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渴望

莫瑞恩的视线从天上那几颗星星上收回，重新看向敛运，看向了黑沐死。 他看见黑沐死早已分裂出大量的蟑螂，红色的潮水从各处涌向敛运。 但已经开启了领域这麽长时间，两边的幸运差已经到了一个足够大的距离。 一边是天选之子，一边是银河倒霉蛋。 敛运从半空中落下，落在了一朵花上。 这片庭园内的花有大有小，小的跟现实中的花差不多大，大的也有花朵比脸盆大的。 敛运就是停在这样的一朵花上。 周围的蟑螂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包围住敛运。 但这些蟑螂总是会因为各种巧合而互相纠缠、互相影响，无论如何也伤不到敛运。 甚至有几只差点碰到敛运後忽然就猝死了。 黑沐死也注意到了莫瑞恩这个忽然闯入领域的不速之客，感受到了莫瑞恩在进入领域後身上重新升腾起来的咒力。 一直打不到敛运，它也开始逐渐烦躁。 可它只是朝着莫瑞恩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它立刻就左脚绊右脚，倒在了地上。 「金龟子。」莫瑞恩轻唤一声，召唤出金龟子。 砰的一声，金龟子出现在他身边。 现在的金龟子跟之前看到的区别不大，只是，在被莫瑞恩强制转化之後，身上也多出了一些线条、多了一些辉石的元素。 「能帮我运作一下吗？杀死黑沐死之後，帮我强制取走它现有的所有积分。」莫瑞恩问道。 「做不到的。」金龟子摇头回答。 虽然他是管理员，但也只是无数个管理员之一。 能在一定程度上钻系统的漏洞，但无法直接掌控系统。 「好吧。」 莫瑞恩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目前所有泳者的数据、积分和当前的所在地都上传到虫群网络里面去吧。 「」 「好的。」金龟子轻快地说了一声。 这个他能做到。 每一个泳者身边都跟着一个「金龟子」，这个金龟子会记录他们的详细数据，包括积分、能力、位置、姓名甚至是性格。 金龟子没有眼睛的眼眶中有数据流淌，很快，大量的信息进入了莫瑞恩的虫群网络，并实时更新。 金龟子地图，开始导航。 「能有画面吗？」莫瑞恩问。 「我只能看到其他金龟子的视角。」金龟子回答道。 「也行，」莫瑞恩点头，「一起上传吧。」 虽然画面估计会很多很杂，但莫瑞恩本来也不打算自己看，扔给虫群们自己琢磨就好。 「了解。」金龟子愉快地晃了晃身体，对自己能派上用场这一点表示开心。 虫群从他身後迈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把座椅。 莫瑞恩身体後靠，坐了上去。 他看见黑沐死的大量分裂，想了想，感觉自己也能做到，而且能做的比它更好。 但是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那麽做过。 看着不断被敛运戏耍的黑沐死，莫瑞恩多少有些疑惑。 他陷入了思考。 自从踏上繁育，拥有了自己的虫群之後，莫瑞恩对「虫」和「人」的态度就已经变得模糊了。 但是现在，在面对黑沐死这种生物时他依旧会不悦，面对被伤害的孩童依旧会起怜悯。 莫瑞恩在思考，思考这究竟是为什麽。 他擡起手，随手把面具从侧脸摘下，拿在手中，低着头，看着它。 这还是莫瑞恩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张面具。 这是一张橘红色的面具，表情是一张咧嘴嗤笑的笑脸，面具的材质大概不是木头，不过表面有一些木质的纹理，看上去有点像莫瑞恩自己身上失熵後留下的纹路。 嗒嗒嗒。 莫瑞恩的手指在面具上敲了敲。 它到底在笑什麽？ 他把面具拿起，正面对准黑沐死的方向，跟自己的脸平齐，从面具双眼的眼眶中看向对面的那只蟑螂。 莫瑞恩在思考，思考黑沐死的「恶心」到底来自哪里。 他其实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踏上【欢愉】。 有面具————那.————该.吧？ 莫瑞恩不确定。 【欢愉】的原动力在於渴望，如果说他真的是【欢愉】的行者，那他应该会渴望些什麽吧？ 是在渴望看到黑沐死这样的生物出丑吗？ 莫瑞恩联想到了特里斯。 好像是？但又不确定。 想到这里，他缓缓把面具凑到自己的正脸，戴了上去。 一时间，黑沐死身上散溢出的愿力进入莫瑞恩的眼中。 