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六百九十一章 麻匪火并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回家? 你那破家有什么好的。 季觉发自内心的不理解一难道你那家是什么传说之中的极乐天国,里面每个人见到你就磕头赞颂,每个房间里都塞了九九八十一个妻妾,想要美女有美女,想要男娘有男娘,地下室里堆满了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 要求太高不切实际就算了,哪怕有人等着你回家给你下碗面熬个猪脚汤呢? 况且,这个节骨眼上,最想要你回家的,难道是你么? 到底还是太循规蹈矩了。 季觉忍不住摇头。 他瞥着失魂落魄的明克勒,轻声一叹:「到现在,你的思路还没转过来,对吧?」 即便是有所预感和反应,可惜,自我认知,完全没有跟上形势。 就好像被看不见的思维钢印盖在脑门上。 不,应该说———— 是被刻意培养成这个样子的。 不是难成大器,而是,不允许有大器可成的可能。 作为家族成员而言,具备这样的能力已经足够了,再多了,反而是祸害。 前半辈子作为家族的成员,家族之工具,即便是有所私欲和私心,但也仅仅如此。充其量不过是贪点钱,贪点权,贪点名声和地位,却终究依托于家族。 以至于,猝然之间被自己的亲爹一脚踢到火坑里之后,奋力挣扎的时候,来不及发现,今时和往日已经有所不同。 他已经不再是家族牛马,而是家族的掌控者。 哪怕是名义的。 「明克勒— 」 季觉缓缓说道:「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指望着能够苟全性命,全身而退这种傻逼想法的话,还是趁早找根绳子把自己吊上去吧。 局势如何,自然不必我再多说,我就问你一句————你难道还有退路么?」 明克勒低头看着脚下那一颗残缺的头颅。 头颅的空洞眼瞳也在看着他。 沉默里,相顾无言。 他惨淡一笑。 如果他仅仅只是七城联防舰队的指挥官,说不定还有功成身退、荣归故里、 安稳一生,甚至被新的家主所倚仗信赖、作为家主肱股的可能。 可当家神的认可出现在他身上时,一切就变得截然不同。 他从一个可以被操控的工具,切切实实的,变成了所有人的威胁,所有人————家族里,家族外,未来的家主和他的心腹们,如今的其他六城和他们的走狗,都不会允许一个在法理上能够威胁自身但却又如此容易被人掌控的家伙活着。 这是一条有进无退的死路,且无处可逃。 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他的血脉依旧属于乔普拉,他的灵魂依旧属于家神,只要新的家主一声令下,家神就将从天而降,夺走他的灵魂和生命。 所以,选吧,明克勒。 是遵从父亲的期望和遗愿,成为这个节骨眼上家族交接的牺牲品,还是,真真正正的走在这一条死路上,绝不回头,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自己的命运握在手中? 明克勒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铺在了脏兮兮的甲板上,然后,弯腰跪下来,小心翼翼的捧起甲板上的灰烬,刚刚索命的怨灵所遗留的一切,郑重又仔细,一粒又一粒的将它们重新聚拢。 狼狈又执着。 季觉也沉默着。 看到他的表情,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伸出手,将夹缝和凹槽之中的骨灰尽数收敛,最后看了一眼明克勒那件脏兮兮的恶臭外套之后,叹了口气。 取了个盒子出来之后,物性强化,随手做成了一个用来装素材的炼金造物。 「送你了。」 他说,「凑合着用吧,别嫌弃。」 「不,已经挺好了。」 明克勒捧起那一具精巧的盒子,忽然笑了起来:「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光鲜的时候了吧————」 居然有金绶工匠为她定制如此昂贵的首饰。 何其有幸。 明明生前,一无所有。 「我想要让他们死。」 他回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合作者,发自内心的恳请:「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好。」 季觉点头,满怀愉快。 就好像工匠看到废料被剖开之后所显现出的良材一角。 还算可堪造就。 「走吧。」 他打了个响指,繁荣号的汽笛再度拉响,自汪洋之中疾驰,加速,狂风扑面:「上任牙门!」 