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488章 十六岁女孩的葬礼(日万求月票)
海棠灯 · 更新时间未知
相原摆弄着卦象,手里捻着一枚铜币反覆摩擦,心里越看越是心惊。 他自幼识人看相,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卦象,一时间竟然有点难以置信。 包括二叔也从未对他提起过这种卦象,要不是他知道这鬼地方有特殊的规则加持,他可能真的以为是他算错了。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他擡起头望向客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迪迦先生,你的卦象本该在你十六岁这年就已经断了,但你却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蹟。在老一辈的说法里,你应该是个已死之人。你曾经的因果关系在这里全部断裂了,即便後来又重新续上了,但也算是新生了。」 结合着客人对於传承之楔的困惑,对方大概率是一个情况很特殊的灵媒。 但就算是这样,这卦象依然不对劲。 因为卦象太自然了。 按照相原对夏吉下算的理解,灵媒的卦象应该会出现被强行修整过的痕迹,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的命运被拼接到一起,前人会变成後人的牢笼,纠缠不清。 世上的每一位灵媒都是这样,当他们的传承之楔解冻的时候,既定的命运轨迹就会发生变化,仿佛被人为篡改了。 迪迦的卦象却不是这样。 毫无拼接或者修整的痕迹。 就像是他真的经历过一次重生。 「已死之人麽?」 迪迦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茶杯的右手有点僵硬,但看起来并不是很吃惊。 显然他是知道点什麽的。 「是的,这的确是我从业以来都未曾遇到过的卦象,我都有点怀疑我的判断了。」 相原顿了顿,颇有深意道:「反正从命数学来看,你的确已经死在了十六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完成了无相往生仪式呢。」 迪迦擡起头来望向他:「如果我真的完成了无相往生仪式,您会害怕麽?」 这里用的词是完成。 无相往生仪式只有两种完成结果。 一种是新的至尊诞生。 另一种是天理借屍还魂。 无论哪一种都很恐怖。 「还好吧,无论是哪种结果都还蛮有意思的,而且您的卦象已经说明了一些事。」 相原审视着卦象:「没有什麽违和感,您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只是命数的确很奇特而已,您方便透露一些实情吗?」 迪迦默然摇头。 「抱歉,我做不到。」 他回答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相原耸了耸肩:「好吧,我们继续。」 接下来他继续摆弄着铜币,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流畅,卦象反覆变化。 「那场变故对你而言是巨大的打击,你几乎丧失了你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继续审视着卦象,眯起了眼睛:「但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中就注定的事情,自你六岁时埋下的伏笔。命运中的一切馈赠,早已在暗中明码标价。你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有人在算计你!」 仿佛无声之中听惊雷。 迪迦擡起头,脱口而出:「算计我?」 相原反覆看了卦象,确认道:「是的,你本该在六岁的时候死去,但某个人却用神乎其技的手段救活了你,只是你对此似乎并不知道。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迪迦嗓音变冷了:「说下去!」 相原沉吟道:「那个人就像是农田里的老农,种下一颗种子,等待生根发芽。毫无疑问,你就是那颗种子,他一直在等候你的成长,直到你长成的那一年。」 迪迦呢喃道:「十六岁麽?」 相原颔首:「是的,你十六岁时的死亡,恰恰就源自於六岁时种下的果。」 茶水凉了。 迪迦没喝,可能是穿着皮套不方便。 他思考了很久,都没再说话。 「後来你经历了一场重生,那场新生对你来说非常的艰难,但具体用了多长时间就不知道了。时间的参数在这里是定格的,我想你可能是在异侧里完成的麽?」 相原饶有兴趣道:「有意思,你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还遇到了贵人呢。 迪迦没什麽反应。 仿佛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但即便是这样,新生过後的你依然遇到了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你生了病,很严重的病,而且几乎没有办法治疗。」 相原落下一枚铜币:「以至於你做了一个决定,用另一种方式开启新的人生。这就有点像是抑郁症患者,切断了原有的一切社会关系,换个地方疗愈自己一样。」 他眯起眼睛:「为此你付出了很多,这对你而言也并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做到的决定,你为此筹备了很长时间。你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换个地方生活,更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摆脱你的宿命,对麽?」 迪迦依然没有回答。 「我目前能算出来的事情就是这样。」 相原最後瞥了一眼卦象:「至於最近,你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顺。事业上遭遇了挫折吧,你遇到了你无法接受的事情。」 迪迦默默摸着自己的心口。 贯穿伤隐隐作痛。 「不过这也是你的转机,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你得从中领悟到什麽才行。」 相原笑道:「就像你没有经过这次失败,永远也不会下决心到我面前一样。」 迪迦也凝视着卦象,颔首道:「的确,我的信物来自我现在的家人。实际上她很早之前就想让我来见您,但我拒绝了。」 「为什麽?」 「我不相信命运。」 「不相信?」 「我不喜欢注定的事情。」 「这个世界没什麽是注定的。」 「那您算的命是?」 「命运是随机的叠加态,只有当你凝视它的时候,它才会坍缩成既定的事实。只是人的生命的确是有限的,人越老能走的路就越少罢了,但依然具备多种可能。」 「每个人都有很多种可能性?」 「我只是能卜算你的过去,根据你内心深处的愿望来推演你想要的那个未来。」 相原和迪迦默默对视了很久。 