很简单，纯粹的杀意、纯粹的食慾。 在莫瑞恩看来，寡淡、无味。 这让莫瑞恩联想到了不久前刚刚跟自己打过了一架的石流龙。 他的愿望同样纯粹，但却让他品尝的很愉悦，不会觉得乏味。 所以区别是什麽？区别在哪里？ 再仔细想想———— 黑沐死的愿望来自本能。 被满足了，它或许会感到开心、感到满足。 但是它绝对无法感受到「幸福」。 它的智商不允许它品尝这样的情感。 莫瑞恩无法从它的身上品尝到「幸福」这样的情感。 但石流龙不一样。 在跟莫瑞恩对波之後，他是真的爽了。 他感受到了喜悦，发自内心的满足。 他真真切切的从莫瑞恩的行为中获得了「幸福」。 这也正是莫瑞恩不遗余力的满足他想要「饱餐一顿」的原因。 就像石流龙说的那样。 莫瑞恩也吃饱了。 但是他吃的不是「战斗」，而是「幸福」。 他很快又想到了不久前刚刚被他救下的几人。 那几个成年人不重要，顺手救的。重要的是那个小孩。 莫瑞恩很喜欢小孩。 因为幼崽是族群的根基，因为小孩是纯粹的，他们的「笑」是因为开心，他们的「哭」是因为伤心。 或许———— 莫瑞恩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那场幻觉。 在幻境中，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幻术的施展者肯定是不会知道莫瑞恩的记忆的，所以那片幻觉只会来源於莫瑞恩最纯粹的内心。 那是莫瑞恩心中真正的渴望。 是曾经，是过去。 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刻，是他的「人性」诞生、萌芽、成长的时光。 忽然间，莫瑞恩似乎意识到了。 他的身体後靠椅背，指尖在面具的表面摩挲着。 是人性。 他似乎明白了。 他喜欢的，是人性中「善」的一面。 相同的，限制他的也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人性。 以他的能力，如果彻底抛弃人性，放开了来分裂，那麽吞没这个国家不会太久，填满这颗星球也要不了几天。 但是他不会这麽做，因为人性。 虽然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人类了，但是看到其他人类时他依旧不会排斥。 面具变得有些温热，莫瑞恩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愿力。 每一位王虫都有属於自己的偏好。 他喜欢人性的味道。 快乐，喜悦，幸福。 他喜欢品尝这些来自人性的美妙。 他渴望幸福，想让自己幸福，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幸福。 他希望自己的所有虫嗣都能幸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莫瑞恩的虫群具备相当高的「人性」。 幸福，不是智商低下的生物能感受到的情感。 被虫群簇拥，能让他摆脱孤独，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被大量的生物包裹着。 而是因为它们感到了幸福，莫瑞恩能清楚地知道它们感受到了幸福。 莫瑞恩希望孩子们可以幸福，而虫群们的幸福来源於「它们可以一直待在王虫的身边」。 只要莫瑞恩的信息素一直笼罩在它们身上，它们便无惧孤独，它们便能感到纯粹的喜悦。 莫瑞恩能够脱离孤独，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让跟着他的虫群感到了「幸福」。 是因为他一直浸泡在这样的「幸福」中。 因此，莫瑞恩也感受到了同等的满足，同等的幸福。 这样，才终於让他不再孤单。 一时间，莫瑞恩似乎感觉有什麽东西破碎了。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诡秘那边魔药消化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 感觉像是有什麽东西破碎，在在心底产生出气泡，浑身轻飘飘的，带着他向前走出一步———— 莫瑞恩忽然感受到了这张面具真正的用处。 在这之前，莫瑞恩一直认为欢愉假面的效果只有「提供位格」、「抵抗污染」。 