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飞跃东海

「曾经，我也有两个最好的朋友。」 张扬慢步走过来： 「一个叫做三月……一个叫做陈政南……他们俩是一对情侣。」 「大学时，我们三个人整天腻在一起，那段日子确实不错，只可惜，毕业之後……啊不，甚至都还没有毕业，我们就散掉了，各奔东西。」 「後来，三月开了家小酒馆，我们时常还能见一面。但陈政南从此之後消失在人间，再也没有见过。」「说实话，我很想念他们，这麽多年，我从未忘记他们。」 哒。 张扬走到江然面前，停下脚步，看着江然眼睛： 「如果是为了他们两个，我愿意去赴死、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飞跃这个大裂谷。」 「那……江然，你对那两个人生中最好的朋友的感情，也是如此吗？」 江然毫不犹豫点点头： 「当然。」 张扬弯下身，捡起地上的钥匙： 「上车！」 不一会儿，张扬重新调试好摩托车，江然坐上后座。 现在的江然虽然已经从疼痛中缓过来，但他很清楚，睁眼瞎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具备驾驶摩托的条件。 姑且不说驾驶摩托飞天的问题，单眼看到的画面是平面，完全没有距离的感知，他连躲避障碍物的能力都没有。 只是……… 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张扬竟然被自己的无心之话打动内心，愿意舍命陪自己赴死。 他刚才说自己有两个最好的朋友要救，说的就是秦风与程梦雪。 唯有飞跃大裂谷後，找到有关天才游乐场成员的消息，才能凭藉身份金币加入游戏，进而救活他们俩。所以，江然必须飞过去，没有第二个选择。 却没想到，这句话阴差阳错之下，唤起了张扬年轻时的回忆。 江然看过那张老照片，也和三月聊过，自然知道他们三人的过往。 张扬，陈政南，三月。 这是在2005年的东海大学里，一个关系不亚於江然、秦风、程梦雪的三人组。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摩托车就位後，张扬坐在驾驶位，空拧几下油门，开口说道： 「至少，你为了你的朋友，拚过命。」 江然坐在後面，看着张扬有些落寞的背影，静静听着。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当初陈政南不辞而别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麽、是不是我提前做些什麽，他就不会离开我们。」 「结果却是……我什麽都没做。我明明是三月还有陈政南最好的朋友，可我却什麽都没做……」「这也不怪你。」 江然安慰道：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走，你是留不住的。」 他想到的，是当初在0号世界线上，执意要给10年前发送简讯的秦风。 是啊。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走，你又怎麽可能留得住呢？ 「我因此自责了很多年。」 张扬擡起头，看着倒塌大厦的边际线： 「可能很多事，我都有些後知後觉吧。今年，我已经60多岁了，这一辈子可以说是碌碌无为。」「我没有为朋友拚过命，我也没有像你一样，为了救朋友做出这麽疯狂的事。」 「你们三个人，一定也是关系非常好的三人组吧？」 「嗯。」江然点点头。 「嗬嗬，那就够了。」 张扬甩甩头，将额前长发甩到脑後，眯起眼睛扫视倒塌楼梯外墙，眼神变得认真： 「两个人骑摩托一起飞跃大裂谷的难度，要远比一个人难得多。这不单单是重量的提升，更是牺牲了很多灵活性，同时……对於最终冲出去的速度要求更高。」 「江然，抱紧我的腰，我们出发了！」 轰！！！！！！ 年迈张扬一把将油门拧到底，这跨越人类大灾难的川崎摩托发出老骥伏枥的轰鸣。 「冲啊！！！」 张扬大喊着，握紧车把载着江然直冲而上!！ 