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404章 重逢(6k)
海棠灯 · 更新时间未知
大雾弥漫在首尔的大街小巷,阳光似乎都被遮蔽了,寂静里只剩下了鲲鹏的鲸歌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就像是挣脱囚牢的野兽,磨牙吮血。 相泽跪坐在崩裂的深坑里,千丝万缕的云气缠绕着他,消弭在了半空中。 坑底的梅庆隆已经被彻底砸烂了,只剩下了一堆浓稠恶臭的浆糊,再无气息。 二十多年前,相泽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但从未有过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 没人知道梅庆隆是如何做到长生不死的,这一次也未必能真的能杀死他。 但也没关系。 要是一次杀不死,就再杀第二次。要是两次还杀不死,那就再杀第三次。 不得不说,相家人的愤怒也是如同天罚般可怕的东西,长达数十公里的公路都崩裂了,像是被上帝之鞭抽打过一样。 「够了吧?」 梅斯菲特倚在扭曲的铁栏旁边,戏子般癫狂的表情逐渐褪去,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轻声说道:「发泄完了就收手吧,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麽?虽然我们的手里,收集到了当初极乐会留下来的遗产,也有阮云和阮祈的实验数据,但即便如此也没办法让你这麽折腾啊————」 倘若深蓝联合的旧部中有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恍然大悟,感慨万分。 自从雾山的灾变以後,沉寂了多年的往生会就再次现身,倒也没有派出多麽强大的战力,只是在那座城市里大闹一番。 看起来像是没什麽收获,但他们实际上已经得到了真正所需要的东西。 那就是关於天理宿主的实验数据。 相泽是天理宿主。 而不是超越者。 这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天理宿主,是神话生物在复活时选择的容器,依然是无相往生仪式里的困兽。 而超越者不同。 他们是破坏无相往生仪式的人。 阻止了神话生物的复活。 强行驾驭了神话生物的本源。 虽然二者都能驾驭神话生物,但具体的原理是不一样的,限制也截然不同。 当年的相泽身受重伤,唯有举行无相往生仪式,才能够逆转生死。 那麽多年来,他一直都在蛰伏,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麽能忍,而是他的身体不充许他外出作战,否则他就会失控暴走。 直到阮家兄妹的出现。 一百多年前,德占时期的琴岛,德国人曾经对阮沅进行过秘密的实验。 实验的珍贵成果,在一百多年後用在了阮家兄妹的身上,他们是最完美的作品,历史上最有潜力的天理宿主。 如今这份实验成果兜兜转转又被用在了相泽的身上,那本就是他妻子留下来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也算物归原主。 包括後来,往生会在编号149异侧万灯镇的行动,也是在寻找共工的遗产。 除了寻找炎帝传承之外,也是想要得到剥离神话本源的方法,重获新生。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当年相泽举行无相往生仪式的时候,直接容纳了鲲鹏的本源,没有投机取巧。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完成仪式。 要麽成为下一个至尊。 要麽当场死亡。 「够了吗?」 相泽嘶哑地说:」怎麽都不够啊。」 雾中响起了脚步声。 相苦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十余米的距离,扫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这麽多年不见,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疯了,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这幅样子,值得麽?」 相泽背对着他,也淡漠回应道:「没有什麽值得与不值得,即便是长生种也总有一天会死,我们拥有的一切也迟早要归还。既然如此,活着的时候就要尽兴些。」 「哎呀,分明那麽多年没见,但一见面就要说教,我也是真的受不了。 「7 梅斯菲特挠着头,苦恼道:「尊敬的梅老院长,您就不想说点什麽吗?」 不知何时,稍显疲态的梅隆也已经坐在了路边倒塌的大树上,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根湿漉漉的雪茄咬在嘴里,摸索着打火机说道:「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你的朋友看起来有点吓人,我怕他受刺激。」 有那麽一瞬间,两位老人的眼神变得凛冽了起来,仿佛沧海般波涛汹涌。 双方击败了共同的敌人。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好比三国时期,刘备联合孙权一起打败了曹操,接下来就是孙刘两家的内斗。 「冷静,冷静。」 