茶水沸腾冒泡。 「我知道了。」 迪迦再次询问道:「我还能算麽?」 「当然,还有一次机会。」 相原微笑说道。 「我想请您帮我算一算,我的身体里是不是有魔鬼,我总觉得我被她支配了。」 迪迦低声道:「那种感觉很让我恐惧,我时常害怕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相原微微皱眉。 他再次摆弄着卦象,仔细看了许久。 「嗯,我想您可以放心了。」 相原坦然回答道:「您的身体里没有魔鬼,没有什麽怪东西想要夺取你的灵魂。放心吧,你只是简单的精神分裂而已。」 「嗯?」 迪迦一愣。 「显然是因为那场艰难的新生给你带来的後遗症,奇蹟的背後往往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代价,你的确要过多留意一下。」 相原沉吟道:「虽然你在我面前我还感觉不出来你有什麽精神类的疾病,但你可能是还没有发病。总体而言,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你要学会接纳你自己。 「精神分裂麽?」 迪迦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看似是终於松了一口气,但心事却变得更加沉重了。 「什麽时候能摘下皮套来见我,那就证明你已经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相原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我就破例送你一件礼物,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他喝了杯茶,起身迎向柜台。 柜台的货架是琳琅满目的古玩物件。 大多都是假货。 「,二叔把那东西放哪去了?」 相原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最终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沉香木盒。 「这是我一位故人留下的遗物,来自藏传佛教的一个小金钵,据说是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懒得深究。」 相原把沉香盒子递出去:「以後睡觉之前听一听钵音,有助於心神平静。」 迪迦早就有所耳闻。 雾蜃楼送的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迪迦重视了起来。 「谢谢。」 他矜持地接过沉香木盒:「我会好好保管的,我也会采纳您的建议。」 相原笑道:「能帮到您就好。」 「很感谢您的帮助。」 迪迦犹豫了一下,认真道:「说起来,您知道近期绝地天通的变化吗? 相原也是一愣。 客人能如此自然地说出绝地天通四个字,可想而知他所处的圈层也不简单。 「绝地天通的矩阵进一步崩溃了,一些远古时期才会出现的灾难也要降临了。」 他想了想:「新约联盟和古老断罪者的战争即将降临,可能有一些事情要发生。」 相原眯起眼睛:「您是想说什麽?」 迪迦回应道:「我刚刚已经暗示过您了,以後可能会出现一些可怕的东西。」 「哦?」 相原思忖道:「借屍还魂的天理?」 随着绝地天通矩阵的崩溃,天理协议也会进一步变更,规则的漏洞越来越大。 早晚会有天理成功复活。 不,倒不如说,历史上那些早已复活的天理,很有可能也会降临到现世。 以人类的姿态! 这是相原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也是全世界都在担心的事情。 「或许吧,倘若这种怪物真的出现,目前人类的技术是很难对付他们的。」 迪迦深深看了他一眼:「而我有一个朋友,做了一个小小的装置。暂时并不是很成熟,但却可以对这类怪物造成重创。」 咔嚓。 皮套的拉链拉开。 果不其然,皮套下还是有衣服的。 迪迦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枚迷你的权杖之剑,沿着透明的茶几桌面滑向了他。 「可携式权杖之剑的改良版本。」 迪迦重新拉上了拉链,解释道:「一旦天理借着人类的躯壳复活,就会获得常人所难以理解的能力。常态下这种怪物与普通的长生种无异,甚至能够使用容器的能力。我可以很笃定地说,就连创世纪·权杖之剑系统都无法检测出祂们的异常。常态的权杖之剑,也无法对祂们造成伤害。」 相原心里暗自吃惊。 听起来有点像是低配版本的至尊! 这特麽也太吓人了。 「此类怪物的缺点是,一旦具现出神话姿态,人类的容器就会彻底毁掉。」 迪迦顿了顿:「而在此前,怪物们可以在异侧里制造出一座类似於巢穴的领地,藉此来培养自身的血肉,施展神话权柄。」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当初的相柳!」 相原眼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您懂得真不少啊。」 他笑道:「我很好奇您的身份。」 「或许吧,但我想您也不会不知道这些,但我给您的赠礼的确是新东西。」 迪迦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我将其命名为覆写型权杖之剑,一旦刺中目标以後就会改写祂的生理结构,迫使人类的生命体徵崩溃,暴露出祂原初的姿态。」 「就像是阳光照射吸血鬼麽?」 相原饶有兴趣道:「有点意思啊。」 「是的。」 迪迦淡淡道:「希望您能笑纳。」 时隔五个时区,圣彼得堡正逢日出,阳光洗遍繁华的城市,昏暗的街巷里有人踱步而出,迪迦奥特曼的皮套被撕裂。 少女的灰色卫衣在风里鼓荡,内衬是纯白的吊带衫,深灰短裙下是一双白皙细致的长腿,踩着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 冷在街边驻足,微弱的晨光照亮了她白金的长发,冰雕玉琢的素冷容颜好似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冰川,素得近乎透明。 「我今年明明才二十五岁,但雾蜃楼的老板却说我已经四十一岁了。」 她轻声道:「凭空多出了十六年————」 初秋的晨风里已经多了一丝凛冽萧索的味道,遍地的落叶滚动,哗哗作响。 「十六岁的变故,我却一无所知。」 冷确定自己没有失忆。 十六岁那一年,她过着平静的生活。 什麽都没有发生。 「要麽是雾蜃楼的老板算错了。」 泠仰头望天,朱唇微动:「要麽————」 那个细思极恐的可能,她不敢去想。 □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老师打来的电话。 但泠却没有接。 因为老师给她那把钥匙,是想让她能够逆天改命,战胜命中的宿敌。 但她却没有问与之相关的问题。 冷要战胜宿敌,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只是在此之前,她要弄清楚一件事。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