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杰作

嗡！ 嗡！ 嗡！ 忽然间，视线扭曲，变得黑暗，头晕目眩的时空变动反应袭来，江然在旋转中坠入时空深渊。看来，是两个小时时间到了，他如约被世界线踢回2026年。 两秒钟後。 一切不适感消失。 江然於东海大学校园内，猛然睁开眼睛： 「天使。」 他默念这个名字。 果然。 果然！ 果然如他的猜测一样，阿坤所在黑帮的头目，确实是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之一！ 「天使。」 江然回过头，看向胶片社窗户。 按照他之前和路宇的总结，目前天才游乐场里仍旧存活的成员一共有六位，分别是小丑、吸血鬼、天使、女巫、死神、海盗。 所以，是天使在里约热内卢建立了一个黑帮，然後一统江湖？ 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如果只是普通的黑帮混战，江然倒也不感觉有多麽奇怪，可能天使本身就喜欢玩这一出。 可偏偏，天使选择用天才游乐场的图章作为帮派标志，这在江然看来，无异於一场嚣张跋扈的【宣战】。 「宣战……天使需要向谁宣战？」 江然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理： 「天使身为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之一，他的目标肯定不是区区统一里约热内卢的黑帮；因为，这件事对他而言一丁点挑战都没有，只需要给莉莉丝打一个电话就能做到。」 「并且，他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藏来藏去，从来不见人。但却把天才游乐场的标志，以及天使的名号弄得满城皆知。」 「这就说明……天使是有意而为之……」 逐渐，脑内的拚图完整了。 一个刻意隐藏身份，却高调暴露名号的行为，无论怎麽看，都只有一个目的一 「【他要吸引其他天才游乐场的成员来里约热内卢！守株待兔！】」 原来，如此。 顷刻间，江然将事情的逻辑盘算清楚。 随後他翻窗户进入胶片社，将今天的所见所闻与路宇分享。 路宇先是惊叹张扬老师的回光返照，随後在听到【天使】代号时，也是瞬间陷入沉思，意识到事情逐渐变得混乱脱轨： 「之前本以为，只是女巫死在里约热内卢，你只要去提前埋伏、瓮中捉鳖就好。」 「可现在来看，局势越来越混乱了，先不说女巫死没死、在不在里约热内卢；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一个黑帮老大天使，他到底要干什麽？」 「天使这样的高调做法，无疑是明确告诉其他成员，他在里约热内卢做黑帮老大……这和自曝坐标等着别人来杀他有什麽区别？」 「这样一来，敌人在暗，他在明，简直太被动了啊！」 然而。 江然却摇摇头： 「不。」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 「【或许，在天使眼里……其他人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有绝对的自信获胜。】」 「因而，在这种强大的自信下，找到其他对手躲猫猫的位置，才是天使真正想要的；按照他的自信，只要找到对手，就能消灭对手。」 「所以，他压根不在乎暴露自己的问题，反而把自己当成一个明确的诱饵，直接摊牌擂赛，等着对手们上钩。」 路宇摊摊手： 「可是，这种行为也太自大了吧？按你之前的描述，天才游乐场里每一个成员都是天才，彼此之间又能差多少？凭什麽这位天使就这麽有自信？」 「除非……除非天使也像之前的小丑阿尔法特一样，拥有KTP聪明药，直接把智商提到400以上的丧彪水平，要不然他哪里来的绝对自信？」 江然走到房间角落，拉过来小黑板，将天使、天才游乐场、黑帮、混战、中年男子、电话这几个关键词写下来。 然後他後撤一步，企图从中拚凑出一个更具说服力的画像。 可是……… 却久久未能拚凑出来。 「总感觉，好像哪个地方有些逻辑不对。」 江然直觉如此，却找不出整个故事中的破绽：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去未来世界里一趟，看能不能再从阿坤口中问出一些信息。」往後两天，江然继续前往2045年未来世界，企图从阿坤口中套取更多情报。 但是事与愿违，完全没有任何收获。 倒不是阿坤有意防备江然，只是他对帮派一把手「天使」的了解也就只有那麽一点点。 他没见过天使本人，也不确定天使在电话里有没有用变声器，所以……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江然自然问也问不出来。 但是，唯独有一件事，阿坤本人非常确定 「【2026年1月11日这天，天使一定在里约热内卢某个地方，静静观摩这场圣战。】」所谓圣战，其实就是阿坤等人对於黑帮火拚事实的美化。 但对於阿坤这个坚定不移的结论，江然很疑惑： 「为什麽如此确定呢？」 他直白问出来： 「按理说，像天使这种不愿意露面的幕後领袖，他肯定会躲在安全的地方、坐山观虎斗。」「甚至我更坚信，在你们黑帮混战那一天，很有可能天使本人压根就不在里约热内卢，甚至都不在巴西。」 然而，对於这一点，阿坤却异常自信： 「不会的。」 