尊贵的舰队指挥官将莅临他忠诚的七城联防舰队驻扎基地! 「虽然醒悟的多少有点太晚,但姑且还算能挽救一下。」 季觉沉吟片刻,看向了明克勒:「别告诉我,都这么久了,你蠢到在自己的舰队里培养不出几个心腹和死忠————后勤、军备、观通、机电、指挥,总要有一样能靠得住吧?」 「有的!」 明克勒断然的点头,不假思索。 在七城你要说志存高远、群而不党,多少有点做梦和扯淡,可你要说结党营私、争权夺利,那可是大家的看家本领了,可以说是呼吸一般简单。 庙小妖风大,越小的庙里风浪就越多。 哪怕是真正上位才几个月的时间,可安插亲信、扶植党羽和培植势力的事情明克勒可没少做过,关键的部门可是死死的攥在他的手里的。 虽然他跑路的时候什么也没顾上,可就算只剩下名头,他也是联防舰队的指挥官。 曾经他上位的时候有多麻烦,如今要让他下来就有多蛋疼。 蚊子再小都是肉,想要换掉他,各家起码还要再博弈个几轮的功夫才行。 草台班子天然是对精密微操有克制的,哪怕有人想清洗他的部署,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无非是被打压的惨淡了一些罢了。 「很好。」 季觉点头,看了一眼航速和航线,「最迟四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能到,现在你准备打电话吧。」 明克勒洗了把脸之后坐了下来,拿起了季觉放在桌子上的电话,从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开。 然后,开始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色就变了,什么都不说,劈头盖脸的向着另一头开始怒骂,紧接着质问对方的立场和阵营,是不是找新的主子去卖了屁股。 一个电话打完,然后又一个。 茶杯空了再续,续完再空,一路之上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直说到嗓子都开始沙哑,打到其他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差不多已经联络好了。」 明克勒揉了揉脸,疲惫一叹:「这会儿的功夫,恐怕家里人已经知道我要回来了,如果再晚一点,其他家就要收到消息了。 「能争取一秒是一秒,兵贵神速。」季觉问:「真正靠得住的人有几个?」 「不到三分之一。」 明克勒说:「剩下的都是些墙头草。」 「足够了。」 季觉点头,「细节和状况我不懂,就不微操了,做好准备就行。」 他看向了远方渐渐浮现的岛屿轮廓,最后提醒:「到时候,其他的都交给我,你只管进了基地,擂鼓聚将、点齐了兵马出发,准备剿匪!」 「哪来的————」 明克勒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低下头,看向了脖子上的项链和戒指,再忍不住想笑。 是啊,哪儿来的匪呢? 只要兵在你手里,你说谁是匪,谁就是匪! 只要戒指在自己手上,自己要做什么,就是乔普拉家要做什么! 谁让自己是七城联防的总指挥,谁让自己是乔普拉家的家神认可的家主继任者呢! 明克勒咧嘴发笑,抬手摘下项链,将那一枚曾经畏之如虎的戒指戴在了食指之上,仔细端详,抬起袖子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埃。 那一缕闪烁的微光照亮他的眼瞳。 忽然感觉,火坑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还有那么多人会下来陪自己之后———— 象洲。 闷热的午后,喧闹繁华的城市正中,宛如宫阙一般依山而建的绵延建筑群,乔普拉家。 「明克勒回来了?」 奢华的会客室里,博吉奥眼皮抬起,回头看向自己的下属,难掩诧异,「他居然还能回来? 老六那个婊子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连动手都不会了么?」 作为乔普拉家里如今掌握最大实权的老四,大哥夭折、二哥早死、三哥失踪之后,如今货真价实的第一人,他已经有五十多岁了。 没办法,明克勒他爹,那是真的能生————从十九岁生到了九十一,如果不是中风的太早,还能给家里再生出个小一百零七来! 这七干多年以来,他仅仅是依靠自身的生育能力,就简单粗暴的令主脉牢牢压制着其他的支脉,把持住了大权。 遗憾的是,缺点同样如此。 在他死后,曾经庞大的主脉也将开始分裂内斗了,你死我活,直到新的主脉再生。