但现在莫瑞恩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原来，这张面具虽然的确具备较高的位格，但是它从来就没有「阻挡污染」的效果。 这张欢愉的面具的效果从来不是抵抗污染。 它的效果是维护莫瑞恩的本心。 在莫瑞恩自己不去主动接纳的情况下，没有人能主动扭曲莫瑞恩的意志。 它固化了莫瑞恩的「自我」，除非莫瑞恩本身渴望改变，否则他就不会改变。 就像莫瑞恩去利用「愿力」，那是莫瑞恩主动去聆听那些愿望，主动去吸收那些愿望。 所以莫瑞恩可能会被愿力影响。 而污染不会。 污染不是莫瑞恩主动想要接受的。 所以祂们无法改变莫瑞恩，无法扭曲莫瑞恩的思想。 这张面具，它从不替莫瑞恩做选择，它确保的，是让莫瑞恩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发自内心。 是了，我喜欢人性。 莫瑞恩擡起头，再一次看向敛运和黑沐死的方向。 银枝啊，我似乎明白了。 我知道什麽是「美」了。 莫瑞恩的声音一下在敛运心中响起。 敛运转头，发现莫瑞恩正在看着自己，听见莫瑞恩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它好丑陋啊，赶紧把它解决掉吧。」 「晚上不能太晚睡觉。」 「你要早点休息。」 听见莫瑞恩的声音，敛运立刻张开了收敛起来的翅膀，用力地拍了拍。 「好的。」 刷的一声。 敛运的领域消失了。 而就在黑沐死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瞬间，莫瑞恩忽然听见了一阵雷声。 轰隆隆。 有雷声传来。 「哦豁。」莫瑞恩感叹了一下，擡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乌云密布的天空。 「什麽时候来的？」莫瑞恩看着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变得乌云密布的天空。 「我都没有注意到————」 「原来运气彻底归零是这个样子的啊。」莫瑞恩笑了笑，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下一刻，一道闪电落下，精准的落在了黑沐死的身上。 没有咒力的攻击是无法杀死咒灵的。 但是紧接着，一只只掌握了反转术式的虫子围了上去。 这些虫嗣恰好就在黑沐死身边，但是一只也没有被劈中。 几分钟後，一家大楼前。 莫瑞恩被敛运拉着，随意的飞向周围的一个看起来勉强还算完好的建筑。 来到仙台结界一个晚上时间，他先後直接或间接的解决了四位特级，也算是摸清楚了自己完整的战斗力了。 如果仙台四天王能真正联合起来，那麽他应该会比较难打，这是莫瑞恩对自己当前实力的定位。 莫瑞恩一脚踢碎玻璃，松开敛运拽着自己的虫足，跳进了房屋的客厅。 这里是住宅区，房间布置的还算乾净，但房间里面没有人。 看来是在死灭回游开始前就转移走了。 在死灭回游刚刚开始时，非术师是可以选择离开的。 但如果是没来得及选择或本身就没有进行选择的人也会被默认留下。 但看起来，至少这栋房子的主人选择了离开。 那还挺好运的。 虫群有的从窗口涌入，有的进入了这栋房子的其他屋子。 莫瑞恩非常自来熟的走进了洗手间，准备洗个澡。 他准备好好放松一下，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进入同步空间。 从他起身前往仙台结界到解决完四个特级总共花的时间不少，也有几个小时了。 对比诡秘崩铁世界24小时的熔断期间，咒术世界的熔断期时间非常短。 他的同步熔断已经结束，已经可以进入同步空间了。 不过，他打算先好好的睡一觉，等明天起床後再进行同步。 进行同步时是会同步状态的，连疲惫和困意也会被状态更好的一边覆盖。 但睡觉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一小片虫群在莫瑞恩身後进入洗手间，在莫瑞恩脱衣服的时候快速地编织起毛巾。 它们的速度很快，黑压压一片的虫群包裹住毛巾架，然後，一件蚕丝毛巾就这麽凭空「长」了出来，速度快到像是3D列印。 毛巾、浴衣、洗脸巾———— 完整的洗浴物品很快被编了出来。 有虫群从窗外飞入，带来了新的牙刷牙膏和漱口杯。 本来毛巾之类的东西也是可以买的，但虫群们表示自己想织，莫瑞恩也就由着它们去了。 都是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