他坚定摇摇头： 「天使他一定在现场，这点绝对错不了。因为，从我对天使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他对於毁灭、死亡、战争这种事情有着近乎狂热的欢愉。」 「同时，虽然我从没在现实中见过天使本人，但他确实有一个说起来有些变态的习惯，那就是」「【他非常喜欢亲临现场，欣赏那些自己精心策划的杰作！】」 嗡！ 嗡！ 嗡！ 时间再一次耗尽，江然在头晕目眩中返回2026年。 「事情就是这样的，阿坤很确定，2026年1月11日这一天，天使本人一定在里约热内卢的某个角落。」从未来世界返回後，江然给路宇同步进展： 「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天使非常喜欢欣赏自己的杰作……尤其是欣赏那些死亡与毁灭，就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 啧啧啧。 路宇咂咂嘴： 「这人完全就是个变态啊，就好像那些总喜欢回到作案现场看屍体的杀人犯一样，纯属心理扭曲，阴暗又扭曲。」 江然耸耸肩： 「总之，虽然其他细节情报什麽都没找到，但至少……1月11日这一天的里约热内卢，是我最接近天才游乐场的时刻。」 「唯有找到机会，夺走天使的身份金币，才能让我加入到天才游乐场的游戏中来。」 路宇长出一口气： 「所以，你又要出国，启程出发去巴西了吗？」 「是的。」 江然早已做好如此打算： 「既然明知道天才游乐场的成员在那里，这一趟我必须要去。如果错过这唯一来之不易的机会……我害怕以後再也没有得到身份金币的可能。」 「如果拿不到身份金币，我要如何加入这场游戏？又要如何取得最後的胜利，救活秦风和程梦雪呢？」路宇绷着嘴唇，还是免不了担忧： 「但是，你要自己去吗？很危险不说，而且里约热内卢很大的，想在那麽大的城市找到天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不是自己。」 江然微微一笑，拿起手机： 「我会联系摩托女，让她陪着我一起去。她是非常可靠的战友，也是很强大的战斗力。」 「虽然她不能够直接改变历史轨迹，但是有她在我很放心，多多少少可以保护我一下。」 之前，澳大利亚之旅，摩托女主动要陪江然出国，这次肯定也没什麽大问题。 江然点开通讯录，拨通摩托女电话，约她在训练场里见面。 「什麽！？」 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眨眼睛看着环抱双臂、戴着猫耳头盔的摩托女： 「你是说……你不和我一起去巴西？」 「是的。」 摩托女点点头： 「这一次，我就不去了。」 「可是……」 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个发展，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摩托女是一定会陪着他去巴西的，澳大利亚那一次，摩托女甚至舍命都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可现在面对同样危险的巴西之旅…… 怎麽就不去了呢？ 路灯下，江然直起身子，逐渐恢复平静，开始思考。 首先，有一点可以明确一 【摩托女是知道未来走向的，很清楚即将在未来发生的某件事。】 哪怕未来最终会走向她陌生的样子，但对於近期发生的重大变故，摩托女一定是知晓的。 就好比…… 当初磊哥冒充骑警将自己骗走。 就好比…… 当初秦风要死在澳大利亚的事实。 就好比…… 自己会在秦风家里情绪崩溃，炸毁时间机器。 她知道。 她什麽都知道。 所以。 【这次巴西之旅的结局，摩托女已然知晓答案。】 「所以·……」 江然缓缓擡起头，感觉空气变得沉重且粘稠。 莫名。 他眼前闪过秦风冒血的胸膛，还有程梦雪裂开的头颅。 他咽口吐沫，道出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所以，这一次……也会是一场无功而返的悲剧吗？】」 此时此刻。 江然真正明白，摩托女口中那句「不知道命运是什麽，才知道什麽是命运」的含义。 很多时候，对於那些拚命努力、想要逆天改命的人而言，那些已经注定的结局，是世界上最残酷的诅咒他内心开始有些彷徨。 如果。 下一秒。 摩托女明确告诉他。 说巴西之旅也会和澳大利亚之旅一样，无功而返…… 那他。 还要继续吗？ 路灯下，摩托女穿着黑色骑行服，就这样静静站着，没有回答。 良久，她突然说道： 「江然，未来世界的那道大裂谷，你飞过去了吗？」 江然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提起来这个。 「准确来说……我没有飞过去。」 他无奈笑笑：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什麽骑摩托的天赋，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还是飞不过去。」「最後是张扬老师带着我飞过去的。真看不出来，年过六十的他，摩托车水平竟然还那麽高，能载着两个人飞跃大裂谷。」 听到张扬的名字，摩托女轻笑一声： 「你看，你最终还是飞过去了。」 