不得不说，张扬的驾驶技术着实比江然强了好几个档次。 面对之前江然很费力才能过去的障碍物，张扬就像是游龙一样在其中穿梭，在没有牺牲速度的情况下，丝滑甩过一个又一个弧线。 「张老师！」 江然看到前方有三条横着的钢筋，以目前摩托的速度和角度，绝对会撞上去；可偏偏张扬就好像眼瞎没看到一样，径直冲上去，让江然忍不住大喊而出。 「抱紧了！」 张扬一声咆哮，仍旧全速前行，并且在摩托车即将撞上钢筋之时，突然猛然擡起车头，并利用一处凸起的石块完成後轮跳跃，载着两人的摩托竟然直接从钢筋障碍物上飞过去！ 「牛啊！」 江然忍不住惊呼。 这个技巧，是他远远学不会，也达不到的水平。 所以，此前他每次跨过这个障碍物，都必须绕远减速，直接导致最後的速度提不上去。 而张扬仅仅是第一次尝试，就完美找到最优解……看来自己真是小看了张扬，他真的是既有天赋又有实力！ 「啊啊啊啊啊！！！！」 张扬嘴里发着怪叫，冲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摩托车的转速已经飙到最高，但还不够！张扬仍需要更高的速度！ 「快一点啊！！！」 张扬对着摩托、对着天空、对着自己、对着时光呐喊！ 这是一辆即将冲向天际的川崎摩托，张扬却仿佛骑着它穿过时光，回到在东海大学胶片社的那个下午。陈政南的严肃，三月的微笑。 那是属於张扬的青春！ 那是属於张扬的旧相片！ 在450CC发动机的暴力轰鸣下，川崎摩托已经越过最後一个障碍物，抵达最後仅剩30米的全力冲刺距离。30米之後，就是万丈深渊。 但同时，30米之後，也是天空的另一边！ 「ROCK！」 张扬眼睛瞪出血丝，感受摩托车速度已经逼至极限。 摇滚！ 这是他生命最後的摇滚！ 「张老师！加油！！」 江然在後面，紧紧抱住张扬的腰，他仅剩的视线看得清楚，距离最终一飞冲天只剩一步之遥。这麽快的速度…… 他从来没有开过这麽快的速度…… 绝对没问题！ 「三月一」 张扬大喊着故友的名字，昂首冲刺。 「陈政南」 他双臂肌肉绷紧，载着多年的遗憾与不甘极速冲锋。 终於！ 摩托车以全速冲出大厦楼体，那一刻的腾空，让张扬宛若找回在舞上摇滚的痛快！耳边呼啸的风，是他年少时最爱的歌一 「Twentieth Century Boy! !! !!」 嗖 载着旧时代两人的川崎摩托，冲向天空。 一切，安静了。 宽度50米的大裂谷，这麽长时间以来都感觉遥不可及。 但这一次，却在穿越时空的思念与呐喊面前，变得如此短小。 飞。 江然和张扬乘着风，飞翔在末日世界的伤痕上空，瞄准对岸的稻草与希望 噗！！！ 【精准命中！】 摩托车重重砸进稻草堆！ 江然感觉到巨大的反作用力从胯下袭来，但好在有稻草堆的缓冲，这点反馈完全不至於丧命。「……」 翻滚终於停歇，江然感觉整个身体都快散架了，稻草堆里还有一个物体在蠕动，那不用想，肯定是张扬了。 「江然！江然！你还好吗？」 张扬不愧是摩托车高手，也可能是这麽多年摔跤摔出来技巧了，恢复得相当快。 「我……还好，还活着。」 江然只能这麽回答。 随後张扬从稻草堆里把江然扒拉出来，缓了一会儿後，江然也确定身体没有什麽大碍。 江然便和张扬一起站在大裂谷边上，遥看对面他们飞来的路。 「天啊…… 张扬看着那遥远的天堑，现在肾上腺激素退去，不由得感觉有些後怕： 「我们……居然真的飞过来了。」 他敢打包票。 如果再让他飞一次，他绝对飞不过来！不，别说成不成功的问题了，反正他是没有再飞一次的胆量了。不过…… 此时此刻，他年迈浑浊的瞳孔，却变得清晰不少。 这一次疯狂尝试，他不单单是飞跃了50米的大裂谷，更是飞过40年的时光……和年轻的张扬来了一次握手言和。 「走吧。」 张扬收回思绪。 转身。 扶起横梁有些变形的摩托车，招呼江然坐上来： 「上车吧，我带你去见阿坤。」 江然点点头。 终於能见到阿坤了！ 真要感谢张扬老师的协助，要不然，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飞过这道裂谷。 摩托车突突突冒着黑烟，不知道是哪里坏掉了。 但好在还能正常行驶，也算是完成了历史使命。 随着摩托车向废墟中心区域靠近，江然逐渐看到越来越多穿着黑帮制服的人……无一例外，这些人的胸口都印有天才游乐场的图章。 