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风月

天命之上

第八百七十七章 三十也是我!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荒集如野,将律令规章、道德法纪抛之脑后的白鹿们如同野兽一般争夺厮杀,其中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就如同总会的魁首们如镇山的虎,鳞角爪牙四系如善战的狼。各地话事人如远见的鹰,红棍死忠们如忠诚的狗,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而同这些风流人物们比起来,千岛之间最著名的产出,就是哪来的蛆」! 蛆。 就纯蛆! 联邦和帝国天元所在,哪怕是荒集做事也更注重规矩,拿起筷子来讲究一个吃相,出门在外看重一个脸面。 但千岛不一样,而且和中土还更有所不同。 中土饱经战乱朝生暮死,只看今日不管明天,去特么的长远规划,一怒拔刀,你死我活。 而这里偏偏离联邦帝国太远,距离中土也不近。 以至于,两边好处没占上,糟粗却学了个透彻一千岛的偏差产出和民风就注定了这里不可能存在什么含蓄和体面,偏偏又谈不上豪放与刚强,而是更显阴湿和恶心,如同角落里的一口老痰。 刚强凛冽、胸怀四海之辈虽说不是没有,可更多的是蠕动的蛆和满地的屎。 这帮狗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最喜欢的就是捧高踩低,最常见的就是得寸进尺,最习惯的就是蹬鼻子上脸。 以至于,除了寥寥几个可堪一用的角色之外,孟逢左也压根就没打算真跟这帮土鸡瓦狗多做什么来往。 无非就是给个面子说几句好听的罢了。 因为这帮家伙真的是没脑子且不要脸的,吃肉的时候未必念你的好,挨打的时候,绝对忘不了带头的人。 眼看东城要对七城动手,自然蜂拥而上,一个个伸出不甘寂寞的小手来开始揩油———— 反正你麻烦多,我多少啃一口。 虽不说落井下石,但便宜肯定要占够。 随着声势愈演愈烈,七城的状态每况日下,一个个就更加争先恐后的想要多捞点回家了。 这场面,嘿,不知道的还以为胜负之决上输的是季觉呢! 而现在,当铁钩区字面意义上的人间蒸发,七城开始反攻倒算的时候,这群废物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苍蝇一样在荒集各处开始嗡嗡叫唤了。 痛骂东城不是人、韩公说话不算话,联邦来的臭外地的来我们千岛开始搅了———— 现在无尽海上到处都是流言,听了韩公鬼话,倒霉三年,东城玩意儿真几把晦气,大家离远点。 于是,孟逢左就开始麻了。 当初我也没叫你们啊。 你们这帮蛆是哪儿来的? 「————嘿,好一招捧杀。」 东城会馆里,那位被尊称为韩公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听着孟逢左的报告,手下不停。 等他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东方基金会的印鉴,交给秘书送走之后,已然对状况洞若观火。 「到底是吕盈月养出来的狗啊,心思也同那位母狐狸一般,阴狠毒辣。」 韩洄感慨一叹,「这般人物,再搭配上个潜伏爪牙的陈行舟,不说来日,如今就已经是天大的祸害了。」 孟逢左错愕一瞬,旋即恍然,常年和煦的面孔浮现铁青,已然怒不可遏:「娘额冬菜额小册老,敢弄怂我!」 韩洄一言,他就已经恍然大悟,终于找到自己翻船的阴沟究竟在何处。 之前的浩大声势,那些传遍无尽海的流言,甚至是七城的窘迫模样乃至八方围攻的惨状,根本就是季觉搞出来的! 十分热闹里的六七分,根本都是这狗东西在暗中火上浇油、釜底添薪! 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 一个季觉在前面抗压受害作为领衔主演,一个陈行舟幕后推波助澜,扩大事态。 以七城事态之颓败引蛇出洞,再通过暗中的推动扩大声势,将韩公的声势捧到了风头无两。 