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愿望

车站已经没有时间了。 仅仅是弹指之间，从三重状态碎裂，被挤压成一团的车站就已经面目全非，而且，愈演愈烈！ 爆炸接连不断，焰光此起彼伏，无数怪谈尖啸着蠕动，四处游荡，择人而噬。 季觉漫步在烈焰和浓烟之中，听到了狂怒的凄啸和哀嚎。 乃至，那一道无比熟悉的怒吼声———— 如此的，似曾相识。 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 三秒钟。 从末日专列创进了车站，到在太阿之域展开，覆盖全站之前，所留给季觉的，只有三秒钟的时间。 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化身为【虫】的季觉断然的选择了透支自身，直接分裂出了十几个自己。 没有交流，没有沟通，同样也不需要话语。 在那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十六个季觉对视了一眼之后，默契的分头执行策略并取得了成果。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加速自我的时间，将这三秒钟延伸到了十五分钟的体量，同时，对整个车站的通信系统进行破坏、将末日专列内所有的爆炸物安放就位，对车站投入了大量毒气和菌株，将整个车站的服务器和记录全都打包塞进末日专列的危险品储存库————等等等等！ 前面十五个季觉各有分工，而最后一个季觉，则出现在了车站的仓库里。 就在所有的自己忙得热火朝天时，他慢条斯理的画好了秘仪，做好了布置，摆好了祭品和牺牲。 最后，掏出了油灯。 向着仍旧困在油灯里颤栗不止的均等，温柔一笑。 「最后一个要求，均等。」 季觉说，「启动秘仪吧。」 仪轨已经备齐，祭品各就各位，而且就连灵质季觉都慷慨无比的进行了供应，还煞费心血的维持了他灵魂和意识的完整，而且，还将自身的部分时间都投入了均等的残骸之中，以便它能够完成这最后的工作。 这就是最后一个愿望，做完之后，它彻底就自由了！ 真的吗？ 均等颤栗着，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主持完秘仪之后，被季觉一把捏死的场景。可季觉却在一步步的后退，主动拉开了距离。 原来如此———— 均等的内心之中彻底冰凉，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是秘仪之中的祭品吗。 可紧接着，它却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是真正的掌控之位，整个秘仪非但不会牺牲和消耗，反而会保护它的存在，延续它的生命！ 季觉夺走了它的茧，可同时，也黑掉了他所有欠下的债务，如今作为一缕残魂的它，毋庸置疑，是拥有着重新开始的可能———— 而且，就在它脚下，甚至还有一个召唤的秘仪！ 简直就像是艺术品一般，从立意到仪轨再到祭品，强力的律令束缚了应召而来的孽物，会让对方主动献上灵质和恩赐，善加操作的话，完全足够让自己完成转生！ 他————他————难道他真的———— 均等呆滞着，回头看了身后一眼，看到了季觉的柔和笑容，还有抬起手来比划的大拇指鼓励姿势。 「加油呀！」 均等快要包不住眼泪了，潜然泪下，几乎，感激涕零。 就连在转生复活之后，找机会报复的怨恨都几乎动摇了了那么一点———— 只不过，愿望的执行从不因为执行者的喜乐好恶而有任何的延迟。 不会因为它的抗拒而延缓，同样，也不会因为它的期盼而加快。 就算再如何泪流满面，均等的执行依旧不折不扣，严格的吟诵着召唤的真言。在最后的几秒钟里，它只来得及分辨出，这好像是涌泉一系的秘仪？ 所指向的尊主，emmmm———— ————转轮圣王是谁？ 这就是名为均等的残灵，在灰飞烟灭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而就在下一瞬间，通往漩涡之下的裂口之中，有无穷洪流井喷而出，夹杂着歇斯底里的恶意和狂暴。 骨轮回旋，邪眼睁圆。 偌大的车站一阵阵动荡，漆黑的灵质之潮扩散，掀起惊涛骇浪。 转轮圣王冲天而起，愤怒狰狞！ 直到此时此刻，依然不敢相信，那个狗操的畜生，居然还还敢再召唤祂！！！ 哪怕是已经刻意的改变了秘仪的构造，可本质未曾变更，就算再如何掩饰自我的痕迹，味道无从隐蔽，即便是假手于人，可那一缕灵质之中所隐藏的混沌本质，却如此的清晰！ 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 就是那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我要—杀了你！！！！！」 轰！ 邪眼俯瞰之下，均等灰飞烟灭，连带着整个秘仪一起———— 远方传来的怒吼声里，季觉再忍不住，摇头一叹。 「都吃了一次亏了，怎么还不涨教训呢？」 盛怒之下，孽物的全力一击，甚至不局限于秘仪之内，而是毫不收敛的，扩散向了整个车站。 而就在车站的废墟里，一个又一个猝不及防的主祭，才刚刚从内部的狼人杀里幸存下来，还没来得及笑，头颅就一个接一个的爆裂当场。 用自己那无所谓的生命，为他们的尊主争取到了一瞬的反应时间。 紧接着，觉察到不对，直接解放真身的悲伶，就被无数邪见谵妄的烈光所吞没。 