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钓饵与阴影

修车行后院的橡胶味似乎永久地渗入了他们的衣服和鼻腔。 计划已定，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每一步都伴随着冰冷的迟疑和巨大的风险。 “新手机卡…”陆峰搓着下巴，眉头紧锁，“现在办卡都要实名制，用我们自己的身份证办，不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要干什么吗？” 这是个现实问题。对手的能量让他们不得不假设，他们的个人信息可能早已处于某种监控之下。 “去找‘黄牛’？”何宇婷小声提议，随即又自我否定，“不行，那种地方更不安全，容易留下痕迹。” 孟浩沉默片刻，开口道：“不一定需要完全匿名。有时候，半真半假反而更安全。用我的身份证去办一张最低消费的卡，但不用我的常用手机，办完就关机取出卡。就算他们能查到这张卡的存在，也只会以为是我办的备用号，暂时不会联想到李强和郑恺。” 这是一种赌博，赌对方不会立刻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动静。 “也只能这样了。”陆峰叹了口气，“那手机呢？用谁的旧手机？” “用我的。”何宇婷从随身包里摸索出一部很旧的智能手机，屏幕甚至有些泛黄，“这是我以前用的，很久没开机了，应该很‘干净’。” 接下来是模仿李强。三人再次围拢，借着微光仔细研究李强微信里的说话语气和习惯。李强用语简单，偶尔带点错别字，喜欢用感叹号，对郑恺的称呼一直是“哥”。 孟浩负责执笔，在笔记上草拟了几条可能发送给郑恺的消息，反复修改，力求贴近。 “地点选哪个？”陆峰指着名单上剩下的地址，“西区工业园那个旧仓库？还是莲花巷那个老小区？” “莲花巷。”孟浩很快决定，“老小区人多眼杂，更容易混进去观察，也更容易制造‘有新发现’的借口。工业园太偏僻，容易设伏，也容易暴露。” 一切商议停当，压抑的紧迫感催促着他们行动。 “分头行动。”孟浩部署，“陆峰，你路子广，想办法尽快弄到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实在不行就用我的身份证去办，但要小心，别被盯梢。宇婷，你回家拿旧手机和充电器。我去莲花巷73号附近先踩个点，看看环境。”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何宇婷立刻反对。 “只是远远看一眼，不靠近。”孟浩安慰道，“人多了反而显眼。我们必须快，谁也不知道郑恺还能撑多久，或者对方什么时候会彻底清理掉所有线索。” 三人再次确认了碰头的时间和地点——一小时后，在距离莲花巷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小型市民广场角落。 没有再多言，他们像受惊的鸟雀，迅速分散，融入这座城市的夜色之中。 孟浩压低了帽檐，搭乘公共交通，绕了几圈才来到莲花巷附近。这是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小区，楼房斑驳，路灯昏暗，许多窗户都是黑的，但也零星亮着几盏灯，住着一些舍不得搬走的老人和外来租客。 73号是一栋独立的六层老楼，没有电梯。楼洞口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孟浩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假装等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那栋楼。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名单上死在这里的那个人，据说是个独居的退休会计，死因是“意外跌倒后突发脑溢血”。此刻看去，那扇窗户漆黑一片，像是一个沉默的黑洞。 他注意到，楼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的大众款，车里似乎有人，但看不清细节。是普通的住户？还是…监视者？ 孟浩的心微微一沉。他不敢久留，快速吃完面包，低头离开了这片区域。 一小时后，市民广场。 夜晚的广场上，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和追逐打闹的孩子。角落的长椅上，陆峰和何宇婷已经等在那里，表情紧张。 “怎么样？”孟浩快步走过去，低声问。 “卡办好了。”陆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手机卡，声音压得极低，“用的你的名字。妈的，办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手机我也拿来了，电充好了。”何宇婷把那个旧手机递给孟浩。 孟浩接过，迅速关机，拔出自己的SIM卡，将新卡插入，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陌生的号码。他快速安装好微信，用新号码注册了一个账号。 头像…他翻到李强微信里唯一一张模糊的自拍半身照，保存，设置为新账号头像。昵称改成了李强常用的“风雨无阻”。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他们正在创造一个幽灵，一个已经死去之人的数字幽魂。 “消息呢？发什么？”陆峰凑过来。 孟浩点开微信，找到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了郑恺的微信号——这是从李强手机里记下来的。 在验证消息栏里，他输入了之前斟酌好的那句话： 【哥，是我强子。之前那个号丢了。莲花巷73号这边好像又来新租客了，动静怪怪的，还要盯吗？】 语气模仿着李强的汇报口吻，并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换号理由，同时抛出了鱼饵——“新租客”、“动静怪怪的”。 点击发送。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广场上的欢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他们三人所处的紧张气泡格格不入。他们死死盯着那部旧手机的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任何回应。 沮丧和焦虑开始蔓延。 “他会不会根本不用这个号了？”陆峰有些泄气。 “或者…他已经被…”何宇婷没敢说下去。 孟浩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难道他们的判断错了？这条线真的彻底断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嗡…” 旧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1”！ 三人的心脏几乎同时漏跳了一拍！孟浩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快速点开。 不是郑恺的回复。 是一条系统消息： 【“恺”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通过了！ 他通过了验证！ 巨大的希望瞬间重新点燃！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张——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还没等他们想好下一步该说什么，对方的聊天框上方，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三人的呼吸彻底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行提示。 几秒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郑恺的回复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迫和警惕： 【？你不是强子。你是谁？】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刀子，瞬间刺穿了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识破了！ 几乎就在同时，孟浩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广场对面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一个原本倚靠着摩托车似乎在玩手机的男人，突然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穿透夜色，精准地投向了他们所在的长椅方向。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脸隐藏在阴影里。 但孟浩可以肯定，五分钟前，他绝对不在那里。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寒意，瞬间顺着孟浩的脊椎爬满了全身。 他们的鱼饵刚抛出去，猎手，似乎就已经循着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