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如烟

果然！ 江然皱起眉头。 出於对三月的尊重，他一直在等三月主动开口提及这个话题。 因为，按照之前张扬对陈政南的评价，怎麽看也不像是一个成立黑帮、火拚称霸的恶霸角色。一边嫉恶如仇，一边烧杀抢掠，这两个人设之间实在太割裂了，完全不能重叠成一个人。 但毕竞江然不认识陈政南，仅有的了解也来自只言片语，所以他一直没有主动说什麽，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三月。 「我和陈政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姑且算是大家口中常说的青梅竹马。」 三月缓缓说道： 「我们的老家，在江速扬州的一个小村落，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所以我们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学习在那里、又一起报考东海大学.………」 「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话，很有可能我们毕业後还会回到那里，找份工作，成家，生子，像所有人一样普通又安稳的度过一生。」 说着说着，三月长叹一口气。 然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菸，用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吐出烟雾： 「可就在我们上大学期间，陈政南得到了一枚天才游乐场的金币，他的人生故事从那一刻开始转折，也连带我的人生走向了我意想不到的方向。」 「你刚才猜得没错，陈政南从小就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从小到大他就乐於帮助别人，总是能深度共情他人的痛苦。」 「我倒是没觉得这是一件很坏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也愿意陪着他，毕竟做好事的同时，其实自身也有一定的满足感……既然陈政南喜欢，那我陪着他就是了。」 「只是，陈政南他的志向还是太大了，乃至於胸怀也很大，大到一个小小的城市，乃至一个国家，都容不下他的善良。」 又抽了一口烟，烟雾更加浓郁： 「所以，当他得到天才游乐场金币的那一刻，他内心是兴奋的、是向往的。他终於看到了实现梦想的希望一把世界改变成一个满是善意、没有苦难的人间天堂。」 陈政南的故事，江然越听越震撼，也越听越感觉离谱： 「可是，这可能实现吗？」 经历过之前几个未来世界，他已经大致能猜出来，天才游乐场的最终获胜奖励非常丰盛，近乎是能给予人无所不能的力量。 所以，木偶可以让全人类进入虚拟世界，小丑可以研制出KTP聪明药，最新的未来世界里获胜者甚至可以操控天气。 虽然有些夸张，但这些东西多少是符合物理学原理的，在科学层面说得过去。 可回过来看看陈政南的「妄想」，他想要改变的不只是世界本身，甚至还要改变每个人的精神追求，让善意充满人间。 这…… 这种荒唐的事情，也可以实现吗？ 「可以的。」 仿佛看出江然的疑惑，三月直接答道： 「天才游乐场里的秘密，远比你想像的要多，也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太希望你卷入到这场战斗中来，因为这场战斗太残酷了，处处都是你死我活。」 「当年陈政南之所以不辞而别，就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惹祸上身。」 「原来如此。」 江然彻底听明白了，逻辑也捋通顺了。 从某种角度来看，陈政南的选择是正确的。秦风父母的惨死，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既然天才游乐场最终只允许有一个获胜者，那成员之间的斗争就必然是你死我活；在这种前提下，越多的家人、朋友、亲人、恋人……全都会变成活靶子，一旦暴露就是死亡。 毕竟，这些拥有莉莉丝的天才们很难找、也很难杀，但是他们的家人朋友可就没有这种能耐了。难怪每一个成员都如此注重个人隐私，也难怪……这麽长的时间，秦风都不愿意来找他相认。「那麽，现在我们也可以敞开说了。」 江然摊摊手： 「既然你坚定陈政南是这样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大善人，那如今里约热内卢里招揽青少年加入黑帮、还给他们发放枪枝的「天使」……大概率不是陈政南了。」 三月点点头： 「显而易见。」 她没有任何犹豫： 「我和陈政南从小一起长大，这麽多年，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 「坦白来说，你就算把陈政南杀了，他都做不出来这种伤害无辜的事情。」 「所以……这也是我要和你一起来里约热内卢的理由，一方面我心存幻想，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真的在这里遇到陈政南。」 「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位天才游乐场成员要在这里冒充陈政南。如果他是有意而为之，是不是可以从他身上找到陈政南的线索呢？」 三月抽完了烟，将其扔在松软的土地上，用鞋底踩灭： 「只可惜，目前来看，我们找了两天也都是白费功夫，想必这一次巴西之旅，只能无功而返了。」「但是你放心吧江然，我向来说话算话，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等我们返回东海後，我就按照约定，把天才游乐场每个月16日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忽然。 旁边传来叮当叮当的脚步声！ 两人连忙扭头，发现……是一名园丁打扮的白胡子老人缓缓走来。 老人看到他们俩也很惊讶，先用葡萄牙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看两人没什麽反应，然後便换成英语讲话： 「你们俩……是龙国人？」 江然和三月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细心留意到，三月的手腕已经按在腰後，一有情况不对就打算拔枪。 江然重新上下打量这位白胡子老人，他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农业工具，走起路来叮咚叮咚的。 「哈哈哈哈。」 得知两人是龙国人後，老人露出爽朗大笑： 「哈哈哈，果然是龙国人啊，你们亚洲人都长得一个样子，我实在分不清。」 