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风月

天命之上

第九百九十五章 启示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还有这种狠活儿可看? 季觉的眼睛一亮,望向远方剧烈变化的景象,全神贯注。 曾经在水银的裂界之中所见的不过是远景,充其量不过是隔着几万里连个手里剑都丢不过去的程度,哪里有现场的4Dplusma真实体验来的带劲啊! 世界好像倒悬,下一瞬间,剧烈动荡。 一道道漆黑的裂口遍布在天地之间,如玻璃裂纹一般迅速蔓延,纵横交错。 整个世界像是被砸坏的电脑屏幕一样,剧烈闪烁,出现了大量雪花。 日月的轮转彻底脱轨,群星散乱失序。 滔天狂潮从天而降又消失无踪,漆黑的火焰里,无穷烈光冲天而起又迅速湮灭。 和大地调转位置的天穹之中,宛如巨鲸的轮廓浮现,坠落,未曾落地就在火焰之中焚烧成焦炭,可一具骨架依旧砸在了王都之中,掀起风暴。 一双眼睛从大地的最深处睁开,洞彻万里,强行将一个个疾驰而至的人影固定在原地,再紧接着,剑刃从天而降。 宛如巨柱一般,彼此交错,锁闭八方。 浩荡的钟声响起,万物在闪烁之中,迎来重置,回归原状,可紧接着,又有玉帛撕裂的清脆声音响起,被强行重置的万物再度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两者轮番交替拉扯角力,创造出一道道遍布过去和未来的裂隙,而一个又一个显现时楔的天人甚至圣贤从其中穿梭,斗争。 混乱,太过于混乱了。 哪怕是如此接近的距离,季觉能看懂的地方,依旧太过于有限的。 受限于自我的视角,所能见到的战场根本不到真实的十分之一,所能感受到的领域也太过逼仄。 焦虑,着急,好奇,几乎抓耳挠腮。 季觉甚至下意识的想要启动太阿,只为了看的清楚一些一可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就感觉自身如幻影一般,阵阵扰动。 到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数百年的时光,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如刃。 只要往前递进一寸,人头落地! 太阿! 那一把祭庙之中的威道剑·太阿。 回过神来之后,季觉冷汗淋漓———— 无诏矫行,族诛! 永恒帝国的律令,哪怕是隔着永恒之门和四百年的时光,也足以感受到季觉的扰动,并且降下绝罚。 虽说,因为害怕太阿的震慑所以就装聋作哑是弱者的想法。 但季觉————不得不承认,和如今这个战场上随便哪个底边」都能一手指头碾死自己的规格比起来,他确实是太弱了点。 哪怕看不懂是什么状况,可天人是一片一片的在死啊! 跟下雨一样! 甚至,两边你死我活的斗争拉锯了这么久,都没有能够真正的靠近天元之塔的区域————就连永恒帝国的那一边,都被隔绝在外。 就在未完成的高塔顶端,两道更胜过烈日的凌厉气息针锋相对的碰撞在一处,彼此相峙,仅仅只是对峙,令整个世界都为之冻结。 季觉字面意义上的看瞎了眼睛,流下血泪,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而等到他修好眼睛时候,破碎的时光,已经迎来了尽头。 万军碎裂,王都倾覆。 白衣的圣贤浑身燃烧着火焰,冲破了最后的桎梏,显现圣贤之形。 万眼万手万翼之影如曼陀罗一般重重展开。 无视了那些将自己穿刺、碾碎、蒸发的力量,她奋不顾身的撞向了高塔,解除了身躯内部的封锁。 万眼锁定,万翼展开,万手拔剑! 于是,变革显现! 银辉流转,一闪而逝。 天地死寂。 庄严肃穆的烈光化为一线,在沦落混沌的世界之间掠过,再度确立出天和地的分野,上和下的方位,乃至,过去和未来的界限。 死寂的尽头,是宛如世界坍塌的轰鸣。 大地颤栗,穹空黑暗,血如暴雨,从天而降。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那无限接近于完成的高塔,斩成了两段! 于此,断绝汝等之永恒,汝等之统摄,汝等之天命! 这个世界,不需要永远的皇帝! 而代价呢。 代价又是什么? 帷幕之后,季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庞大的圣贤之型随着天元之塔,一同分崩离析。 一个消瘦的身影,从其中坠落。 那双眼睛,似悲似喜。 仿佛解脱。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坠落之中的水银仿佛回过头来了,看向季觉所在的方向———— 隔着四百年的时光,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 季觉僵硬住了。 隔着永恒之门和既定律的封锁,水银,看到了自己! 好像诀别一般,她无声一笑。 紧接着,过去的景象好像随着整个世界都一同坍塌了,原本清晰的一切迅速模糊,变化,化为无以计数的碎片,向着季觉,呼啸而来。 有虹光一闪而逝,浮现在季觉面前,拦住了一切波澜。 就在既定律的庇护之下,季觉没有被彻底碾碎,而是作为异物,被这个既定的锚点所排斥,强行驱离。 可在那季觉所见到的光影漩涡之中,水银的身影未曾有任何的动摇。 隔着四百年的洪流,她平静的凝视着季觉远去。 渐渐暗淡,渐渐模糊。 在她身后,万手万眼万翼的恢宏圣贤之形却如蜡烛一般,无声的燃烧,亮起一缕微光,照向了四百年之后,季觉的所在。 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一叶从混沌之中顺流而下的轻舟」。 就像是一根来自过去的线,落向遥远的未来。 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是飞鸟,又仿佛是个小小女孩。 