梅斯菲特笑眯眯地打着圆场:「虽然梅庆隆肯定还活着,但秋令之已经死去了,这本该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他强调道:「如今阿泽重临世界,往生会的旧部也会再次凝聚起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树倒糊狲散。到时候真打起来,你们的人也会损失惨重,难道不是麽?」 梅隆和相苦都没有说话。 「更何况,阿泽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梅斯菲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叹息道:「按照你们的作风,熬死他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做法。这毕竟是至高阶二次冠位的天理宿主,你们没必要这麽逼他。」 相苦微微一怔,苍白的眼瞳似乎看出了什麽,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何至於此?」 他的语气有些唏嘘。 「相家人做出什麽事来我都不奇怪。」 梅隆点燃了嘴里的雪茄,吐槽道。 梅斯菲特还想要说点什麽的时候,背後却响起了一个冷硬如磐石的声音。 「没必要讨价还价,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至少在这三年的时间里。」 相泽淡淡说道:「正好我也想试一试鲲鹏的神话权柄,我还从来没有用过。」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了隐约的爆响声,就像是滚滚雷鸣一样。 「我知道你想干什麽,但不行。」 梅隆瞥了一眼坍塌的山顶,认真道:「虽然那是你的儿子,但你委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认为你对他图谋不轨。」 梅斯菲特不乐意了,义正严词说道:「这话说的,你们对他就有善意了吗?」 「至少我们不会拿他做实验。」 相苦面无表情回应道:「当年你们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疯狂了。」 相泽起身以後,轻轻拍了拍几乎碎成布条的衣服,冷漠地回应道:「很多年前,我曾经说过,天神柱内部有问题。我想要毁掉祂,但你们却不允许。当然,我也不怪你们。如果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也不会允许人理的根基被动摇。如果我是个政客,我也会想办法重新驾驭祂。」 他停顿了一下:「但很可惜,我并不是政客,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这个世界的去向如何我并不在乎,我还是决定要毁掉它。如今相原是最接近它的人,我需要知道他到底在外侧看到了什麽东西。」 雾中的风在流动,风声变得凛冽起来,好像刀和剑呼啸而过的声响。 梅隆抽着烟,沉默了良久以後,感慨道:「果然啊,这麽多年过去,你一点儿都没变。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你都不愿意放弃。我真的很好奇,绝地天通彻底破碎以後,阮沅就能够起死回生了吗?」 相苦闭上了眼睛,神情似显悲悯:「但代价却是千千万万人因此而亡。 「这话说得,我们只是顺应时代而为,绝地天通的崩塌是迟早的事。」 梅斯菲特耸肩道:「千万别这麽甩锅啊,我们可没有那麽大的本事。」 相泽默默望着坍塌的山顶,淡淡道:「世界的和平之所以能维系到现在,那是因为阿沅的牺牲。如果没有阿沅,人类早就在两次世界大战里灭亡了。但世人非但不感激她,还亲手浇灭了她康复的希望。」 他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好似跳动着诡异的野火:「当年的水银之祸,我记得每一个参战者的脸。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讨回当年的旧帐。」 咔嚓一声。 相泽昂首而行,脊骨里响起了濒临崩碎的声音,千丝万缕的云气缠绕在身边,裸露出的鱼鳞和羽毛如海潮般起伏,雾气中的鲲鹏扶摇而上,鲸歌威压着世界。 「现在,给我让开。」 磅礴的气势节节攀升。 哪怕是梅斯菲特,都被搅动的云气逼得一步步倒退,吐槽道:「真是不负责任的老爹啊,要见亲儿子竟然也要用这种手段,要我说就应该晓之以理动之———— 」 轰隆! 相苦沉默不语,苍茫的云气也在半空中汇聚,凝聚出了一尊威严的白虎。 梅隆咬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魁伟的巨灵神再次凝聚出来,顶天立地。 双方剑拔弩张的一瞬间。 雾中的乐天世界塔响起了崩塌声,仿佛有人从噩梦中惊醒,咆哮世间。 乐天世界塔的顶层,一尊枯萎的古树屹立在地面上,乾枯的藤蔓千丝万缕的弥漫开来,吞噬了四面八方的墙壁和窗户,遍地都是断肢残骸,鲜血汩汩流淌。 最後的一位断罪者被谢廉念诵的咒语牢牢控制着,强行阻止了即将解放的神话姿态,浓稠的天理之咒如石油般淋漓。 克拉苏手捧着十字架,掌心释放出了救赎的圣光,如同悲悯的神父轻抚罪人的额头,断罪者的躯体一寸寸灰化湮灭。 砰的一声。 断罪者的头颅被念动力轰爆。 喷溅出来的鲜血,落在了苏禾素白的侧脸上,但她的眼瞳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偏偏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惶急。 