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当头‘棒’喝

圣油。 巴丹塔的眼瞳骤然收缩，遍布皱纹的枯槁面孔之上浮现茫然和震惊。 如果不是博吉奥的母族是无漏寺一手培养出来的，绝对没有背叛可能的话，他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个局…… 就好像发现什么对局游戏里自己浴血奋战1V5的时候，所有的队友都在演一样！ 惨遭背刺。 博吉奥我超里马啊，你特么连这玩意儿都给别人了吗？ 可博吉奥要是能睁开眼睛，估计他都要骂娘。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在舰队基地里，他之所以能给这么痛快，除了要演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来之外，完全就是因为要拿这个去麻痹明克勒，令他去卖命争取时间，顶住苏加诺家的反扑。 这么点分量，充其量只能调动家神一次，况且，自己又不是没有圣油，哪怕明克勒想要做反骨仔，他也能够轻松镇压。 结果没想到，时间是争取到了，苏加诺家的反扑是反扑了，顶住了是顶住了……甚至有人连自己的命都卖了。 大纲都完全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但细节却根本对不上。 而圣油，则落进了如今的盗版明克勒手里！ 那还等什么呢？ 用特么的！ 灵质激化的瞬间，余烬之火就从瓶中焚烧而起，将圣油彻底点燃，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而起。 就在季觉背后，仿佛蜈蚣一般的家神肢体盘踞而起，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从其中浮现，饥渴的吮吸着烟雾，陶醉又疯狂。 一阵阵宛如瘾君子发作的剧烈抽搐里，那一张张面孔的眼瞳再度睁开时，所浮现的，居然是和季觉如出一辙的辉光！ 降神完成！ 之前的家主凭证充其量不过只能令家神被动的保护自己，可圣油在点燃之后，所能够得到的，便是家神真真正正的指挥权！ 所谓的圣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家神之血。它是每一次大型献祭之后，从家火中所流下的油脂和精髓。 再混入了诸多珍贵的素材之后，精炼而成。 在吸收服食之后，家神的饥渴会暂时得到满足，其意识和本能更将在陶醉之中陷入沉睡和低迷。 同时，以此圣油之烟为媒介，令使用者的意识，入主其中，暂时操控这一份凶暴无匹的力量！ 仿佛鸠占鹊巢一般，暂时的成为家神之中的主导。 从现在开始，季觉就是家神掌控者，真真正正的乔普拉家的代理家主！ 至于因此而带来的压力和潜移默化的侵蚀…… 有这回事儿吗？ 季觉没感觉到。 此刻，随着季觉的意识流转，家神的诡异身躯上，一张张面孔诡异的变化，到最后，居然都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成千上万个季觉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齐刷刷的，冲着巴丹塔，咧嘴一笑。 “可真是……” 一张张面孔上的嘴唇随着季觉而整齐划一的开阖，唏嘘轻叹，由衷的感慨： “——良材美玉啊！” 轰！！！ 当季觉抬起手指，向着天穹指出的瞬间，家神的身躯之上，一张张酷似季觉的面孔，齐齐张口咆哮——海量灵魂的流转之中，升变一系的灵质冲击像是暴雨一样，喷薄而出。 “狂妄！” 巴丹塔的神情漠然，越发阴沉。 并非是感受到压力，而是感受到了……羞辱！ 灵质冲击？ 你一个余烬，拿升变一系的普攻，来打绝渊真髓的无漏寺？ 简直倒反天罡！ “吽！” 他双手合十，吟诵真言，头顶一颗漆黑的莲花凭空显现，层层绽开，莲花之中，一颗璀璨澄澈的宝珠显现。 无数灵魂的虚影凭空显现，叩拜宝珠，空气之中瞬间充满了檀香的芬芳。 依旧是拙火定，可巴丹塔身为无漏寺上院的维那，其修行和造诣，早已经甩出了之前季觉所见的废物不知道多远。 无数谵妄邪见砥砺而成的宝珠，就是一念之纯，可令天地倒悬，江河逆流，沧海沸腾。 结合赐福和真言的辅助，圈境之内，他就是无所不能，他就是神明。 只需要伸手，便足以，天翻地覆！ 金身巨手凭空浮现，向着无数升起的烈光展开，只是显现，就令暴雨一般的灵质冲击停滞在虚空中，再难存进。 再紧接着，巴丹塔冷笑。 微微一推，无数季觉所发出的灵质冲击，就立刻调转方……方……方……特么的说好了方向呢？！ 原本停滞在虚空中的灵质冲击，居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然后，就在金身巨手的压制之下，它们一道道彼此重迭，汇聚，猩红的色彩从其中流转，到最后，海量灵质奔流之中，居然构成了一道仿佛血焰焚烧的灵质之剑，悍然向前贯出！ 