最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起一脚把东城从最高处踹下来! 这两个王八蛋,狗狗联手,狼狈为奸,愣是把所有人都演完了。 或许一开始,萨特里亚的逃走是个意外,可随后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全都在季觉的期望之中。 当东城大张旗鼓的开始给铁钩区撑场子,引领各方压制七城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要为之鼓掌了。 简直就是瞌睡遇到送枕头。 铁钩区跳的越是欢实,他就越开心,声势越是浩大,他就越欢迎。 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被逼无奈之后做出反击的理由。 一番前恭后倨、大费周章,只为了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可指摘的完美受害者,抹着眼泪、痛哭流涕,被逼无奈的哭喊: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然后,去把所有得罪过他的人———— 通通烧成灰! 而在这一场《七城复仇记》的戏码之中,铁钩区就是那个千夫所指的恶棍,一个不论如何残酷对待都罪有应得的靶子,一个任由季觉展示毁灭艺术的绝佳范本。 以至于,在这一场表演里,萨特里亚的死活都不再是重点。 重点是抓住这个机会,东城刚刚从千岛之间上台,准备扩散自身影响力的时候,在他们的脸上狠踩一脚! 趁着这个机会,把东城的征信彻底搞废! 不然的话,怎么能出的了这一口差点被人钓鱼的恶气? 有了铁钩区的前车之鉴在前,这一波接下来的反攻倒算和拉清单才能形成足够的震慑和威胁。 至于那些之前慑于声势,摇摆不定、迟疑旁观的家伙,如今还想要从海岸的产品里分到好处,就只能跟狗一样回来,等着季觉来狠宰一刀。 甚至,宰完还要说声谢谢季先生呢! 这一番操作之下,七城之前的损失基本上连本带利的都可以补回来,而且还大赚特赚。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一次的轰炸消耗太过恐怖,堪称一掷千金,可别忘了————海岸除了卖小家电之外,起家是靠什么的! 没有联邦的外贸特许,那一堆导弹季觉除了留给七城自保之外,就只能放在仓库里吃灰,卖都没法卖。如今消耗一波库存,正好还能把广告给打出去,正好我这边有了新的设计,搞批升级版出来! 至于成本————那才几个钱啊! 都还不够季觉砸在离恨上的投入呢。 现在这会儿,海渊园区的冶金生产线已经全面铺开,园区里的牛马们更是络绎不绝,北境的精矿已经开始装船出港,这么点消耗完全就是洒洒水,季觉皱个眉头都算他输。 如今借着铁钩区的存亡,七城算是和东城之间隔空过了一招。 哪怕体量和声望差距庞大,可靠着鞭长难及的距离和丧心病狂的计划,居然就这么看似理所应当的赢了! 这一耳光赠与韩公,以示我季觉之敬仰尊崇。 耳光不痛,却太过于响亮。 以至于,在孟逢左清点复盘的时候,心如刀绞。 明里有形的财物人手损失没有多少,导弹也炸不死东城暗中埋伏的高手,无非是灰头土脸,空跑一趟罢了。 可暗中的无形损失却海了去了! 对于有的人而言,征信半点不值钱,饿了困了乏了自然可以拿来抵点钱花花,可对于身处高位而且还想要有所作为的人而言,征信却可以说等同于性命了。 这一耳光下来,东城的逼格扫地,韩公在千岛养了这么多年的征信还没有变现,就已经打了骨折。 别再指望振臂一呼、四方景从了。 就好像一个项目还在PPT画饼拉投资的阶段,明明各方看好,资方云集,正准备A轮B 轮上市噶韭菜了,结果项目还不见产品,画的饼就被人被拦腰砍了一刀,项目组闹出丑闻,疑似数据作假。 资方谨慎不提,前景也唐突暗淡了起来。 而那些千岛粪坑里蠕来蠕去的蛆们,在吃了亏、长了记性之后,自然也不敢再轻易的站队。 最起码,不是能靠着几句许诺和几个饼就自带干粮往前冲了。可如果要真金白银的去往下砸好处,东城难道就有这么多余粮么? 