轰隆! 断罪者的躯体轰然爆炸! 三位院长被一股磅礴的冲击波掀翻出去,炮弹一般砸碎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 枯萎的古树在颤动中开裂,隐约浮现出了一张精致如画的面容,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女人。 伴随着古树的轰然颤动,千丝万缕的藤蔓里生出了无数细碎的白色孢子。 关键时刻,三位院长一起出手! 「念爆。」 「裁决。」 「衰亡。」 三位院长级的能力同时作用在那尊枯萎的古树上,以此来压制住即将暴走的女人,但即便如此依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白薇是至高阶的长生种。 同时也是堕落超越者。 倘若不加以控制,一旦让她在无意识状态下施展能力,所有人都会虚化而亡! 但这依然不是长久之计。 三位理法阶不可能压制一位至高阶。 他们只能争取十几秒的时间。 而且还是在对方无意识的状态下! 「小思!」 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 安全通道的大门被轰然破开,戴着耳机的相思顶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奔跑起来。 没有人能相信,如此高阶的战斗中,竟然能混进来一个区区轮转阶的新人。 但她是那麽勇敢坚定,就像是在大雪里奔跑的精灵,随时都会生出羽翼。 其实相思也害怕极了,磅礴的灵质波频就像是狂风暴雨般袭来,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的呼吸停止,心脏停跳。 她只能强迫自己什麽都不去想,专注於聆听着耳机里古老的念诵声。 咔嚓一声。 耳机也爆碎了。 但那种古老的吟诵声却依然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像是虔诚的僧侣在诵经。 相思的心也逐渐沉静了下来,脑海中闪回着很多年前的一个暴风雨夜,玻璃窗在风中摇撼,雨滴落在窗户上,黑夜里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的震爆震耳欲聋。 那时候不靠谱的老爹在沙发上打着呼噜,中二病的哥哥举着雷射剑的玩具在黑暗里挥舞,尚且年幼的她趴在窗前,明明应该感到害怕,却又莫名的心安。 其实相原和相思有着相同的童年。 但表现出来的症状却完全不同。 相原选择了用最生硬的方式去对抗。 而相思却要以最温柔的方式去和解。 但无论如何。 兄妹俩都做过一个相同的梦。 梦想过一个完整的家。 那是他们心里最柔软的期盼。 其实相思也从未了解过自己的父母。 对於父亲的了解,仅限於那个被伪装出来的,邋遢猥琐的中年屌丝的形象。 而对於的母亲的了解,更是仅限於童年时代的只言片语,连一个具体的样貌都脑补不出来,遥远得像是一个传说。 这时候每踏出一步,相思就觉得距离可望而不可即的父母更近了一点点,暴躁的雷电在她身边前所未有地驯服。 仿佛她真的生出了羽翼! 直到这一刻,阿闼婆吠陀的完质术在生死之间,终于越过了入门的门槛。 但即便如此,相思的位阶依然是轮转阶,还是不足以支撑着她穿过战场。 深陷古树里的白薇在堕落姿态下,仅仅是本能地释放出灵质,就足以对低阶的长生种造成致命的压迫,甚至将其碾碎。 伴随着无声的尖啸声,磅礴的灵质就像是海潮,朝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去! 轰隆一声! 古朴的飞剑从四面八方落下,锐利的剑气纵横交错,暂时护住了相思。 相思一个跟跄即将倒下,无形的魂灵却奔袭而来,关键时刻搀扶住了她。 接着是两头暴怒的白虎,喷涌着无穷汹涌的云气,强行打开了一条道路。 相思鼓足力气再次向前,迎面而来的灵质奔流就像是海啸一样试图拍碎她。 砰! 一道黄金举盾砸了下来! 华博俯冲而来,顶在了最前面,撑着巨盾说道:「别害怕,大家都在呢!」 林婧的双手按在他的双肩上,茂密的植被从他後背生长出来,源源不断修复着支离破碎的躯体,为他提供了力量。 凄厉的怒吼声响起。 华博如金刚目怒,黄金巨盾却在一寸寸碎裂,壮硕的躯体崩裂出鲜血,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没有倒下,反而步步向前。 林婧的七窍流出了鲜血,几乎是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反哺着同伴。 面对着至高阶的压迫,他们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随时都会被踩死。 但蝼蚁也有蝼蚁的脊梁。 蝼蚁也有蝼蚁的执着。 即将力竭的一瞬间,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男孩的模样。 「至少这次,没再给你拖後腿吧? 砰! 黄金巨盾骤然碎裂。 华博的浑身炸开了浓稠的鲜血,就像是一个血淋淋的血人,摇摇欲坠。 林婧更是遭受了强烈的反噬,骤然喷出了一口血液,血中带着脏器的碎片。 此刻距离那尊枯萎的古树,似乎只剩下了一步之遥,但同伴却接二连三倒下。 风来吹动相思的额发,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惘然和不忍,一时间手足无措。 也就是这一刻,就像是梦境一样。 「这个时候就不要自责啦,这并不是你的错。