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499章 婊里婊气(5k)
海棠灯 · 更新时间未知
暮光笼罩着最後一间主卧,宽敞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子艾草味,医护人员都已经退到了一旁,只是为了给相原让路。 相原进门以後就收起了感知。 这样显得礼貌一些。 老旧的原木床边摆着一台高精尖的医疗仪器,床上的老人用黑布蒙着眼睛,半倚靠在枕头上,呼吸变得微弱起来。 相苦站在床边,昏黄的暮光照亮了他的白西装,乍一看似是有点晃眼。 「四叔应该很生气吧?」 相戬的嗓音嘶哑,气若游丝。 「嗯,刚从阿根廷回来,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一头紮进了家族的资料库里。」 相苦颔首道:「你好好休养,不需要关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相戬嗯了一声:「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要为难孩子,他们谁都没有错。」 相苦淡淡回应道:「你放心。」 相原来到床前,欲言又止。 「来了?」 相苦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点头致意:「按照家族里的辈分,我是你的二爷爷,这是你的三爷爷。我知道你认生,叫不叫人什麽的都无所谓,我们不在乎。」 相戬扯动着嘴唇,无声地笑了笑:「这孩子还真的像他的父亲,硬邦邦的。」 相原沉默了良久。 对於相家,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相家的很多规矩和行为都让他很抵触,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里有他真正的亲人,每次他面对这些老人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会生出一种相当复杂的感觉。 有些人对他不错。 有些人很讨厌。 总之不能一概而论。 「要我做什麽?」 相原问道。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有人推着轮椅进来。 推轮椅的人是许久未见的相溪,这个武痴依然是披头散发的,白色的西装一尘不染,气质也变得相当内敛干练。 灵质波频已经突破到了理法阶。 「对於相家而言,你是最有天赋的即战力,最重要的会议必须要有你的到场。」 相溪推着轮椅,擡了擡下巴:「介绍一下,这位是艾喻,早年遗落在外的私生女,曾经也是家族继承人的候选者,冠位尊名为妙皇,如你所见是一位灵媒。」 轮椅上的艾喻是一位骨瘦如柴的女人,黑色的短发披散下来,眉眼的线条颇为婉约眼神沉静得像是雨後的湖泊,肌肤病态般苍白,隐约能出一些血管。 虽然也是一身白西装,但却能看出一股子书卷气,大家闺秀般的感觉。 「灵媒啊。」 相原嗯了一声。 去年的星火大赛之前,已经一千年没有人证得过皇或者帝的冠位了。 但不代表皇或者帝的冠位不存在。 比如梅庆隆。 这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老不死。 再比如一些灵媒。 例如紮西东智,以及现在的艾喻。 听说今年的星火大赛还没有提前举办,就有一些妖孽提前证得了冠位。 君王皇帝都有。 前两者倒是还好。 基本都还算正常。 後两者就比较抽象了。 据说有人想证狼帝,但没能通过内心的自我拷问,滑档成了犬帝。 还有人想证野皇,但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麽岔子,最後滑档成了猪皇。 这些抽象冠位吧,倒也不能说真的不顶级,某种程度上强度也是在线的,所具备的潜力也足以一路进阶下去。 毕竟像某些强度不够的冠位,可能一辈子就卡在命理阶,很难上去了。 包括像鬼刀和魂使这样的冠位。 甚至很难突破到理法阶。 冠位以後的修行就是对尊名的理解,假如一本书只有那麽浅薄的两三页,就算你反覆阅读一千遍,也不会有啥收获。 但这些抽象冠位真的打起来,效果就比较差强人意了,可能还有点丑陋———— 「这是太爷爷的曾孙女。」 相溪补充了一句。 「你好。」 艾喻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又沉静。 相原又嗯了一声。 这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女人的眼睛,遍布着暗红的血丝。 看起来确实是有点病的样子。 「那就是开始吧。」 相苦下令道。 相戬自然也没什麽意见。 相家的老人们拄着拐杖进来,相呈也是在相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 具备资格的年轻人也进来了,包括像相临和相懿这样备受瞩目的天才,以及像是相荀这样颇有潜力的小孩子。 就连相依也跟着上来了,这让她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倍感惶恐。 在场都是相家人。 有学院派。 也有执法派。 还有相原这种编外的。 但抛开立场,他们都是一家人。 窗帘被拉上,投影屏幕亮起。 率先发言的人竟然是轮椅上的艾喻,她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轻声道:「昨天夜里,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收到了案件的卷宗,也给出了相应的推理和判断。下午的时间,我阅读了所有人提交的案情推理,目前整理出的情报如下————」 投影屏幕波动起来,映出了斯塔诺夫山脉的雪山,白雪皑皑的山林被暴风雨所笼罩,隐约可以见到黑暗中屹立的黑影。 