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风月

天命之上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不论成败 不论后果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事实证明,季觉算的没错。 天刚亮的时候,鱼被吊起来,结果天还没暗,鱼就死了! 正好是今天。 就在解剖台上,被从头到尾整个拆开来,测试各种反应、收集诸多数据,历时九个小时的折磨偏偏连一针麻醉都没有打过的人鱼,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偏偏季觉放下解剖刀之后,还要酣畅淋漓的擦一擦脑门上的汗,满足一叹,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倘若人鱼能说话,只怕临终之前高低也要骂上一句,可阴死逆蝶了!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的? 特么的一个重生位阶,来杀自己一只刚刚成年的人鱼,一点风险都不肯冒就算了,还要折腾这么老半天,又打窝又下药————是因为缺德的事情做多了,怕多走两步就跌一跤磕到后脑勺直接嘎巴一下死了么! 甚至,连个痛快都不肯给,死之前还要千刀万剐,一整套余烬小连招愣是半点没落下。 白馆看了都要掉两滴眼泪。 死的太惨了。 也死的太冤了———— 没办法。 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 涡系虽然不能说是季觉的盲区,可他在生命学上的研究还是太浅了,之前解剖狼的时候能给艾格努去拉个勾做个辅助都能算越级提拔了。 如今一整只人鱼,全须全尾的剖下来,可是给他搞出了一身汗来。 结果除了最基础的数据和器官功能之外,其他的什么内分泌什么遗传什么隐性表征和显性表达,愣是没搞明白多少。至于血脉溯源、遗传区分、变种甄别和各方面的潜力和可能性就更别提了。 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真是一条人鱼。 得到的这些个成果,真要拿去水论文的话,恐怕真就要成为协会年度笑柄了O 到底是时间太短了,积累太少。 隔行如隔山,有时候,哪怕是同行,不同领域之间的门槛也高不可攀。 灵质学和生命学是余烬一系的不同分支,彼此之间的区别就如同涡系和升变,哪怕基础部分能够共通,可越是向上,就越是南辕北辙。 季觉所学的所有能耐,基本上都是用来对付死物的,能用在活物上的寥寥可数,可是没关系———— 人是懂得变通的。 只要把活的变成死的不就行了。 一整天的时间,季觉把人鱼拆开又拼回去,再拆开再拼回去,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哪怕除了基础的血液循环和器官作用之外其他的都没搞懂,可肌肉、神经、 淋巴、骨骼和器官所有的作用和效果都已经一清二楚。 这就够了! 死的活的都无所谓,能用就行! 「记录推导完毕,先生。」 伊西丝的声音从船舱之内响起,万里之外的普纳班图,工坊之灵已经忠实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一观测、记录、分析、推导。 「您的猜测确实没错,确实具备着可行性。」 「那还等什么,直接开始吧!」 休息了几分钟之后的季觉,再一次的挽起袖子来,走向了加长解剖台上那一具庞大的尸首。 人鱼的遗骸。 然后,他伸出了手,非攻显现,虚空之中一道道银色的矩阵一闪而逝,将整个人鱼笼罩在内。 于是,就在船舱的临时工坊之中,庞大的人鱼悬空而起,鳞片、血肉、骨骼、内脏,从主体之上依次脱落。 就像是被千百只看不见的手掌精心的拆分、炮制,转化。 灵质之焰的奔流之中,三相炼金术显现,开始炼成! 这一次,季觉完全的抛掉了生命学里的条条框框,忽略了生命的本质之后,将人鱼纯粹的作为死物素材,在此基础上,重新开始创造! 不是生命学,而是工程学,不是活体再造,而是死物转化! 生物,本身就是一种无比庞大又复杂的系统,一切有形之生命,都可以视作一种精密工程。 抛去血肉和钢铁之间的区别之后,活物和机械之间,又还有多少异同。 或许有,但却足以忽略不计! 季觉要做的,不是如同艾格努大师那样穷就物种的潜力并予以控制和提升,而是将人鱼视为机械,从工程学的角度去进行审视、衡量、设计和升级。 令其,更加的纯粹! 轰! 那一瞬间,置换开始了。 无数无穷无形之手从虚空之中显现,开始了预定的工作一以金属取代钙质,以灵质回路更替神经,以水银更替鲜血,以尘霾的定式强化功能,以蝇王之灵覆盖原本的灵魂。 心脏的动力太过软弱,塑造为引擎,鳞片的功能实在单一,还可以作为散热。进食和消化过于低效,以献祭和三相转换更替。 主干过于脆弱,那么就以金属补强! 扬升、纯化、萃变— 到最后,满天无数细小的零件浮现铁光,血色不再,宛如星辰起落和悬浮,只差最后的统合。 那么———— 季觉最后,再伸手一指: 一【机械降神】! 死寂之中,钢铁铮鸣的声音响起,宛如蜂鸣,彼此重叠的一起,就化为了悠远又浩荡的余音。 