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别死
第六章 太阳出来之前
喵喵语 · 更新时间未知
警笛声穿过雨幕,由远及近。 最先驶入殡仪馆后院的不是警车,而是三辆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厢式车。车门打开后,十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人迅速散开,有人封锁后门,有人架设照明设备,还有人将银灰色隔离布沿着院墙展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熟练。 没有询问,没有慌乱,也没有人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表现出惊讶。 两分钟不到,整座殡仪馆便被完全控制。 后院路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朝向地面的白色工作灯。光线被刻意压低,没有照向冷藏区窗户,仿佛里面仍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惊动。 陈默站在雨棚边缘,手里捏着那张烧损照片。 照片中的十七岁陈默、**和年轻时的周弥音依旧清晰。 背面那句话也没有消失。 第三次借终后,陈默已经不记得她了。 周弥音站在几步外,正用消毒棉处理右手掌心的一道擦伤。她低着头,神情和平时没有区别,仿佛没有听见陈默刚才那句“我们以前认识”。 陈默没有再次追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而是三排七号柜里的那块身份牌,正在比这个问题更快地发生变化。 透过冷藏区的玻璃窗,陈默看见身份牌上的墨迹仍在加深。 周弥音。 三个字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本的名字。 “所有人先别进去。” 裴行舟走到冷藏区门前,抬手拦住两名准备进入的工作人员。 他脸上的疲惫比几分钟前更加明显。鬓角多出的白发没有恢复,右侧颈部的烧伤也向下蔓延了一小片。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问:“需要回收遗留物吗?” “先架设静默线。” “污染范围?” “整栋后楼。” “等级?” 裴行舟停顿了一下。 “暂定乙级。” 听见这个回答,周围几人的动作明显更谨慎了。 四根半人高的金属柱被安置在后楼四角。柱身启动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层极淡的波纹在空气中闪过。 手机信号再次消失。 雨声也像突然远了一些。 老孙被带进临时医疗车时,还在不停回头。 “老赵呢?” 他抓住一名工作人员的手臂。 “开车送遗体来的那个人不见了,你们得找找他。”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用便携仪器照了照他的眼睛。 老孙继续说道:“他叫赵德福,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穿一件褐色雨衣。车就在后门,他肯定还没走远。”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把赵德福的记录调出来。” 一名队员打开平板电脑,快速输入姓名。 几秒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在职记录。” 老孙愣住。 “怎么可能?他在这里开了二十多年车!” “系统里有一名同名人员,但七年前已经注销。” 队员将屏幕转向裴行舟。 上面是一张黑白证件照。 照片里的男人正是老赵。 状态一栏写着: 七年前六月十七日,确认死亡。 死亡原因是车辆坠河。 老孙盯着照片,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不对。” “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我们一起值过这么多次夜班,怎么可能七年前就……”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老孙脸上的茫然迅速加重。 “赵德福是谁?” 他看向周围的人。 “你们刚才在找谁?” 陈默看着他。 仅仅几秒钟,老孙关于老赵的记忆便开始消失。 他先忘记两人共事的经历,又忘记老赵的长相,最后连这个名字都变得陌生。 那辆停在雨棚下的运尸车也发生了变化。 车身原本沾满泥水,此刻却像被雨冲洗了很多年。漆面快速失去光泽,轮胎一点点干瘪,车牌上的数字也开始模糊。 一名工作人员刚想靠近,裴行舟立即喝止。 “别碰。” 所有人停在原地。 几秒后,车内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整辆车的轮廓在雨中晃动了一下。 雨水从它的车身穿过。 落在原本应该被轮胎挡住的地面上。 像那里从来没有停过一辆车。 陈默拿出手机。 之前拍下的照片仍然是一片黑色,画面中央的数字已经从“18”变成了“19”。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老赵和运尸车的影像。 “这就是夜层?”陈默问。 