顷刻间，金身巨手被从正中贯穿，焚烧着猩红光芒的剑刃已经在风暴之中，扑面而来，令巴丹塔的脸色骤变。 “定！” 轰鸣巨响，宝珠放光。 虚空化为铁壁，铁壁又被层层贯穿，彼此消磨之下，那耀眼的灼红却寸寸逼近，一直到停滞在了他的眼前。 险些将他彻底贯穿。 可甚至不等他有丝毫的庆幸和喘息，血刃，轰然爆裂！ 猩红的波澜席卷天穹，侵蚀着银辉和金光，将不知多少七宝粉碎湮灭，一道道裂帛声里，传来巴丹塔的怒吼。 宝珠之上浮现漆黑的色彩，悬停在巨大的光背之上，就像是一道漆黑的日落，大放光芒。将那一道道爆发的血焰强行抹除！ 等他回过神来看向季觉的时候，却看到，庞大的家神已经抬起了一根畸变的肢体，肢体之上，抄起了一把猩红的灵质巨剑，向着巴丹塔再度劈斩而来！ 而当家神再度张口的时候，紫黑色的电光就像是潮水一般，从巨口之中井喷而出！ 磐郢啸叫，湛卢铮鸣！ 当两把剑刃从季觉的手中显现的同时，千百道血焰和紫电萦绕的灵质之刃，就已经出现在了家神那仿佛蜈蚣一般数之不尽的肢体之中。 癫狂的挥舞，向着天穹之上的僧侣，一道道剑刃此起彼伏，宛如狂风暴雨。 将巴丹塔，彻底吞没了！ 输出！输出！输出！ 还是特么的输出！ 喜欢我一轮二十四动、平砍连击带顺劈、普攻破甲带暴击，蓝条无限而且还自带点燃、灼烧和麻痹效果的BOSS吗？！ 现在就有了！ “不好意思，我们非攻是这样的！” 无数银色的辉光从季觉的双手之中蔓延，代替了乔普拉家那一套完全过时落后且毫无效率可言的控制序列，直接上手微操！ 好消息，季觉只能勉强控制家神，根本就没有乔普拉家诸多为家神所制作的武器和装备，发挥不出家神的多少力量。 坏消息，他也根本不需要…… 装备？ 他自己有！ 升变和荒墟两分，ban掉余烬？不好意思，我荒墟和升变也略懂一二！ 况且，你说BAN就能BAN的掉？ 你要不要看看我圣贤亲传的非攻再来跟我讲话！或者再看看我们潮声工坊对外最为出名的灵质炼成呢！ 哪怕是不依靠任何物质，纯粹只依靠家神的灵质，季觉都能玩出花来，再驳杂混乱的灵质构成，再如何复杂的传说级屎山，他也依旧应付的来。 甚至得心应手！ 你说是吧，冥府蠕虫？ 冥府蠕虫沉默不语，可就在季觉身后，庞大的家神却在兴奋啸叫！无数凶灵嘶鸣涌动，狂喜乱舞的流转，带动着家神的身躯迎来崭新的变化…… 前所未有的活跃！ 甚至可以说，跟着乔普拉家几百年，都不如跟季觉这几分钟快活！ 随着非攻的破解之下，一条条施加在家神之上的桎梏被解开，凶暴的气息井喷而出。帷幕的纠缠和覆盖之下，膨胀到极限的诡异蜈蚣骤然爆裂，一条条崭新的手臂从身躯之中伸展而出，千万只手掌向着天穹伸出！ 抓向巴丹塔头顶的宝珠！ 拿来吧你！ 瞬间，巴丹塔就感觉到一阵恶寒，紧接着，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做金刚怒目，纵声咆哮，如狮子吼。 降伏一切外道灾障！ “铎！” ‘巴丹塔’宛如傀儡一般，身不由己双手结印，眼眸迸射烈光，狂潮席卷，将无数仿佛海潮一般延伸而来的手掌尽数湮灭。 头顶的宝珠中，种种神妙景象显现，引发变化，令漆黑的圈境都化为了极乐净土，处处宝树，遍地莲花，无穷喜乐从心头浮现，令人不由自主的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想要步入天国。 如此突兀的变化，巴丹塔不惊反喜。 上师！是上师！ 上师助我！ 丝毫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个超拔，被重生压着打，还要摇人究竟有多么羞耻……也顾不上了。 时间宝贵，不能在季觉身上浪费！ 乔普拉家的存亡无所谓，可这一只家神，可是下院钦点的护法之兽，象洲之地更涉及了上师接下来的布置，绝不容有失！ 神光照耀下，‘巴丹塔’的气息越发庄严殊胜，宛如在世神佛。 作为善驻上师所选定的现世容器，这本就是巴丹塔的职责和荣幸！ 可以说，自从入道以来的诸多修持和苦功，都是为了让自己和上师更加相似，通过对上师的观想和修习，令自己成为上师的化身。 正因为有上师作为坐标和参照，方能够在危机四伏的绝渊之路上大步向前，省去无数心血和功夫，至于‘我’之是否为‘我’，根本不重要了！ 这就是崇光教会拒绝神明的原因，当一个人叩拜神佛、萌发信仰的时候，升变一系最重要的自我，就已经迎来动摇了！ 可遗憾的是，邪道之所以如此令人沉迷，恰恰是因为……有用！ 而且，太特么有用了！ 哪怕未曾赐予任何的力量，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区区一念，投入巴丹塔这一具容器之中，便引发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弹指间，上师之我就将巴丹塔尽数染化，凭空将他的修持和造诣拔高了数倍，真真正正的，如有神助！ 此刻，我为神佛！ “啧……” 季觉的眉头皱起：“最烦你们这帮动不动顶号代打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有没有技术含量姑且不提，但麻烦，是真的麻烦…… 狮子吼逐灭一切外道。 ‘灌顶’之后的巴丹塔轻易的压下了家神的反扑，再紧接着，垂眸喝令： “——季觉！” 于是，天地俱动，万物雷鸣，一切有灵无灵之物，都随之纵声呐喊。 季觉！季觉！季觉！季觉！季觉！！！ 此乃，当头棒喝！ 洪钟大吕之声凭空从季觉的灵魂之中爆发，掀起层层狂潮，即便是纯钧也压之不下，孽魔之影几乎暴动，黑焰如潮一般喷涌而出，又被季觉死死的压下来。 差点马甲就被揭掉了。 可受到波及的不仅仅是季觉，还有被季觉所掌控的家神——误以为自己是季觉的家神！ 一声暴喝之下，就在那精妙又纯粹的真言变化里，季觉和家神之间的衔接被尽数斩断，季觉所造成的一切干涉都被彻底剥离。 家神之上的无数面孔迅速变化，季觉的模样如潮水一般褪去，那些狰狞的面孔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了一样，被激发出了本性的凶厉和贪婪，疯狂挣扎。 失去掌控！ 甚至，那些扭曲的面孔，正在迅速的向着巴丹塔靠拢和变化…… 就在灵光普照之下，自然而然的向着无漏寺靠拢。 整个象洲里，密密麻麻的诵经声传来，正是之前无数灵质的来处……贫民窟、高楼乃至荒滩之上，一个个身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此刻神情枯槁，眼眸空洞，还在狂热的叩拜着眼前的神像，将这一份执着的信仰，随着自己的灵质，一同供奉家神。 早就不知道绸缪了多久，如今的景象，也不过是图穷匕见。 无漏寺的教义精髓，早已经在往昔的时光里，日积月累、点点滴滴的渗入了家神的最深处，此刻骤然爆发，就要将无数凶灵恶鬼乃至人造的神灵，也彻底度化！ 天穹之上，在世神佛轻蔑垂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对着季觉，肃然大喝：“还不降伏，更待何时！” 宝珠放光，如潮水，从天而降。 无数人的赞颂在耳边响起，不断的涌入灵魂，却无法令季觉动摇，反而忍不住冷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当头棒喝是吧？” 陡然间，季觉的神情一变，迅速空洞，眼眸之中迸射烈光，气息和之前也变得截然不同。 “你以为就你会么？” 此刻，就在‘巴丹塔’的眼皮子下面，季觉抬起手掌，指向了天穹之上的身影，肃然怒喝。 紧接着，灵质爆发！ 有那么一瞬间，巴丹塔惊骇难掩。 茫然震惊之下，他双手合十，全神贯注的戒备，强化灵魂和自我，想要抵抗紧随起来的侵蚀和冲击。 根本没想到无漏寺的秘传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外人，一个工匠的身上！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所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什么事情都没出现！ 季觉就只是装模做样的随手指了一下，然后他就跟个傻逼一样，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戒备，防备着根本子虚乌有、完全不会出现的招数。 临末了，季觉的一拍脑袋，终于想了起来关键，尴尬一笑：“不好意思，这招是要喊名字的是吧？ 那个谁，你叫啥来着？” “……” 巴丹塔沉默，勃然大怒，眼眸猩红。然后，却看到季觉随意的摆手：“无所谓了，我推陈出新了一下，现在不用名字也能使了，比你们那点野狐禅还好使。 你看着嗷——” 说着，再次装腔作势的抬起手。 “放肆！！！” 这一次，巴丹塔再没有任何的耐心了。 金刚怒目，天地俱为血染。菩萨低眉，苍生尽做白骨！ 恢宏浩荡的金身从圈境之内再度显现，那一张慈悲的面孔之上再无任何的笑容，宝珠之光仿佛瀑布井喷。 一根血色的手指，宛如山峦那样，向着下方仿佛微尘一般的季觉，毫不留情的按下。 死来！ 紧接着，就看到，季觉那一张嘲弄的面孔之上，嘴唇，无声开阖。 就仿佛，吟诵真言一般。 向着他…… ——当头棒喝！ 轰！！！ 巴丹塔不可置信的，眼前一黑！ 更胜过往的恐怖巨响从天穹之上爆发，金身动荡，光背闪烁。 就好像随着季觉的话语，真的有一根抡起来的铁棍，敲在了他的脑门上，令他的头颅嗡嗡作响，脑浆沸腾，灵魂动荡。 可他宁愿砸在自己脑门上的，真的是铁棒啊！ 就好像每一个惨遭好兄弟背刺的人，都发自内心的希望，刺进自己身体里的是一把匕首一样…… 那一瞬间，伴随着季觉的话语，蓄势许久之后，真正的‘铁棒’，终于姗姗来迟。 向着他，投下了将整个圈境都遮蔽在内的恐怖阴影。 巨阙！ 巨阙，自天外而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