相原微微皱眉。 「少爷。」 相依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就是无间所在的现实位置,其实那里什麽有价值的东西都不存在,只有四座石器时代以前留下的古遗蹟,被黑魔法和链金术的矩阵改造成了用来观测规则变化的矩阵。」 她顿了顿:「真正构筑了无间的矩阵,实际上是被知见障所封印的。」 相原颔首。 他想到了昨天夜里看到的,九座通天彻地的石柱,那才是真正的矩阵。 「我们的守山人部队遭遇了未知的袭击,恰好赶上了无间的规则出现变化。 ,艾喻分析道:「那是一支相当神秘的部队,来无影去无踪。假如相戬爷爷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观测无间的变化上,有很大的概率抓住敌人的尾巴,甚至把他们当场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没有如果。」 投影屏幕里播放出了雪山里的景象。 雪地里的脚印,刮蹭掉的树皮,碎裂的山岩,地上洒落的炸药,脱落的子弹壳,还有树枝上残留下来的衣物纤维。 「这支神秘部队大概在十人左右,每一位都在太一阶以上,综合实力很强。」 艾喻继续说道:「不排除其中有九大家族的叛徒的可能性,他们的行动风格有很明显的美国海豹突击队的特徵。他们接受过现代化的训练,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生物痕迹。但我们还是能分析出,十人的队伍里有四位女性和六位男性。他们的行动时间很紧迫,可能就在五分钟左右————」 她沉吟道:「虽然这支部队很强大,还有超级长生种带队。但他们却在恐惧着什麽,行动的过程过於仓促了一些。」 相家人们纷纷颔首。 这也是他们得出来的结论。 「除此之外,对方所使用的黑魔法和链金术,我们也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只需要等到太爷爷在家族里查到对应的资料,就可以完成确认,得出结论。」 艾喻迟疑了一下:「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人,似乎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行动过程中出了差池。虽然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就是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是他的同伴给他擦了屁股一样。像这样的人,本来不该存在於这样一支高素质的部队里,除非他具备着某种相当特殊的能力。」 相戳也低声说道:「那个超级长生种很强,但他的状态也很差,大概是活不了几年了的人了,把自己当成摔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差一点点,要是我不需要集中精神去对抗精神污染,我大概率是可以把他给留下来的。」 相原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相家啊。 不得不佩服。 这就是净瞳者的分析能力。 抽丝剥茧,见微知着。 包括相戳,明明都已经老成这样了,还要对抗知见障的污染,在面对同等级的对手时却还是能表现出碾压般的战力。 换做一般人,能活下来都很难。 而相戬却在想怎麽留下敌人。 的确是让人佩服。 不愧是世界上最强的家族。 你可以说它封建。 你也可以说是它古板。 甚至可以说它容易内乱。 但论硬实力,相家就是第一。 假设相家能团结起来,那太吓人了。 一年前死在沪上之战的相伯。 如今资历最深的大元老相坤。 目前当家做主的相苦。 如今卧病在床的相戬。 早年就分了家的相野。 死而复生的相泽。 卧了个槽。 这特麽足足六个超级长生种。 抛开相家的至高阶和太一阶不谈,年轻一代也是变态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相临,相懿,相溪。 全部都有成为超级长生种的潜力。 再加上还有一个注定成为最强的相原,古往今来最具天赋的长生种。 说句实话,假如真的是这个阵容,当时降临雾山的至尊可能都得愣几下。 这几个人加起来完全可以毁灭世界。 好在他们不可能团结。 哪怕亲父子和亲兄弟都有分歧。 顶级的天才就是这样。 自负,自傲。 个性太强。 没有这种特点,就不可能是天才。 「总之,目前就是这样。」 艾喻结束了讨论:「目前最值得怀疑的,当然就是断罪者组织。」 她停顿了一下:「而在无间出了问题以後,深山里的一处古遗蹟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但目前还没有查清具体的情况。」 局面到这里就僵死了。 「或许我们可以邀请虞小姐和伏先生来参与会议。前者具备远古时期的古老知识,後者有着读取记忆的能力。」 相溪提了个建议。 「相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有老人怒气冲冲说道:「这是四叔的意思,涉及家族机密,不容外泄!」 也就是这个时候,伏忘乎如鬼魂般现身在一片暮光里,笑眯眯道:「既然不要我这个外人插手,那干嘛还要相野的传承来治病呢,你们就这麽过河拆桥的吗?」 与会者面面相觑。 灵王的能力真是诡异莫测。 不动真格的,根本就拦不住。 那位老人勃然大怒,呵斥道:「相野的传承,本就是相家的东西!」 「那你有本事别找我要啊。」 伏忘乎翻白眼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间出现了断层。 「哇喔,这就是传说中的无间啊。」 