裴行舟说道:“这是被夜层回收的身份。” “人死了七年,为什么还能开车?” “因为有人记得他。” “现在老孙忘了。” “所以赵德福重新变回了死者。” 陈默看向老孙。 “要是所有人都忘了呢?” “那他就从来没有活过。” 裴行舟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记录、照片、认识他的人,都会被一起修正。” “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场没有司机的交通事故。” 陈默沉默了几秒。 “第十九个人也是这样?” 裴行舟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向冷藏区里的身份牌。 “她还没被完全带走。” 周弥音将使用过的棉签扔进回收袋。 “需要多久?” “太阳出来之前。” 裴行舟说道。 “只要身份牌还留着你的名字,替换就没有结束。” 罗野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向空冷柜。 “直接烧掉不行?” “试试。” 他随手拿起一根金属夹,从窗户缝隙中伸进去,将那块身份牌夹了出来。 身份牌离开冷柜的一刻,表面立即浮现出一层黑色水雾。 罗野将它扔进旁边的金属盆。 一名工作人员倒入透明液体,点燃。 蓝白色火焰升起。 身份牌很快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 周围安静了两秒。 冷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新的身份牌从柜顶落下。 姓名仍然是周弥音。 罗野盯着那块牌子。 “这东西挺执着。” “它锁定的不是牌子。”周弥音说道,“是我的身份。”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人脸识别失败。 再次尝试,依然失败。 周弥音输入密码进入系统,打开通讯软件。她与第九调查队的聊天记录都还在,可所有人给她的备注正在逐渐变淡。 唐梨原本给她的备注是“周医生”。 此刻只剩下“医生”。 几秒后,连这两个字也消失了。 罗野拿出自己的手机。 通讯录中,周弥音的号码还在,联系人名称却变成了一串空白。 “已经开始了。”他说。 唐梨咬着棒棒糖,脸上少见地没有笑意。 “如果天亮之前解决不了呢?” 裴行舟看向周弥音。 “我们会忘记她。” “那她人呢?” “成为新的十九号。” 雨棚外的雨水落得更加密集。 周弥音却只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机,像即将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不是她。 陈默问:“十九号究竟是什么?” “一个空位。”裴行舟说,“长宁医院的死亡名单中本来有十九个人,但所有记录只承认十八个。” “被删掉的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档案,也没有人愿意承认她存在。” “时间久了,第十九就不再代表某个具体的人。” “它只代表必须被填满的位置。” “所以它不断寻找名字?” “它需要一个身份,证明那场火里确实死了十九个人。” 裴行舟看向陈默。 “最开始,它选中了你。” “周弥音在死局中叫出了你的名字,相当于为它提供了一个新的身份来源。” “所以它开始用她替代你。” 陈默想起第四章里,周弥音站在自己面前,故意叫出他的名字。 她知道那样做可能会被十九号盯上。 却还是做了。 “有解决方法吗?”陈默问。 “有。” 唐梨走向冷藏区。 “改规则。” 裴行舟抬手挡住她。 “你今晚已经用过一次。” “没规定一次死局只能改一次。” “你的能力有代价。” “大家的都有。” 唐梨抬头看着他。 她嘴里那颗糖已经咬碎,只剩下一截白色糖棍。 “总不能看着她从通讯录里消失。” 裴行舟没有立刻让开。 “你知道下一句谎话什么时候兑现吗?” “不知道。” “也不知道会兑现哪一句?” “不知道。” “那你还敢用?” 唐梨笑了一下。 “队长,我胆子一直都很大。” 罗野侧头看她。 “这句话就是谎话吧?” “闭嘴。” 唐梨从口袋里重新取出一根棒棒糖,却没有拆开,只紧紧攥在掌心。 周弥音走到她面前。 “我不建议你用。” “我是记录员,你是法医。”唐梨说,“专业问题听我的。” “这不是记录问题。” “名字出现在规则里,就是文字问题。” 周弥音看着她。 “可能被兑现的谎话包括什么?” 唐梨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不知道。” “举例。” “我小时候骗老师说作业被狗吃了。” “你没养狗。” “对。” “还有呢?” “骗罗野说他的报告已经替他交了。” 罗野脸色一沉。 “所以那次你根本没交?” 唐梨当作没听见。 周弥音继续问:“最严重的一句呢?” 唐梨沉默下来。 雨水落在银灰色隔离布上,发出连续不断的轻响。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道: “我妹妹小时候怕我出任务回不来。” “我跟她说,我永远不会死。”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 裴行舟看着唐梨。 “能力一旦选择这句话,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能只是让我命硬一点。” “也可能让你变成死不了的异常。” “那也比现在少一个人强。” 唐梨从裴行舟身边绕过去。 “再拖下去,我们连为什么救她都会忘。”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默看向周弥音。 他仍然记得她。 记得她在镜子前让一个动作停止两秒,记得她把自己从冷藏区拉出来,也记得那张七年前的照片。 可她的面孔已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并不是看不清。 而是陈默脑海中关于她的印象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他知道面前站着一个人。 却需要刻意回忆,才能确认她是谁。 “进去。”陈默说道。 裴行舟看向他。 “现在回到冷藏区,可能重新触发死局。” “留在外面,她一样会消失。” 陈默将那张烧损照片递给裴行舟。 “而且她的名字出现在**的冷柜里,说明规则的核心还在里面。” 裴行舟看了一眼照片背后的字。 他的表情没有发生明显变化,手指却在“第三次借终”几个字上停了片刻。 “照片从哪来的?” “墙缝里。” “谁还看过?” “我们几个。” 裴行舟将照片收进风衣内袋。 “这东西暂时不能交给回收组。” “为什么?” “因为照片里的人,有两个不该同时出现。” 他说完转身看向负责静默线的工作人员。 “封闭后楼,其他人全部撤出十米。” “第九队进去。” 金属门被重新打开。 冷藏区内一切正常。 顶灯明亮,地面干燥,十八张托盘和镜子已经消失。三排七号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那块身份牌安静躺在托盘中央。 周弥音三个字已经变得鲜红。 冷柜内壁逐渐凝出一层白霜。 霜痕像被看不见的手指推动,缓缓形成一行文字。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位。 唐梨靠近冷柜。 “规则出来了。” 裴行舟问:“能改吗?” “能。” “改哪个字?” 唐梨盯着那句话。 “把‘位’改成‘队’。” 罗野愣了一下。 “归队?” “规则要求第十九人归队,就让她回到第九调查队。” “这也行?” 唐梨从背包中拿出红色记号笔。 “规则只认字,不认语文水平。” 周弥音看向霜痕。 “前提是我仍然属于第九调查队。” 裴行舟说:“档案还没消失。” “档案正在被修改。” 冷藏区门外,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进来。 “队长,系统出现异常。” “周法医的人员档案正在自动删除。” “职位信息已经空白,照片也无法读取。” 平板电脑屏幕上,周弥音的个人档案只剩下一个编号。 姓名、年龄、部门全部变成空白。 唐梨立即将笔尖按在霜痕上。 可就在她准备落笔时,“第十九人”几个字忽然扭曲。 新的文字从下方浮现。 无队者,不得归队。 唐梨动作停住。 “它在补规则。” 裴行舟看向工作人员。 “恢复她的队员档案。” “系统无法写入。” “纸质档案。” “在分部。” “来不及。” 距离日出已经不足二十分钟。 冷柜内的白霜继续扩散。 墙壁、地面和其他柜门上逐渐出现同样的文字。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联系人备注消失。 罗野皱着眉看向她。 “我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但是……” 他停了几秒。 “你叫什么来着?” 周弥音没有回答。 她知道回答名字可能会重新触发确认。 唐梨的眼眶微微发红。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罗野用力按了按额头,“我知道她救过我,也知道她是法医,可名字突然想不起来了。” 裴行舟的情况稍好。 他盯着周弥音,缓慢说道:“三年前,南城公交站死局,第九队第一次减员。” “她加入调查队,接替了原法医的位置。” “左手失去温度感,习惯每十七次呼吸重新计数。” 他在用记忆确认周弥音的身份。 唐梨立即明白过来。 “档案会消失,但共同经历不会立刻消失。” “只要我们都记得她属于第九队,规则就不能说她无队。” 罗野看向周弥音。 “东河仓库那次,我被困在二楼,是她让我跳下来。” “她说下面铺了缓冲垫。” “实际上只有一堆纸箱。” 唐梨说道:“她给我做过三次心理评估。” “每次都说我不适合继续出现场。” “但下一次任务,她还是会在装备清单里给我多放一包糖。” 裴行舟看向陈默。 “你呢?” 陈默与周弥音认识不到一夜。 没有共同执行过其他任务,也不知道她过去的经历。 可是那张照片证明,他们七年前便见过。 只是陈默忘了。 冷柜中的霜痕开始变淡。 无队者,不得归队。 周弥音的身影在灯光下出现轻微模糊。 像一张即将从照片中被擦去的人像。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道: “她在冷藏区叫过我的名字。” 唐梨脸色一变。 “别说名字。” “我不需要说她叫什么。” 陈默继续说道: “她知道那样做会被十九号盯上,还是站在我面前叫了。” “后来我被镜子里的东西拖住,也是她回来拉我。” “我不记得七年前发生过什么。” “但陈清河留下的照片里有她。” “如果我第三次使用借终后忘记的是她,那说明在我失去记忆以前,她就已经属于我的经历。” 陈默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冰冷柜门上。 “她不是第十九个人。” “她是第九调查队的人。” “也是把我带出死局的人。” 冷藏区内忽然安静下来。 