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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协议

第300章 狐狸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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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餐厅里一片寂静。 相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并没有表达任何想法,只是默默摸起了手机。 「你怎麽了?」 虞夏狐疑道。 「我查一下这两个字怎麽写。」 相原皱着眉嘀咕道:「猾裹,《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异兽,但并不是很出名,描述也很少。形体特徵为身形似人却长有猪鬃般硬毛,拥有穴居在洞穴里冬眠的习性,预示着灾祸,有不祥的徵兆。」虞夏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叉起一小块蓝莓慕斯,比划道:「最重要的是,猾裹的特殊性。猾裹是神人属的天理,神话之躯类似於人类,但却是一种需要寄生才能存活的生物。池的腹部有一个特殊的器官,可以插入到其他生物的体内……」 说到这里,她表情似乎有点古怪,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略显不自然。 相原大概也读懂了她表情里的内涵,眼角微微抽动:「寄生状态?也就是说,那位神秘失踪的姬家家主被猾裹给寄生了,所以才会被知见障给屏蔽?」 「是的,天理协议本就是存在漏洞的,这也是一种卡bug的方式。」 虞夏颔首道:「那个位於南极的科考站,显然是一个异侧。长生种进入异侧,被猾裹给寄生了。这样一来,他们俩就处在一种绑定的状态。而长生种是可以返回现世的,这就钻了漏洞。但在天理协议变更前,猾裹绝大多数时刻应该都在沉睡状态,他们也很难去影响现世里的人和事。」 「很难但不代表不能。」 相原沉吟道:「池的权柄是什麽?」 「我也不清楚。」 虞夏把玩着刀叉,忽然想起了什麽,嗓音变得凝重起来:「对了,你净瞳看到的猾表,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相原微微蹙眉:「我无法描绘出那种恐怖的感觉,给你画了也没用。」 对於作为神话生物的小龙女而言,通过绘画描绘出猾裹的样子倒也不难,还原程度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这是小龙女自比人工智慧的原因。 「我不需要感受那种恐怖。」 虞夏深深望向他:「我只需要知道猾裹的具体样貌就可以了,能做到麽?」 相原不解其意,但还是吩咐服务员送来了纸和笔,简单做了一个素描。 「喏,大概是这样。」 他吐槽道:「长得跟伪人一样。」 虞夏接过那张素描,愣住了。 相原自从认识这个女孩子以来,还从未在她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震惊,迷惘,慌张,惊恐,悲伤。 仿佛汹涌的海浪。 虞夏定定地望着纸上的素描,墨镜里倒映出那张伪人般的脸,一时间竞然忘记了呼吸,心脏的跳动都像是漏了半拍。 短短的几秒钟,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她的眼瞳里浮现出了活见鬼的表情,瞳孔都是颤动的,泛起了水雾。 但她没有失态,只是低下头端起水杯,用喝水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 相原识人看相多年,不难从她的反应里推测出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虞夏认识那个怪物。 准确来说,是认识那张脸。 虽然那张脸做出了极为夸张的表情,但她还是一眼就将其认出来了。 每一位完全体天理的复活,都需要一个作为祭品的人类,成为池的容器。 没人知道猾裹是什麽时候完成的复活,可能是在几百年前,甚至更早。 虞夏当然不可能见过猾裹的容器,那段记忆存在於遥远的过去,诸神的时代。 那是初代九尾狐宿主的记忆! 相原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不该骂人家是伪人的。 「怎麽会这样?」 虞夏抿着红润的唇:「不行,我要想办法去看看,你那里有什麽情报麽?」 她骤然擡起头,墨镜下那双千娇百媚的眸子,也变得终於有杀伤力了。 相原注意到她紧握着刀叉的双手,就连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被捏得发白。 「我还想来问你呢。」 他迟疑了一下:「想要搞清楚那东西的真相,就需要弄清楚这一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虞夏沉默了一秒,摇头道:「这一百年里,那枚传承之楔从未找到过真正的适格者。