她正在向着季觉,不断的挥手,跳跃,挥舞手臂,焦急的比划着什么。 想要呐喊,想要———— 做出提醒! 提醒? 可她要提醒自己什么呢? 季觉茫然,想要凑近,可不论如何都无法拉进距离,也听不清晰,只能通过她的手臂的挥舞和指向,不断猜测。 她在指着自己? 不,不对。 一头雾水之中,季觉终于明白。 她所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季觉僵硬的回过头,冻结在原地。 什么都看不到了。 触目所见的,只有无穷黑暗。 黑暗里,种种模糊的轮廓不断变化着,千丝万缕的缠绕着他的身躯和灵魂,越来越近,紧贴着他,要将他彻底吞噬。 最后的瞬间,季觉终于看到了,那一片充斥着恶意和残暴的黑暗里,一双染血的腐烂之手,向着他,缓缓的伸出———— 咔! 残光碎尽,幻影不再。 边狱区内,井口之下的季觉仰天倒下,剧烈的痉挛,几乎无法控制。 呛咳之中,难以呼吸。 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缕虹光缓缓松开了自己,收回了井中,连带着井的投影一起,消失不见了。 「放松,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调度员的声音传来:「你只是潜的太深了,上浮的太快,以至于出现失压症」,别紧张,也别害怕,躺平了就行。」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特么的在干啥? 天旋地转的恍惚之中,季觉终于看清了破碎的天花板,额头上的冷汗缓缓滴落。 不顾还没有消散的异常感,强行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了调度员,焦急万分。 「刚刚,刚刚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调度员耸肩,「你所看到的,是既定律降下的启示,与你千丝万缕的时光残影————这是临时工才有的待遇,我也不清楚啊。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克制不住好奇,「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析一下呢?」 」 季觉挠着头,努力的从那些时光的碎片和混乱的景象里,重新拼凑自己的所见:「我看到了,永恒帝国的覆灭,天柱之崩,还有————还有,水银。」 调度员点头,追问:「水银是谁?」 5 ,,季觉错愕回头,难以置信。 「所以,我说你告诉过我的啊,怎么就不信呢?」调度员一声长叹,「但为了完成闭环,还请你再说一次吧,季觉。」 「你认真的?」季觉皱眉。 「不然呢?」 调度员越发无奈:「事情是有先后的,季觉,先后」或许可以错乱,但绝不能缺失。就好像信用卡一样,你可以先借后还,但一定得补上,不然就会出现坏账。 坏账越积越多,想要解决,就只能另想办法,但大多都只能拖延,拖着拖着小麻烦变大麻烦,谁都解决不了的时候,次贷危机就开始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现世变成这种吊样,影日之所以诞生,就是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他神情严肃了起来,郑重发问:「所以,说吧,季觉,这是既定律的安排!」 」 」 季觉再度沉默,许久,眯起眼睛瞥着他:「我怎么感觉是你单纯想听呢?」 「当然也有,快点!」 调度员掏出了花生和瓜子来,在沙发上坐好:「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温一下季先生你在裂界里七进七出,拐走了水银家乖囡的故事了。」 你特么这不是已经全都知道了么! 季觉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绷不住了,额头一阵狂跳,可在调度员的催促之下,实在无可奈何。 只能从头开始说。 然后不知不觉,越说越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在一次次好奇的追问里,都快被老登把户口本都掏干净了! 不是,哥们! 你特么究竟是来吃瓜的还是来帮忙解析的?! 你解析了个啥! 一问就是不知道,一说就是有可能,再问就是我想想,如果追问就立马回头再说。 季觉的话语一滞,怒视着他,可看着那张老脸,却总感觉,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即视感。 他渐渐狐疑,克制了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发问:「话说,咱们是不是———— ” ,」 调度员沉默。 于是,季觉也绷不住了:「这次你怎么不抢话了?」 「我这不给你问完的机会么?」 调度员大笑出声,难道他还要说原本就看到季觉只问了一半,所以刻意不讲么? 可他当然知道季觉想要问什么。 一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到过? 「我不知道。」老头儿淡然耸肩,直白回答。」 「」 季觉斜眼看着他,半点不信:「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啊,朋友,你看我还像个活人么?你见过那个活人每天蹲在画框里干活儿坐大牢的了?」 调度员摇头:「我劝你也不用再想,就算真见过面,你也绝对想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不到?!」 