「话说，你们龙国人是不是对向日葵有什麽独特的喜好？为什麽都喜欢来看这个。」 啊？ 江然一愣。 捕捉到老人话语中的线索。 龙国人？ 都喜欢？ 来看这个？ 根据身边统计学，江然身边不存在第二个喜欢向日葵的龙国人，为什麽这位老人会这样讲？「老先生，你为什麽会这麽说呢？」 江然走上前询问： 「难道说，经常有龙国人来你这里看向日葵？」 「倒不是经常有。」 白胡子老人摆摆手： 「也就是前几天，有一个个子很高、很精壮的龙国男人过来，对着我的向日葵们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我看他一直站在这里，就去和他聊聊，他就告诉我他是龙国人，他看到这些向日葵後，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 咯噔。 三月心脏突然猛跳。 「他讲了什麽？」 一时间，三月也顾不得那麽多，连忙走上前： 「老先生，您和那位龙国男人都聊了什麽？他有说他是谁吗？」 「没有。」 老人摇摇头： 「我也不关心他叫什麽，你们龙国人的名字我也记不住。我们几乎聊的都是向日葵相关的事情，他告诉我说他小时候住的村子里，也种有很多向日葵。」 「哦，我想起来了。他还说他有一个朋友从小就很喜欢向日葵，他还答应过那个女孩，说【等世界真正和平的那一刻，我会回到我们的故乡，送你一片向日葵花海】！」 「哈哈哈，是不是很浪漫？我挺喜欢那个家夥的，明明已经是中年人了，还能讲出这麽浪漫的笑话。小姐，你说好笑不好笑啊？」 然而。 当白胡子老人抱着幽默逗乐的态度向三月搭话时，却转眼愣住了。 因为…… 眼前这位龙国美女呼吸急促，瞳孔颤动，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後退半分！ 「他在哪里？」 三月声音低沉，但听得出来喉咙里已如熔岩沸腾： 「那个男人……他在哪？」 「他……他………」 白胡子老人一时间也有点慌了，挠挠头，左看右看：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啊，我跟他也只是几面之缘，偶然来这里干农活的时候碰到的，每次就闲聊几句。」 「不过他经常会来这里看向日葵，应该挺频繁的，毕竟我也是隔三差五才来这里一趟，可每一次来都能在这里看到他！」 听到这个情报，江然和三月立刻走到花田边缘，左看右看，向远方眺望 既然这位白胡子老人说，他每次来这里都能碰到那名男人，没道理今天那位男人不来啊！ 是今天偶然有事没有来？ 还是说……因为男人提前看到了花田里有人，所以便不再靠近？ 江然与三月在周围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影，於是便各自走回来，在花田中间汇合。 「怎麽说？」江然问道。 「是陈政南！」三月咬牙切齿。 「你非常确定吗？」江然追问。 「一定是他，不可能是别人！」 三月轻哼一声： 「除非，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傻女孩，会相信【向日葵花海】这种鬼话。」 顷刻，江然顿悟。 怪不得三月敢如此断定！ 「难道说……」 「没错。」 三月环抱双臂，撇过脸去，似乎谈既往史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哄小孩一样的话，就是陈政南对我说的………」 「当时我们俩还在东海大学，他已经弄明白那枚金币的用途，也已经加入天才游乐场。」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不辞而别的迹象了，只是我後知後觉、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只是我们在讨论毕业後的去向、未来规划、人生梦想时，我问他，你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全都是天下苍生整个人类的幸福……那等你真的梦想实现了，拥有了无所不能的能力，你会送我什麽礼物呢？」「当时，陈政南就那麽没脸没皮的笑了，然後抛给我一句一」 「【等我实现梦想，我就带你回我们的故乡，送你一片向日葵花海。】」 三月迎着海风，背着夕阳，江然看不到她的神情。 听声音，也猜不到她此时是什麽表情。 怀念？ 思念？ 埋怨？ 憎恨？ 江然一向猜不透女人心。 从他的直男视角来看，这位陈政南可真是极致的理想主义啊……就连许给女朋友的礼物都这麽华而不实。 「不说他了。」 三月扭过头，又回到那个沉稳的女强人状态： 「或许今天陈政南有事情要忙，所以没来这里，我建议明天我再来这里等他一天，你觉得呢？」「我觉得可以。」 江然感觉三月这句问询更像是告知： 「反正我们已经在里约热内卢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什麽有用的线索。如果你真能在这里等到陈政南，我想他应该比我们知道的多。」 「说不定陈政南来巴西的目的，就是要杀那个冒充他身份的天才游乐场成员，这对於我们而言不是一举两得吗？你能如愿找到陈政南，我说不定也能配合陈政南找到那名冒充者，然後将其干掉。」不知道陈政南愿不愿意让一枚身份金币给自己…… 但江然感觉，有三月和张扬的面子在，陈政南应该不至於为难自己。 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极致善良的大好人，随便路上遇到一个可怜人都会伸出援手帮助，更何况是自己这个东海大学学弟、胶片社晚辈、张扬的首席大弟子、三月的金牌客户呢？ 甚至於，如果陈政南真的如张扬和三月所说那麽正直正义，江然完全愿意配合他、辅佐他拿下天才游乐场的胜利。 反正只要在游戏里获胜，就可以从世界线里救活秦风和程梦雪，大家里里外外这麽多层关系，谁获胜不一样呢？ 好说歹说，自己可以利用阳电子炮穿越到未来世界获取情报，这对於陈政南而言，绝对是如虎添翼。额…… 想到这里，江然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尴尬的事。 貌似，阳电子炮，本身就是陈政南捣鼓出来的；自己所谓的穿越未来，其实还是跟在老大哥後面拾人牙慧罢了。 不得不承认，陈政南真是太全面了，江然已经忍不住想要见见这位老大哥。 三月看江然同意，笑了笑： 「那我们明天早点来，一早上就在这里等，看一看能不能蹲到陈政南。」 「如果能见面，我会好好介绍你们两个认识的。该说不说，你给人的感觉和他很像。」 「所以，我想……陈政南他，一定很和你聊得来。」 好吧。 不管是张扬还是三月，都说自己和陈政南很像。 但江然却不知道哪里像。 是理想主义吗？ 摇摇头。 江然感觉，他其实还挺现实主义的。 「好呀。」 他微微一笑： 「我也很期待，和真正的【天使】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