而就在孟逢左捏着鼻子忍着恶心料理首尾的时候,更恶心的消息扑面而来。 「韩公————」 孟逢左脸色铁青,放下了电话,好几次没气的背过气儿去:「七城荒集————刚刚上报总会,控诉我们东城贪墨了七城所属的素材,还有您之前拿出来的流光金泉,要请魁首们见证,把————把道理讲明白。」 天知道道理」这个词儿是怎么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光是原话复述孟逢左的血压就开始蹭蹭往上涨了。 完全就是在蹬鼻子上脸啊! 借着如今铁钩区覆灭的声威,季觉还想要直接把东城拉下场来,在泥潭里来一场激情四射的摔跤。 甚至输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趁着这个机会,再在东城身上踩两脚,再涂你一脸泥! 纯纯就是冲着恶心人来的! 「————那就给他咯。」 书桌后面,审视协议的韩洄略微停顿了一瞬,手里的钢笔敲了敲纸面:「不是多大点东西,不必纠缠不休。 这一把既然输了,那就愿赌服输。」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孟逢左一眼:「输赢总是常事,老孟你要放下才对,我都不气,你气个什么?」 「韩公,我————」 孟逢左面色涨红。 韩洄摇了摇头,自然明白,他所怒的不是这一把的输赢,而是自己之脸面的损失———— 可脸面这种东西,难道只靠着发怒和惺惺作态就能找得回来么? 「当年我给人当牛做马的时候,打耳光啐唾沫也要陪着笑脸说多谢厚赐,这才到哪儿啊,我能忍辱,难道你作为我之心腹,就不能跨过这个坎? 千岛之事,争的再多,终究也是边角闲棋,重点还是要放在联邦之内的。」 韩洄低头签完名,将钢笔盖好,直接向着他递过来:「去吧,替我贺一贺那位季先生。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孟逢左沉默许久,双手接过钢笔,转身而去。 翌日,来自东城的船队在孟逢左的带领之下,堂堂正正的登陆七城,孟逢左面无表情的向着凌朔交换了原本契约之中七城应得的所有素材,连带着那一枚价值难以估算的流光金泉。 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坦荡姿态,了却了这一桩纠纷,也让七城再难以纠缠不放。 随后在季觉的授意之下,返工倒算拉清单的活动在凌朔的带领之下,如火如茶的展开,挨个开始清算起了那些个浑水摸鱼和趁乱伸手的家伙,将季先生的钱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只不过,却好像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某个死剩种。 —如今刚刚选出新话事人的雾隐礁。 于是,在那一道有意无意隔三差五瞥过来的视线之下,雾隐礁开始慌了,急了,累了,紧了,疯了,怕了! 怕,真的怕! 季觉这狗东西一言不合就导弹洗地的,谁知道哪天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把红色大按钮给拍了? 只有千日做贼,又如何千日防贼? 一时间,风声鹤唳中精神紧绷,求援的书信像是雪片一样源源不断的往东城送。 结果,季觉偏偏不动。 动什么动? 留着才最好! 反正主动权在这里这里,只要他不动雾隐礁,雾隐礁就要疲于奔命、战战兢兢的去等,然后因此再或多或少的牵扯东城的精力和精神。 源源不断的放血,日积月累的消耗,时间久了,他倒要看看东城究竟能当冤大头当多久! 而就在双方的沉默对视和消耗之中,铁钩区的灭亡消息传递四方,越来越玄乎,越来越邪门,而后果也还在不断的扩散,针对季觉的指控更是络绎不绝。 哪怕他没有违反任何规矩,可擦边擦的却太过于令人发指。 以至于————荒集内部还没什么反应,其他地方已经开始慌了神,针对荒集总会的询问更是源源不断。 