霜痕不再继续扩散。 原本模糊的“无队者”三个字,边缘出现裂纹。 裴行舟看了陈默一眼。 “够了。” 他从风衣中取出一张空白任务记录表,咬破指尖,在队员名单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法医,周弥音。 鲜红字迹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系统中原本已经消失的档案短暂恢复。 只有三秒。 但已经足够。 “现在!”裴行舟喝道。 唐梨手中的红笔落下。 她在“归位”的“位”字上重重涂了一笔,随后迅速补上新的笔画。 霜痕扭曲。 “位”字逐渐变成“队”。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整排冷柜发出一声沉闷震动。 身份牌上的红色姓名开始向外渗出,如同墨水倒流。那些颜色沿着托盘退回柜壁,最后全部汇入修改后的“归队”二字。 裴行舟伸出手。 “周弥音,归队。” 他第一次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这一次,冷藏区没有出现镜子。 也没有任何东西回应。 周弥音迈出一步,站到裴行舟身旁。 罗野紧随其后。 “归队。” 唐梨也抬起手。 “归队。” 陈默站在最后。 周弥音看向他。 她的轮廓仍有些模糊,像规则还没有完成最终判断。 陈默说道:“归队。” 身份牌发出一声轻响。 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周弥音的名字从中间断开,逐渐消失。 紧接着,整块牌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片融化的薄冰,消散在空气中。 冷柜内壁的霜痕也开始脱落。 太阳升起前,第十九人必须归队。 最后消失的是“第十九人”四个字。 冷藏区恢复原状。 周弥音手机上的通讯录重新出现姓名,人脸识别也恢复正常。 罗野看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周弥音。” 他特意念了一遍。 “想起来了。” 唐梨靠在冷柜边,脸色苍白。 她手中的红色记号笔从中间裂开,墨水流了满手。 “代价出现了吗?”裴行舟问。 唐梨摇头。 “暂时没有。”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通讯软件。 是一条普通短信。 发送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姐姐,你答应过我,你永远不会死,对吧? 唐梨盯着屏幕。 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谁发的?”周弥音问。 唐梨迅速锁住屏幕。 “垃圾短信。” 没有人拆穿她。 但裴行舟看见了那句话。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重。 冷藏区窗外的天空正在缓慢变亮。 雨势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第一缕灰白晨光越过后院围墙,落在三排七号柜上。 所有冷柜指示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柜内传来一阵缓慢的滑动声。 金属托盘自己向外移出。 上面没有尸体。 只放着一张完整的黑白照片。 陈默将照片拿起。 照片拍摄于七年前的长宁康复医院门前。 画面中站着十九个人。 **、陈清河、年轻时的裴行舟和周弥音都在其中。 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间,脸部被一道白色划痕完全覆盖。 在她身旁,站着十七岁的陈默。 可照片中的陈默并不只有一个。 人群最左侧,还有一个年龄更小的陈默。 大约十三岁。 最右侧也站着一个陈默。 年龄接近二十岁。 三个人穿着不同衣服,却拥有完全相同的面孔。 照片背面没有日期。 只有三行手写字: 第一次,他忘记了火。 第二次,他忘记了名字。 第三次,他忘记了她。 陈默翻回正面,重新数了一遍。 照片里一共十九个人。 可三个陈默,占据了三个不同位置。 “这张照片不可能是真的。”周弥音说道。 “为什么?” “拍照那一天,你只有十七岁。” “另外两个是谁?” 周弥音没有回答。 裴行舟伸手想拿照片,陈默却先一步将它收起。 “这次不交给你。” 裴行舟看着他。 “你留着它,只会招来更多异常。” “交给界线局,就会从档案里消失。” 两人对视片刻。 裴行舟没有强行抢夺。 他转身走向冷藏区出口。 “随你。”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能继续留在殡仪馆。” “为什么?” 裴行舟站在门口,侧过脸。 “因为今天晚上,是你第三次进入夜层。” “第一次进入的人,影子会发生变化。” “第二次进入的人,记忆会出现缺口。” “第三次进入以后,夜层就会永久记住这个人。” 陈默低头看向脚下。 晨光已经照进冷藏区。 所有人的影子都向身后延伸。 只有陈默的影子没有跟随光线移动。 它仍然面向三排七号柜。 像一个背对着陈默的人,正独自站在那里。 几秒后,影子缓缓抬起手。 在地面上写下一个数字。 4。 陈默想起镜子里的少年曾经警告过他。 不要借第四次。 影子的手指停在数字后方,又继续写下两个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