转瞬间，不知道多少心智体彻底蒸发，被渡化进了那骨轮之中，令骨轮的周围竟然金光灿灿，浮现出黄金和珠宝的点缀。 「————涌泉，还有你们吗？！」 悲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震怒的同时，毛骨悚然。 这帮狗操的跟自己拿着折扣价，满嘴都支持他们出来挑大梁，便宜占尽，结果背后还跟金枝一系有了一腿？！ 这一次，是两系联合起来，袭击车站？ 不，不对，冷静，悲伶！ 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尤其是如今局势尚未明朗，车站还不知道遭到了什么袭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哪怕知道没有意义，他也必须做出尝试！ 在对决之前，必须先进行沟通！ 「冷静！转轮圣王，冷静！」 无数心智体强行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了震怒的孽物意识之中：「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我虽不同属绝渊，但也有所交集，你为何————」 话音未落，又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咔！ 被撕碎的秘仪之下，第二重秘仪显现，令转轮圣王的邪眼停滞，陷入错愕。 不可能！ 自己明明已经预先看过了，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的限制，才————紧接着，就发现，那第二道秘仪，之所以自己没有发现，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成立！ 完全就是破碎的状态，只有一半！ 既然不成立，又怎么可能起效呢？ 可更见鬼的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一道根本就无法成立的破碎秘仪，居然自行运转了起来！ 缺失的部分，被补足了！ 而等袖发现，缺失的另一半就在均等的灵魂内时，已经晚了。 随着均等彻底化为飞灰，一粒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灵质结晶终于落在了地上，那些被灵质炼成所精心保留在它残灵之中的灵质回路，还有季觉所特地注入的时间，自行展开，理所当然的补足了缺失的步骤，毫无任何滞涩和排斥。 从召唤开始一直到均等湮灭，它们一直通过灵质进行衔接，原本就是一体的！ 于是，原本被中止的一切，再度运转。 塔之阴影，从转轮圣王的意识之中显现，无穷律令化为黑线，从它的灵魂之中延伸而出，作用在了孽物的本质之上———— Again！ 召唤附加条款，强制协议，触发！ 其法理，为现世漩涡有灵之类所共同尊崇的第一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其内容为，在召唤者彻底死去的瞬间，强制对等的进行报复，指定剥离乙方化身的一部分。 其有效时间，十分钟。 不要求以命抵命，令其强制性倍增，不要求一失永失，令其效果的决定性再倍增！ 同时，以此双重不利的条件，换取，对目标剥离部分的强制指定！ 而其指定的东西，只有一个。 一【理智】！ 那一刻，就在悲伶无数心智体的呱噪之中，转轮圣王终于听见了，那些一遍遍重复的嘲弄笑声。 「哎呦喂，这不是轮子哥么？几天不见，怎么就这么拉了？」 「圣主，这个凶字怎么在你身上横过来了啊？」 「区！区！区！」 「之前都放过你一次了，你还专门再送上门来，你是来报仇的还是来报恩的啊？」 「说不定它喜欢呢！」 「哈，承认吧，你就想做我的狗，其他人的狗，你都不愿意当！」 「嘬嘬嘬~」 骨轮剧震。 在前所未有的愤怒之下，无法控制的，颤抖。 而那一颗漆黑的邪眼之中，无穷尽的血红渐渐升起。 它看见了。 眼前这可憎之物的真正模样，就在悲伶的虚伪面貌之下，那个浑身燃烧着黑焰的人影，正在冲着自己，桀桀怪笑。 这就是那个畜生！ 就是他！！！ 那个畜生就在自己的面前！披着别人的脸，欣赏自己狼狈的样子，几次三番的践踏自己的信任和喜悦，不择手段的玷污祂的希望和真心。 这样的戏弄，这样的耻辱，究竟还要忍受多久？！ 最后那一刻，从心底响起的声音，来自于祂自己———— 祂说： 转轮，就当是为了自己，对他使用渡化吧！ 于是，悲伶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杀——】 死寂之中，骨轮之上的邪眼震颤着，一行猩红的血泪，居然就这样，蜿蜒而下，带着满溢而出的怒火和憎恨。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死寂里，转轮，彻底狂暴。 邪光爆发，奔流万丈！ 「奉祭主圣人之命——」 此刻，义愤填膺的宣告，从车站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今日，正本清愿，除尽彼等本愿篡逆，凡所涉及，赶尽杀绝！」 无以计数的喇叭冒着浓烟和火花，发出了高亢尖锐的咆哮：「化邪为正，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