因此每一代灵媒的记忆,都是支离破碎的,我也很难将其整理,除非……」 相原幽幽道:「除非有一个精通该领域的长生种帮你整理出那段残破的记忆。」 虞夏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你现在是本体麽?」 相原忽然问道。 「是的。」 虞夏坦然回答道。 「伏忘乎可以来帮忙。」 相原眯起眼睛:「「但你能接受麽?」 虞夏犹豫了一秒:「我当然不能接受别人窥视我的大脑,但如果只是帮我重塑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我没问题。」 前半句话很犹豫。 後半段话却很果决。 像是下定了决心。 「看来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相原忽然道:「虽然很好奇是什麽让你改变了态度,但你不说我也不问。」 虞夏这个人,就真的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警惕,很难相信别的什麽人。 包括相原都没能真正取得她的信任。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虞夏断然不会接受外人的帮助,去操纵她的大脑。 相原随口安慰道:「放心吧,伏忘乎那家伙看起来神经病,但做事还是蛮有分寸的。我觉得,他是个蛮好的人。」 「伏忘乎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 虞夏斜眼瞥他,咬掉最後一口蓝莓慕斯,含糊道:「我只是姑且信任你而已。」 相原没听清:「嗯?」 虞夏撇嘴道:「带路咯。」 院长办公室的阁楼里,气氛显得有点诡异,大家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相原摊了摊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虞夏双手抱胸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似乎有点不爽。 九歌体系的人,她一向没好感。 「刚从老师那边回来,就给我来了这麽一个重磅炸弹,我得好好消化一下。」 伏忘乎倒吸一口冷气,磨着牙说道:「真是怪物碰到怪物,捅了怪物窝了。」 现世两个最为活跃的天命者,竞然已经凑到了一起,形成了某种联盟。 伏忘乎是何等聪明的人,看到这对狗男女搞在了一起,那就什麽都明白了。 相原和虞夏也没打算对他设防。 超越者的存在对於很多长生种而言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而伏忘乎却在一天之内就见到了两个,真是荒唐。 他自嘲地笑了笑。 事情还真的越来越有趣了,但只要能找到初代往生会暗中圈养的那尊天理,那就能影响这场无声战争的关键走势。 猾裹。 有点意思。 「关於你们俩的事情,我不会对外透露,包括我的老师。哪怕我要向上级汇报,我也会润色一下,把你们俩摘出去。」 伏忘乎给出了确定的答覆:「以我的能力,确实能够修复那段破碎的记忆。但事实上,我最多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後的结果只能由当事人来左右。如果当事人的意志不够强大,可能会当场陷入疯狂。」虞夏终於擡起了眼睛,一字一顿:「你施展你的能力,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相原读出了她话语里的坚决,有意无意瞥了她一眼,也微微点头示意。 「好的,希望待会儿不要把我的办公室毁掉,我还蛮喜欢这里的。」 伏忘乎回到了那架钢琴面前,双手放在了黑白交错的琴键上,指尖落下。 随着清脆的音符奏响,悠扬的旋律从他的指间倾泻出来,心象领域悄然展开。 「准备好。」 伏忘乎淡淡说道:「要开始了!」 有那麽一瞬间,他的眼瞳一片混沌。 仿佛倒映出了无尽的深渊。 心象领域骤然膨胀,世界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混沌里,一切扭曲颠倒。 「以灵王的尊名为根基,摸索到的名为心象的能力麽?这家伙还真是了不得,难怪他的天赋号称是一千年最强。」 虞夏心生警惕,本能生出了排斥的反应,但还是放任自己的意识沉沦下去,像是坠入到无尽的噩梦深处,被黑暗吞噬。 悠扬的钢琴曲回荡在寂静里,轻柔得像是修女在祈祷时的细语呢喃。 「待会儿不管我做什麽都不要阻止我,否则大家跟着一起玩完。」 虞夏痛苦地捂着额头,哑着嗓子说了这麽一句话,声音却微微颤抖。 相原微微一怔:「什麽意思?」 虞夏没有再理会他,她的大脑痛得像是要开裂,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仿佛一口青铜古钟在她面前破碎。 破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回,她似乎躺在手术台上,眼前是刺眼的白炽灯,灯下有人在窃窃私语,像是幽灵。 消毒水的味道,金属器械的闪光,血红的液体在细长的玻璃管里流淌。 