虞夏在投影屏幕面前探头探脑,像是好奇的小狐狸一样:「万万没想到啊,一千年前的人竟然能搞出来这种东西。嗯,这里的黑魔法和链金术倒是挺有意思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若有所思道:「《周易》里悟出来的玄学啊,但这理解不是很到位哦————」 一阵锐评。 「放肆!」 那位相家的老人震怒了。 仿佛尊严被冒犯。 相原瞥了过去。 虞夏吐了吐舌头,装作一副好害怕的样子,娇声道:「老公,他凶我————」 相原有点无语。 小狐狸就是这麽婊里婊气的。 但他还是得护短,面无表情望向那位老人:「我不知道按照辈分该叫你什麽,但从灵质波频来看也就是太一阶。这麽一把老骨头了,就还是别在那里叭叭叭了。不然哪天起了冲突,我真怕我把你捏死。」 那位老人红温了,愤怒至极。 「你就只会对自家长辈如此豪横?」 老人伸出手指,指尖微颤:「你是来做什麽的,带人来看戏的麽?」 家族里有人面面相觑。 相呈急忙打圆场。 有人不忿,有人沉默。 「那倒也不是。」 相原耸了耸肩:「我一直在等你们说完,刚才的推理的确很精彩。除了没什麽用之外,确实是没有任何缺点了。」 死寂。 与会者都陷入了沉默。 伏忘乎摸了摸鼻子,强行绷住。 虞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首先,这件事大概率不是断罪者做的,他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变故。」 相原顿了顿:「其次,不是无间先出了问题,古遗蹟才出现了异动。而是那座古遗蹟先被盗了,导致了无间的崩塌。」 「你说什麽?」 轮椅转过来,艾喻有点吃惊。 「凭什麽说不是断罪者?」 相荨提出了质疑。 那位老人更是冷笑。 「证据呢?」 相原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移动硬碟,淡淡说道:「那座古遗蹟之所以没有被探明,是因为有知见障的封锁吧。你们当然不知道那里有什麽,那是千年前人理一脉封印毁灭因素的古墓。断罪者本来想通过袭击无间,打开那座古墓的大门。但没想到,有人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他顿了顿:「那支神秘部队很有门路啊,竟然在无间的封锁下深入那座古遗蹟,盗走其中的一具毁灭因素。」 相依眼疾手快,接过了移动硬碟。 笔记本电脑被打开,硬碟插入。 资料读取。 但与会者们都面面相觑。 即便是相家人的定力都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词。 毁灭因素。 那是一个禁忌的词汇。 病床上的相戬都强撑着起身,沉声道:「相原,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97 始终一言不发的相苦也打破了沉默,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怎麽知道的?」 相原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对什麽事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无间的问题固然棘手,但在我这双眼睛面前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我自有我的眼线,替我观察那里发生的一切。」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缓缓吐气。 这下子连伏忘乎都吃了一惊,望向他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假的?」 他有点无法想像。 虞夏都惊讶地瞪大了柔媚的眼眸,额前的发丝晃晃悠悠的,被微风吹动。 喂,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说好的无脑莽夫呢,被夺舍了吧。 「无间的问题我早有预料,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具备着这种能力,能在提前盗走毁灭因素,导致无间的变数。」 相原的眼瞳浮现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字迹,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只需要读结论就可以了:「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非同小可,大概率手里掌握着千年前无间建立时,人理一脉的传承。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大幅缩小可疑目标,节省很多的时间。」 他吩咐道:「小依。」 相依操作着笔记本电脑。 「知道了,少爷。」 投影屏幕的画面切换,映出了原始的幽深陵墓,古老的地宫错综复杂。 「这是那座古遗蹟里拍摄到的画面。」 相原摊开手:「仔细看,这座古遗蹟里留下的痕迹,跟你们找到的那些线索相比较,可以说是高度重合了吧。」 他强调道:「无间不会无缘无故松动,显然是因为知见障的破裂。就像是一个金属球,内部的压力爆棚,外壳也就破了。 死寂。 相原照本宣科读课文:「这里的黑魔法与链金术,来自传说中的龙马负图————」 还好泠那个臭女人不在身边。 不然又要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了。 一幕幕猩红的字迹在他面前闪过。 结尾的落款却很有意思。 阮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