同伴们拼尽全力把你送到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和你的母亲重逢,当然也是希望世界能够和平。如果於心不忍的话,那就再加把劲,不要辜负他们啊。」 伏忘乎的灵体浮现了出来,隔空一指在了她的额头上,梦境骤然袭来。 轰! 相思的意识一片空白。 分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却好像恍若隔世。 大雨倾盆落下。 那是异国他乡的街头,一袭白裙的女人茫然地走在大雨里,她的眼白是诡异的漆黑,瞳孔却又氤氲着猩红的血迹。 她有着一张精致如画的脸,但却像是误入人间的妖魔,跌跌撞撞撞到了路边的路灯和大树,进发出一阵轰然巨响。 相思怔怔地望着她。 女人有着毁灭世界的恐怖气势。 却也生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相思此刻的心情也并非是畏惧。 反而是能感受到女人的痛苦和恐惧。 女人痛苦源於她不能自控。 女人的恐惧源於她害怕失控。 现实世界里,相思很弱小,她什麽事情都做不到,还需要同伴的拼死保护。 但在梦境里,她忽然有了勇气。 她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轰隆。 破空声响起。 白薇眼瞳里闪过一丝坚决和疯狂,右手骤然弯曲成爪,刺向自己的心脏。 关键时刻,啪的一声。 她的右手被人抓住了。 相思死死攥着她骨节纤细的手腕,近距离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朱唇微动喊出了阔别了十多年的呼唤。 「妈妈。」 世界寂静,风雨飘摇。 梦境支离破碎。 伏忘乎的灵体耗尽最後一丝力量,就像是水中倒影般烟消云散,临行前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轻声呢喃。 「了不起。」 苏禾默默望着那一幕,无力地跌坐在地,喃喃道:「小家夥,做得不错。」 克拉苏更是双手捧着十字架,轻声说道:「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啊。」 谢廉欲言又止,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当初为这对兄妹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他哪里想到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两个小屁孩,如今却都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成功了吗?」 鹿鸣从废墟里爬了起来。 「我不知道。」 顾盼坐在地上:「但好像没事了?」 相依和相溪扶着断裂的柜台气喘吁吁,默默望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重伤濒死的华博看到了这一幕,咧开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彻底昏死过去。 林婧在昏沉的意识里,看到了让她倍感欣慰的那一幕,绷紧的心弦落下。 枯萎的古树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囚禁在树中牢笼的女人挣脱了出来,拘束服里还带着细碎的木屑,气息恍若幽灵。 白色孢子也不再乱窜,而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相思没有任何举动。 没有施展能力。 也没有用什麽黑魔法或链金术。 活灵,孽器,统统没有。 相思只是鼓足勇气,拥抱了那个从树中脱困的女人,便让她节节攀升的气势戛然而止,好似雪崩一般坍塌下去。 若有若无的体温里,却带着世上最炽烈的情感,那是寄托了十六年的思念。 白薇冰冷的表情像是冰川融化,茫然又痛苦的眼神剧烈波动,久违的清醒浮现出来了,一起回归的还有她的人性。 做到了。 他们真的做到了阻止了一场灾难。 没有让白薇再次暴走。 「小思?」 那是一声沙哑的呼唤。 白薇伸出了僵硬又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少女,有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仿佛这并非真实。 仿佛她还在梦里。 阔别了整整十六年的重逢。 这是一个奇蹟。 「你长大了啊。」 白薇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略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 相思擡起头,对上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瞳孔里的情绪不再暴躁,就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微微荡起了涟漪。 「做得真好。」 白薇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轻声说道:「但妈妈要去救你哥哥了。」 不知何时,相思感觉到怀里女人变得虚化透明,如同幽灵一般脱离了她的怀抱,悬浮到了半空中,飞到天外。 那种温暖的感觉如此让人不舍,但她却还是用力颔首,即便她已经泪流满面。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