「你能想得到,从今往后我管你叫大哥,你是这个,你牛逼大了!」 调度员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他:「影日之封的时候,我的前身舍弃掉所有的东西,融入到既定律里去了。 以自身之所有,换取既定律的完成,代价就是彻底斩断了因果先后和自我的衔接,相当于直接融号删档。 这是世界和时间的自然变化,涵盖方方面面,一存永存,不可恢复。 也就是说,不论是从命理还是因果,亦或者意识和灵魂,甚至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作为衍生物的我」,和成就既定律之前的那个我」,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以太心枢和升变,全都无法追溯。 哪怕你曾经见到过曾经的我,但也没办法把我们两个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放弃吧,季觉。」 调度员的话语停顿了一瞬,笑容就变得愉快起来,得意非常:「就算我的前身欠了你几十万块没有还,如今你也是找不出欠条来的。」 季觉的拳头已经硬了! 光是想想有个人欠了自己的钱没还,自己还找不到他,甚至这件事儿都想不起来,他的血压就一阵阵的往上飙。 但仔细一想,以调度员这家伙的风格,这种事儿未必他干不出来! 也就是说———— 反正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儿,就先当他已经欠了! 只是,这么熟悉的味道,这么缺德的感觉,还有这丧良心的笑容———— 季觉越发的警惕,死死的盯着他,许久,忽然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一条叫做天炉的老狗?」 「当然啊。」 调度员不假思索的点头,也根本不在乎他的突然袭击,淡然回答:「不过,据我所知,叫做天炉的老狗先后有过好几条,往后应该也不少。 考虑到我在这里坐牢这么多年,你说的那条和我认识的那条,应该不是同一条。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死性不改、自作自受、素质都还普遍都这么低下的传承,居然还没断———— 外面的世界也真是烂到一定程度了啊。」 「有一说一,确实。」 季觉点头,发自内心的认可,不论是有关天炉、传承,素质、还是现世的。 「关于你最后看到的景象,我或许有一些猜测,应该和这一次虫所导致的后果有关,而且跟你脱不开干系。」 调度员的声音严肃起来:「甚至,有可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 「老东西你讹谁呢!」季觉勃然大怒。 「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嘛! 毕竟临时工的存在,就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最佳工具人。既定律既然选中了你,那么这一定是你能够解决而且必然和你有关系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你小子浑身上下要命的玩意儿那么多,串的厉害,就算是想要锁定一个范围也难如登天。 你但凡少招惹点麻烦东西,都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 所以,你好好想想,这一把打成这样,是不是你的问题?」 直接用季觉的话术对季觉一个嘴的堵,眼看着季觉浑身难受之后,他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清理边狱层。也好看看接下来既定律给你的启示里究竟还有没有更多线索,咱们这里能早做防备。 所以,加油吧,季觉,天轨的安危就在你身上了!」 「说这么多,就是想骗我上班是吧!」 季觉给气笑了,差不多得了嗷,老登,用我的咒语对付我就算,如今居然画饼画到我身上来了?! 「不,今天就算了。」 调度员摆手,淡然的挥手,将季觉他们送到了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他说:「你下班了,季觉。」 「啥玩意儿?」季觉皱眉,我特么兄弟摇了这么多,氪金氪了一大堆,正准备一口气推平边狱层,你告诉我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 「你以为边狱层是景区么,说来就来?一层收拾干净之后,不需要消毒归档啊? 况且,你刷这么快,进度已经超前了,二层的解封程序都还没结束呢————哦,用你的话来说,地图还没加载出来,如果你愿意躺在这里陪我一起坐牢,我是没意见。」 调度员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酒杯来,在沙发上坐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来聊聊你跟天炉的事情怎么样?」 「告辞。」 季觉双手抱拳,不假思索的带队走进电梯。 老东西你搁这儿查户口呢! 走了! 所谓健全的同事关系,就是上班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下班电话不通查无此人。 丝毫没有为调度员的加班而感觉到悲伤,下一秒抵达崖城,出门开着车直接到了天门大学门口的,就是季觉! 「喂?米虫,是我。」 他拿起了电话,毫不客气的吩咐道:「去,给我炒俩菜,再给我拿两万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