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第79章 谁来叫你妈妈
红红小洪 · 更新时间未知
旧店所有门同时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长着和柴可一模一样的脸,怀里抱着一个女婴。女婴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把手指搭在女人衣襟上。 女人没有看产房里的两个孩子。 她盯着柴可掌心的空白名牌。 “你杀了父亲位,就该接母亲位。” 柴可低头看了看名牌。 “谁定的?” “旧店。” “旧店让你说的?” “我替它说。” “那它怎么不自己说?” 安宁站在门边,小声道:“东家,旧店要是能自己说,早就不用养这么多人了。” 柴可抬眼看她。 安宁闭上嘴。 女人抱着女婴往前走了一步。 她脚下没有影子。 女婴脚下却有两道影子。 一道是婴儿的腿。 另一道从她背后伸出去,五根手指死死攥住女人的衣襟。 谢无渡看见那两道影子,手指在钥芯上停住。 “她不是孩子。” 女人转头看他。 “你也不是好儿子。” “我没说我要当。” “你母亲还在等你叫她。” “她等了三十年,少等一会儿也不碍事。” 安宁捡起地上的替脸,朝女人举过去。 纸面没有映出女人的五官,反而自己翻到了背面。 上面多了一行字。 原主未死,替身未归。 安宁读完,把纸脸递给柴可。 “这东西说她不是原主。” “它还说了什么?” “替身没回去。” “回哪?” “我没问。” “你可以继续问。” 安宁又把纸脸翻过来。 纸上已经没有字了。 “它不愿意回答。” “那你也学会不回答。” 产房里的两个孩子同时动了。 带右收口的孩子扑向门外女人。 “妈妈。” 手腕带缺捺的孩子却抓住柴可的衣角。 “姐姐。” 两个称呼落下,七间柜台各自亮起一盏灯。 柴可掌心的空白名牌浮出两行字。 母亲。 姐姐。 女人伸手要接右收口的孩子。 柴可没有让开。 “先说清楚你是谁。” 女人停住。 “我是三十年前没有被带回家的那个女儿。” “当年产房里只有两个孩子。” “还有一个被留在苏家。” “你?” “我。” “你脸怎么来的?” 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们给我的。” 谢无渡盯着她。 “你说话时,喉咙没有动。” 女人没有答。 “你的声音有柴母的停顿,有七岁柴可的尾音,还有她现在说话的习惯。” 女人抱紧女婴。 “他们把三个人的声音拼在一起,做成了母亲替身。” “你不是第三个孩子。” “不是。” “那你抱的是什么?” 女人看向怀里的女婴。 “实体。” “什么实体?” “母亲位。” 柴可看着女婴。 女婴脚底没有胎记,掌心却刻着一枚极细的右收口。 她一直低着头。 这时,她抬起眼。 她的眼里没有婴儿的茫然,映出的却是三十年前的产房。 柴母抱着两个孩子。 门外有人催她选一个。 柴进在写名字。 苏家人在等。 女婴开口,声音是成年人的。 “父亲位没了,谁替我补上?” 安宁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么小,知道的倒不少。” 谢无渡看着女婴。 “这东西在她身体里。” 女人说:“她是我。” “你不是说自己是替身?” “替身要有地方回。” 柴可问:“你想回她身上?” “母亲不能没有身体。” “那你把她抱出来做什么?” “让你认她。” 井口传来一声断响。 一截黑色账线从上方落下,缠住两个孩子,也缠住柴可掌心的名牌。 账线收紧。 旧店七扇门同时开口: “父亲位已除。” “母亲位待定。” “无主之女,不得离门。” 黑线往柴可手腕上缠。 她抬起缺捺,朝账线划去。 缺捺没有动。 它从腕骨上脱出一寸,掉在名牌旁边。 名牌上的两个位置被压住。 缺捺自己写下一个字。 姐。 柴可看着那一笔。 “你倒是会安排。” 安宁探头看了眼。 “东家,你现在是姐姐了。” “我没同意。” “账同意了。” “账什么时候问过我?” 安宁想了想。 “它每次都不问。” 女人把女婴递向柴可。 “抱住她,母亲位就会落定。旧店会放所有人出去。” 柴可没有接。 “你先抱稳。” 女人手臂往前送。 女婴仍旧没有哭。 谢无渡忽然抬头,看向女人身后的门缝。 