谁都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之中,一百零六个儿子女儿里,究竟能剩下几个———— 好消息,现在已经少了一大半了,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儿或者是根本就是废物。 坏消息,除此之外,剩下的那几个,就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在这里面,明克勒这个名义上家主继承者,顶多只能算一串鸡软骨,留给最后赢家的奖励。 得益于季觉的推波助澜,明克勒一无所获的从联邦逃回七城的消息博吉奥也收到了,而且是第一个收到的,他甚至还授意自己的下属,通过那个白痴十九弟将消息传递给老六那个荡妇! 就等着那个蠢货动手杀了明克勒之后,自己掌握了证据,再联合长老们,将她丢进家火里烧死。 麻匪火并,老六暴死。 听上去多么悦耳? 可明克勒你怎么就不愿意去死一死呢? 博吉奥的眉头皱起:「消息可靠么?」 「明克勒不知道自己的私人助理是您的安排,亲口确认了。」 秘书回答:「被杀的那个是替身,他提早一天搭着船去了灰港中转,然后伪装之后再回来,让他的秘书去联系家老们,要举报老十一吃里扒外————」 博吉奥的表情微微变化,到最后,变成漠然。 不论明克勒要做什么,这个节骨眼上,都不能再搅了,新的变数还是别出现的为好。 「真是胡闹。」 他叹了口气,敲了敲手里转着的珠宝打火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你请许管家走一趟,先接少爷回家吧。 老是流落在外也不是个事儿。 「明白。」 秘书颔首,问道:「怎么安排?」 「他不是失踪了么?」 博吉奥摆了摆手,「在尘埃落定之前,就让他继续失踪着吧————」 十分钟后,白发苍苍的许管家点头,和煦一笑。 「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就好,少爷只是年轻,不小心犯了错,想来也是识大体,懂规矩的。」 这位掌握家宅上下不知道多少仆从性命的老管家缓缓起身:「备车吧,我带人亲自接少爷回来。」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象洲边缘,隐秘的码头就被彻底清空,换上了乔普拉家自己的人手。 许管家坐在清理干净的休息室里,端起了水温刚刚好的热茶,看向海面的方向。 微笑着,等待着少爷回家。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 过去了一个小时。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冷漠的眼神看向了旁边呆若木鸡的男人,明克勒的私人助理已经汗流浃背,眼神涣散。 手中,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还在传来明克勒的消息。 【马上就到】 【已经在路上了】 【十分钟】 【我去上了个厕所】 【快到了】 【真的真的————】 又一条敷衍的消息发来的时候,私人助理已经瘫软在地上,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几乎哀嚎。 「嘿,还真是,被耍了个彻底。」 许管家嘲弄一笑,笑意冰冷越发狰狞:「废物,被玩了都不知道。」 不用他吩咐,身旁的人就将尖叫的助理拖了下去,很快,在一阵阵哀嚎和求饶的声音尽头,枪声响起。 噗通。 安静了。 「行了,收拾收拾,走吧。」 许管家撇了一眼简陋的休息室,甩手将茶杯丢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见了码头方向传来的声音。 海面的尽头,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助理的血水里,屏幕再一次亮起。 【我到了】。」 ”1 许管家愣了一下,难以置信:「还真的是迟到了?」 就在海的尽头,姗姗来迟的访客,仿佛向着迎接者们招手一样————抬起了自己381mm的主炮炮口。 那一瞬间,许管家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就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在极度无语的状况之下,再忍不住想笑。 「我吊你老————」 甲板上,明克勒打了个哈欠,向着身后挥手。 他说,「开炮。」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