这好好的日子你不想过就算了,关上门自己搞不就行了,不要搅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之前你死我活顶多是关起门来杀个痛快,现在你都导弹洗地、地图轰炸了,其他人再有样学样的找个大城市来模仿一下,究竟引发多恶劣的后果,会带来多惨重的损失,大家是真的想都不敢想啊! 尤其是联邦和帝国,早就因为荒集这一段的动向看不顺眼了,联邦仅仅只是通过非正式场合的代理人会面提出了警告,帝国直接就要求严惩了。 而这时候作为靠山出面站出来的,反而是在这种争端里向来沉默,几乎相当于隐身的太一之环! 惩什么惩? 我们季宝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也是被逼的啊!明明是你们荒集做事不地道,怎么能怪我们太一之环最年轻的荣冠大师呢! 你看他哭的多可怜,多无助,理事们的心简直都要碎了。 这也就是他守规矩,任你们欺负了,这要换做其他大师,忍都不带忍的———— 你说导弹?这么点导弹算个屁啊! 这都算他懂规矩了,朋友,你是没见过他其他的狠活么? 这里有点资料你们要不要先看完再说话?! 等大家看完季大师在孽化炼成上的深邃造诣,在料理同行上的特殊心得和在诸多特殊造物的制造上别出心裁的发现之后,一定能够理解季先生相忍为公的慈悲精神和宽宏胸怀的! 于是,就在太一之环的代表在会上发完言之后,大家很明智的换了个话题,不再纠缠这些偶发的特殊案例。 遗憾的是,无限制报复的这个漏洞,终究是在季觉薅了个爽之后,被堵上了。 正如同季觉之前所预料的一般。 魁首们要的是弱肉强食,不是一片白地,哪怕是你死我活,也终究是不能容着你无限制的乱搞的———— 只不过,区别于天元,白鹿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天元,或许会推出什么新的规章制度或者是下发公告和要求,让各部自即日起严肃自查自纠如何云云。 白鹿没这么麻烦。 因为荒集毫无动作,仅仅是非正式渠道上公布了各方会谈时有关铁钩区的这一部分会谈记录而已。 即便是效仿者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魁首们依旧没有对内部分部之间愈演愈烈的火并进行约束或者提出要求。 不论你们闹多大,只要在荒集范围内,那自然是魁首已知。 只不过————如果因此而造成其他方面的损失和无法挽回的状况的话,就别指望荒集帮你们买单,魁首们来帮你们擦屁股了。 后果自负吧! 如果你能跟季觉一样,有工匠协会这样的庞然大物站出来给你撑腰的话,那你随意。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你都打算自己作死了,那魁首们也不介意顺手往你身上砍两刀助助兴的。 不需要警告和规矩,现实本身就是最好的学校,只要知道作死就会死的道理,那自然大家都会眼眸迅速清澈起来。 而在这一场短暂的会议上,有关铁钩区的处理根本无足轻重。往难听了讲,别说一个铁钩区,十个百个加一起给人一把火烧了也无所吊谓。 这算个屁啊! 会谈真正的目的,恰恰是荒集这些日子以来的愈演愈烈渐渐波及整个现世的乱象,乃至那一桩悬而未决、到了现在也根本没有落实下来的规矩! 一如昔日雷武业死后整个崖城无数白鹿之间的斗争风波一般,你把自己搞乱就算了,不要害得大家都没钱赚! 对于荒集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怕奇葩,哪怕吊诡,哪怕再怎么让人嫌恶,可终究是有存在的必要的。 最为黑色幽默的地方在于,虽然不稳定,可它本身就是稳定所需的一环。一旦彻底失控的话,届时所造成的影响不异于再来一场白鹿之乱了! 更何况,哪怕是部分失控,大家也接受不了啊!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出来混,死去活来,不就是为了赚钱么?如今你光顾着死去活来了,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阿荒啊,你究竟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