「哪怕我当时确实说过你没天赋，劝你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无论如何，最终结果，你还是成功飞了过去。」 「历史和未来的关系，其实就是这样的。我有位朋友曾经说过，每一位时空穿越者，其实都是悲观主义者。」 「因为他们带着既定的结局而来，并且曾经失败的人生严重束缚他们的思维与胆量，让他们很难闯出不一样的未来。」 「所以，江然啊……这一次，你会怎麽做呢？」 摩托女从夜色收回视线，眼神透过漆黑的猫耳头盔，看着江然： 「【如果我告诉你结局是悲剧，你就放弃了吗？】」 咚！ 一时间，宛如一击来自时空的过肩摔抓住江然，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放弃？ 不。 如果他选择了放弃，谁来救秦风和程梦雪？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失败！ 「不管你去不去，里约热内卢，我一定要去的。」 江然看着摩托女，眼神坚定： 「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你前途未卜，你会说你前途无量，未来有无限种可能；但要是你站在年迈的终点回头看过去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这段话，是摩托女在河边告诉江然的；如今，江然又把它全文背诵，还给摩托女。 「站在我的视角，我不相信什麽注定的悲剧和既定的命运。」 他握紧拳头： 「乾坤未定，我想要的未来……我自己创造！」 第二天，江然去办理去巴西的相关签证事宜，也提前买好了机票，确保在1月11日之前能够抵达里约热内卢。 但是，这一次没有了摩托女的协助，很多事情都要靠他自己了。 尤其是枪枝武器，在里约热内卢这种黑帮乱世里绝对少不了，他必须要搞一些防身。 可惜，身为三好学生的江然哪有这种门道，他只能去找「地下东海」那位熟悉的话事人 三月。 叮铃叮铃~ 推开三月酒馆的木门，风铃响动，坐在吧後抽菸的旗袍美女擡起头，眼神有些懒散： 「欢迎光临。」 当看清楚来者後，她轻笑一声： 「原来是你啊……江然，好久不见。」 江然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小树不在吗？」 「小树去办事情了，要喝点什麽？没有调酒可选哦。」 「那就可乐吧。」 起开冰可乐後，江然喝了一口，开始说正事： 「三月，近期我打算去巴西里约热内卢一趟，我希望你能在那边给我搞一些枪枝弹药，我防身用。」三月听罢，没有直接答覆。 她抽了一口菸斗，弹弹菸灰： 「为什麽要去那麽危险的地方？里约热内卢……那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混乱的城市了。」 随即，她挑挑眉毛： 「莫非，找到了什麽关於天才游乐场成员的线索？」 「算是吧。」江然没有否认。 在三月这边，没必要撒谎或是隐瞒情报，更何况这一点也不难猜，要不然还有什麽事情能让自己冒着危险去地球对面？ 「嗬嗬，那为什麽不和我讲讲呢？」 三月饶有兴趣看着江然： 「虽然你很久没来我这间酒馆了，但应该不至於忘记我们曾经的交易吧？」 「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告诉我一个活着的天才游乐场成员的身份信息，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天才游乐场每个月16日最大的秘密。」 「我记得。」 江然点点头： 「这我当然记得，肯定忘不了。」 「但是吧……我现在掌握的情报没什麽含金量，作为交易肯定是拿不出手的，我就算给你说了，你也看不上。」 「我知道你想要天才游乐场的成员信息，但是目前，我不知道他具体地址、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麽样子，这样的情报你还需要吗？」 顷刻，三月摇摇头，在桌角磕磕菸斗： 「那你这不是等於什麽都不知道嘛，这算哪门子情报。」 「所以说呀……我也没想着和你开口。」 江然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我这次去也只是碰碰运气，在里约热内卢这麽大的城市找一个什麽信息都不明确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硬要说的话，我唯一能明确的信息，就是他在天才游乐场里的代号」 咚。 可乐罐放在吧桌面上，江然看着外边凝结的水珠，轻声说道： 「天使。」 眶当！ 三月猛然从吧椅站起来，刚才还淡定嗑菸灰的菸斗掉落在地。 可此时的三月睁大眼睛，完全顾不得地上漫出火星的菸斗，双眸直直看着江然： 「你刚才说什麽？」 「啊？」 江然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端庄沉稳的三月，怎麽会突然这麽大反应？ 认识她这麽久，从未见过三月如此失态。 「天使。」 三月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你是说，天使……在里约热内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