无数悬浮的零件再一次的,开始了重组和拼凑,宛如一体,在非攻的炼成之下,彻底的结合唯一。 眨眼之间,人鱼自重构之中显现,却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尺度依旧,重量却增加了数十倍,更重要的是,鳞片之下浮现的一缕缕铁光。 此刻,死物被赋予了生命,本应该死去的人鱼,再一次睁开眼睛。 空洞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丝辉光。 当季觉毫无防备的伸出手掌,抵到它的嘴巴前面的时候,那一张狰狞的面孔之上却再无凶暴和怨毒。 它驯服的向着季觉低下头,恭敬的等待命令。 大功告成! 如果趴在地上的时候不喵」上一声的话,那就更好了。 季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无奈一叹。 行吧,喵就喵吧,至少能喵的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觉指挥着钢铁人鱼在船舱里完成各种动作和测试,性能上的提升是理所当然,可稳定性相比以往提升的也不止一筹。 并没有出现谵妄和癫狂的症状,也没有自毁冲动和狂暴倾向。 季觉哪怕是把所有的控制全部放开,给出了包括转圈、打滚、倒立和钻火圈之类的命令,也全都按部就班的完成,毫无折扣。 而反观之前在毒液舰队时的粗暴转化,那些癫狂的傀儡就太过于不可控了,具备着仿佛本能一般的破坏冲动,放开控制之后就会发狂,自杀。 根本不堪大用,只能用来练手和积累经验。 正如同季觉所说的那样—一不止是死物变成活物很麻烦,活物转化成死物的过程也障碍重重。 可不同于之前对一帮垃圾的转化,这一次对人鱼的转化则顺风顺水。 经过评估之后,造物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完成度更是一地下一个天上。 比人和狗的差别还要大。 其中固然有积累的因素存在,更多的,恐怕就只有所选择的素材之间的本质不同————不是海盗和人鱼之间的物种差别,而是人和野兽之间的本质不同! 也就是说———— 「自我的存在?」 季觉沉吟着,将注意力落在升变一系最重要的基础——【自性】之上! 升变一系的一切变化和发展,都是建立在这一份自我和自性之上,对于升变而言,一旦失去自性和自我,那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譬如无漏寺,一旦皈依,自性就融入正法之中,沦为傀儡和工具。从此之后修持再多增进太多,也不过是正法的提升。 我已非我。 这么看来,季觉如今所做的,其实跟绝渊也没什么区别。 用造物之灵代替鱼人的自我,修持所谓的正法」和融入蝇王的系统之内,其实也差不多。 同人类过于旺盛的自我意识相比,兽类的自我就显得浑噩且模糊,即便是有,也并不多。尤其是人鱼这种族群意识强大且分工明确的类型,本身就和蝇王族群的构架相合。转换过来之后,工作还是一样的工作,只不过是换了公司跳槽了。 「这算是成功了吗,先生?」伊西丝发问。 「仅仅只是开始,还差得远呢————」 季觉摇头,抚摸着手中驯服的钢铁造物,忽然问:「伊西丝,你说,这算是万物自化么?」 伊西丝漠然:「如果您之前的感悟没错的话,万物自化的本质就是自然而然。那么,此刻您所谓的「自然」,又在何处呢?」 「是啊,在何处呢?」 季觉抬起手,敲了敲钢铁人鱼的脑壳。 机械降神的转化,炼金术的改造,以工程学去强行解构和覆盖生命学————这样的过程,倘若以现世所发生过的现象类比的话,哪里有自然可言? 完全就是异化和畸变了! 可异化和畸变既然存在,那么,又何尝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呢? 异化也是变化,畸变也是改变。 既然是现世之中所固有的一环,又为何要排除在外? 尘世如炉,万物自化。 倘若一切变化皆为自然,为何我便不是自然中的一环? 「三相炼金术因我而成,机械降神源自于我,既然苍天生我,那我的所为,又何尝不算自然中的一分?」 季觉笑起来了,抬起头,反问:「我之所成,为何又不算自然之所成? 既然如此,以我之自然,去更迭世界之自然,又有何不可?」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抓住了一丝万物自化的影子,却分不清,这究竟是领悟还是幻觉,也难以分辨,这究竟是灵光一现,还是走火入魔。 而此刻,自己脚下的究竟是正路还是穷途? 他都不在意。 只是,终于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老师的傲慢,兼元的狂妄,乃至无数工匠投身滞腐时候的决心。 这一份根植在工匠本性之中的执念,便是余烬与滞腐之源。 即便是错路,那又如何?哪怕是死路,哪又怎么样? 是成是败,试过才知道! 在这一片未曾有人踏足过的未知领域里,季觉走上了自己所选择的方向,毫不犹豫,也绝不回头。 于是,就这样————季觉兴致勃勃的撸起了袖子,再一次的,抄起了鱼竿! 来都来了,再钓一条! 就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