解长时间维持人剑合一的不适。 嗤嗤嗤嗤———— 下方忽然传来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声响，却是那鼠妖不等被雷霆轰落在地，便激发了身上钢针一样的毛发，朝杨义攒射过来。 早在看到这家伙身上的怪异毛发时，他便有所警惕，如今看来，这毛发果然不单单有强大的防护之力，同样还能施展杀招。 面对这般密集攻势，杨义当即剑遁而走。 「区区肉食竟敢让本君吃这麽大的亏！」鼠妖的声音迅速逼近，却是落雷停歇，它终於缓了过来，不作丝毫耽搁便朝杨义杀来。 兜头迎来一连串的冰刺———— 那攻势比它方才施展的毛发攻击还要密集。 鼠妖一时被砸的睁不开眼，让它感到心惊的不是这冰刺的杀伤—————— 杨义剑光分化都难以对它造成什麽有效的伤害，更不要说这些冰刺了，冰刺本身的杀伤力对鼠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其中蕴藏的浓郁冰寒之力却让鼠妖身心冰寒，体内妖元的流淌竟有凝滞迹象！ 它连忙晃动身形，想要避开冰刺的袭扰范围，然根本躲不开，因为它在动，头顶上那团云居然也在跟着一起动，无论它跑到哪里，冰刺都能准确无误地击中它。 不能这样躲下去了，这短短片刻，鼠妖觉得自身妖元流淌已凝滞一分，那刺骨冰寒润物细无声，实在难以抵挡，继续躲下去，情况只会更加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