那里夹着一串苏家牌位。 最上面那块没有写女人的名字。 写的是——柴可。 他走过去,抽出牌位。 女人伸手来抢。 谢无渡把牌位扣在掌心。 “苏家供的不是你。” 女人看着他。 “你也姓谢,不该管苏家的事。” “你借的是我妹的脸。” “她不是你妹妹。” “那你借她脸做什么?” 女人没有答。 柴可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的皮肤没有温度,也没有脉搏。 柴可手指收紧,将她脸上的五官向下一撕。 没有皮肉破开的声音。 女人的脸从中间翻开,露出里面另一张脸。 还是柴可。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 女婴第一次哭出声音。 哭声落下,七间柜台同时开口: “母女同名。” “必须杀一人。” 安宁手里的替脸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发现背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母亲不可自认,女儿不可代认。 她看了很久。 “这不是让东家选谁当女儿。” 柴可看她。 “你又看懂了?” “这次写得比较直白。” “说。” “两个柴可里,要死一个名字。留下的才能接母亲位。” 柴可没有回她。 她看向产房里的两个孩子。 带右收口的孩子脸上已经长出女人的眉眼。 手腕带缺捺的孩子身体也在变化。 她的脸慢慢变成谢无渡母亲的模样。 柴可盯着那个女婴。 她终于明白,苏家没有留下第三个女儿。 苏家留下的是被剥走的母亲身份。 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不能回家的女人,全被塞进了这个孩子里。 谢无渡握住钥芯,走到柴可身边。 “我能开门。” “条件呢?” “开门者交出一位真正的母亲。” 钥芯上的字已经浮出。 开门者,交母。 旧店深处,一张半张脸从柜台后升起。 谢无渡母亲的左脸露了出来。 她第一次叫柴可的名字。 “柴可。” 柴可回头。 女人趁此扑向谢无渡。 她借着柴母的脸,喊了一声: “儿子。” 谢无渡脚下立刻出现右收口。 柴可抬脚挡在两人中间。 “你喊错人了。” 女人抓住她的胳膊。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你的儿子。” “叫一声就算。” “那我现在叫你一声苏家欠账,你是不是就该还钱?” 女人的手指压进她腕骨。 柴可用另一只手按住女人的喉咙。 女人没有喉结,也没有呼吸。 “你想借他的血脉。” 女人的脸换回柴可。 “谢家能认母亲,苏家就不用还债。” “所以你不是来让我抱女儿。” “你要让他认她。” 谢无渡脚下的右收口往上长。 他抬起钥芯。 “我若叫她一声母亲,她就会落进谢家。” “对。” “那她欠的账呢?” “由谢家还。” 谢无渡看了柴可一眼。 柴可没有让他开口。 她松开女人,转身走向女婴。 女人以为她要接孩子,手臂往前递了递。 柴可从她怀里取出女婴,却没有抱在胸前。 她把空白名牌贴到女婴额头。 名牌没有写母亲。 也没有写姐姐。 上面浮出两个字。 柴归。 女婴的哭声停了。 她抬头看着柴可,笑了一下。 旧店里所有账线同时停住。 女人往后退。 “你不能给她这个名字。” “为什么?” “这是柴家归门的名字。” “她不是你说的母亲位吗?” “她不能回柴家。” “那她要回哪?” 女人没有回答。 女婴伸出手,抓住柴可的手指。 她的掌心右收口慢慢合拢。 柜台后的半张脸消失了。 谢无渡脚下的印也停住。 女婴张开嘴。 出来的却是柴进的声音。 “可可,你杀错了父亲位。” 柴可看着她。 “你还没死透?” 女婴笑容不变。 “父亲位只是没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被你删掉的那一栏。” 旧店最深处传来第三声敲门。 三长,两短,一停。 所有人转头。 最里面那扇门上,浮出一只手印。 门外有人开口: “真正的柴可,还在我手里。” 柴可掌心的名牌裂开。 柴归两个字中间,慢慢伸出一行新字。 归还者,先交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