「这些都是阿坤手下的小弟。」 张扬一边开车，一边给江然介绍： 「大裂谷这边的资源，要远比另一边多得多，发展也更好，所以聚集的人口也比较多。」 「我之所以经常待在那边，是因为那边有很多苦命孩子，平时我会给他们上上课，照顾他们一下。」江然觉察到，张扬在黑帮成员眼里，还是很有地位的，路上好几个成员看到他都主动给他打招呼。偶尔，江然还能看到几个皮肤黝黑的帮派成员，只是他们年纪都比较大，应该是当年和阿坤一起漂洋过海而来的那一批人。 「到了。」 吱呀 张扬刹车，把摩托车停在一栋废墟大楼旁，招呼江然下车： 「这里就是阿坤黑帮的总部，阿坤就在里面，我们进去找他吧。」 「好。」 有张扬带路，江然感觉非常轻松。 这里不愧是总部，穿着黑帮制服的成员数量指数级上升，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 忽然一 「卧槽！」江然惊呼。 「嘎？」 一个熟悉的肥胖身影回过头，呆呆看着江然。 「丧彪！」 他乡遇故知，江然按捺不住激动，直接迎上去。 「丧尼玛彪！」 丧彪仍旧稳定发挥，一把打开江然： 「你丫谁啊！老子压根不认识你！」 然而，江然压根不在乎。 无论何时，只要能在未来世界里看到丧彪，就让江然莫名感觉到安心。 他伸出手，摸摸丧彪屁股。 「你干嘛！」丧彪像蚂蚱一样跳起来。 「还在吗？」江然好奇问道。 「什麽啊！」 「你屁股上的纹身。」 「尼玛！」 丧彪脸色瞬间通红，像是被戳穿软肋，擡手从裤裆掏出钢管就要和江然战斗。 「冷静！冷静！」 张扬连忙拉开两人，看着丧彪： 「哎呀，来者是客，这是我朋友，我们来找阿坤，阿坤在里面吗？」 丧彪一看阿坤大哥的好兄弟张扬在这里，也便不敢放肆，瞪着江然小声骂了几句後，用钢管指指里面：「阿坤大哥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 越往内部走，江然越能感党到这个黑帮组织的强大，很难相信，在这个文明衰退的末日世界里，竟然还能存在如此等级森严、管理严格的组织。 这些黑帮成员们并非想像中那般飞扬跋扈，反而各司其职地干着各自的事情，与江然想像中的黑帮截然不同。 如此来看，阿坤当年逃难来到东海後，受到龙国文化薰陶，对帮派管理也进行了本地化处理。不过，江然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张扬给江然讲过，阿坤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巴西人，当年在里约热内卢干黑帮时非常年轻，只有十几岁年纪。 这就让江然很疑惑，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能够在一个当地最大黑帮里担任二把手。 这……合理吗？ 考虑到这个黑帮的标志正是天才游乐场的图章，会不会这其中有什麽联系呢？ 随着张扬带着江然在废墟里逐渐深入，江然心跳也慢慢加快。 他开始有些紧张，又或者有些期待…… 阿坤，到底是谁呢？ 理论来看，他不像是天才游乐场的最终胜利者，却又处处透露着与天才游乐场非同寻常的关系。更为关键的是，到底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关於熔岩墓碑、关於女巫的相关线索呢？ 终於。 他们来到废墟尽头的露天区域，这里墙壁上点燃有树根火把，正中间摆放有一把兽皮缝制的奢华「王座」，上面还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汉。 不用说……那个人一定就是阿坤了！ 「阿坤！」 张扬没有任何见外，直接挥手打招呼： 「哈哈，近来可好吗，有段时间没见了，我带一位朋友来见你。」 说着，他把江然拉在身前： 「就是这个帅小伙，你别看他搞得一身伤，其实是一个非常勇敢有担当的人！」 兽皮王座上，那名巴西人转过身。 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