玻璃幕墙後的观察者,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面带冷酷的笑容。 剧痛再次袭来。 最後是被血肉黏膜吞噬房间,类人形的怪物从黑暗里爬出来,像是地狱里逃逸的恶鬼似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赤身裸体的人没入粘稠的血肉里,似显痴迷地拥抱着怪物,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类似於交配的仪式,神圣又诡异。 仪式结束,怪物退回到了黑暗的深处,似乎再次躲进了某个人的背後。 只剩下完成了仪式的人躺在地上,像是婴儿一般陷入了甜美的睡梦里。 黑暗里的怪物看不清轮廓了。 但那张脸却似曾相识。 有那麽一瞬间,支离破碎的记忆如暴风雨般吞噬了虞夏,她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跌落在地,眼瞳里跳闪着灼热的金色,眼角已经流下了一行浓腥的鲜血! 「姬………」 她只是念出了那个姓氏,分明嗓音依然柔媚沙哑,却又像是磨牙吮血。 少女的眼瞳里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尊金色的时钟,看起来如恶鬼般狰狞。 时钟的指针疯狂的转动。 相原吃了一惊。 「相原,她要暴走了!」 小龙女在他心里惊呼了一声。 咚咚。 强劲的心跳,宛若擂鼓。 呼吸声也宛若风声般急促。 虞夏松开了捂住额头的双手,浓郁的血气从她肌肤的每一寸毛孔里涌出来,像是妖魔般吞没了她,无声地嘶吼着。 她的外型也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时而是柔媚的少女,时而是狰狞的狐狸,反覆在人类和妖魔之间闪回。 唯一不变的就是眼瞳里的暴戾。 那是仿佛能够燃烧世界的火! 「喔,见鬼。」 哪怕是钢琴前的伏忘乎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远古的神威,情急之下不得不把心象领域再次扩张,掩盖了这里的气息。 伏忘乎不得不这麽做,不然的话他的办公室会被毁掉,这里的秘密也瞒不住。 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随着暴动的气息节节攀升。 好像有什麽炽烈的东西即将炸开。 虞夏即将天理化! 相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暴动,小龙女竟然罕见的生出了一种敌意,像是野兽遭遇了挑衅,愤怒狰狞。 他竞然也有了天理化的趋势! 关键时刻,虞夏竟然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反手刺入了胸膛! 哢嚓一声。 鲜血喷溅出来,她瞄准的是心脏。 有那麽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深处崩溃,就像是碎在长街上的雨。 虞夏痛苦地哼出声来。 相原愣住了,一滴温热的血液洒在了他的脸上,带来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沸腾的血气消弭了,虞夏暴走的意识也逐渐沉寂下来,眼瞳里的金色一寸寸黯淡下去,疯狂转动的时钟戛然而止。 包括她体内的九尾狐,也陷入沉睡。 「姬家背地里经营着一家公司,他们这一百年里都在那里持续做实验。猾裹也被他们养在那里,藏得很深。」 冷汗从虞夏的额前落下,她虚弱地说出了一串坐标以後,一下子歪倒下去。 相原眼疾手快抱住了她,随手从贪吃熊里摸出座敷童子,为她治癒伤势。 噗嗤一声。 虞夏胸前的匕首被抽离,溅起一道细密的血痕,血液在地板上流淌。 座敷童子的双手释放出柔和的深绿色光泽,努力治癒着她胸口的贯穿伤。 虞夏昏倒在他的怀里,妩媚的瓜子脸毫无血色,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相原沉默不语,看她这副熟练的架势,类似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回。 也就是这一刻,钢琴曲戛然而止。 伏忘乎停止了演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吐槽道:「妈的,掩盖一位天命者的气息,还真有点费劲。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在那一瞬间编织了多少层梦境,差一点儿就被那帮老头子给察觉到了。」他回头看了看,表情微微一怔,叹了口气道:「这是个可怜的小姑娘啊,心里没有点愤怒和仇恨支撑着,没人能对自己那麽狠。你在这里陪她好了,我去查一查那个坐标。如果那地方真的存在,这一次我大概会亲自出面,跟你们一起去。」 相原心中微微一动,只见怀里的少女蜷缩在他的胸口,双手却紧紧攥在一起,就像是到死都要抓住什麽似的。 「真倔啊。」 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