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晋升与失控的老尼尔

两天後，周三，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心情非常好地进入了公司。 「上午好，罗珊。」克莱恩打了个招呼。 「上午好。」罗珊左右看了一眼道，「老尼尔生病了，我们中午去探望他怎麽样？ 「老尼尔生病了？」克莱恩诧异反问道。 他忽然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赶紧追问起来。 与此同时，霍尔家，奥黛丽的书房内。 「苏茜，记得一定不要让安妮或者爸爸妈妈进来哦。」奥黛丽蹲在地上，不断叮嘱自己的大狗苏茜。 「嗯————如果安妮要来找我，你就————你就去不小心把花盆给撞倒，到时候我会出钱换一个的。」 苏茜无辜的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也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黄金替罪羊的事实。 只是———— 奥黛丽为什麽还没看出自己的父母已经默认她成为非凡者的事实了呢？ 感觉奥黛丽笨笨的。 苏茜没有说。 苏茜打算给奥黛丽留点面子。 她真贴心。 随着苏茜离开，奥黛丽关上并锁上了书房的大门。 然後，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取出蜡烛、香薰和银质小刀。 很快，她用小刀切割出灵性之墙，并在书桌上布置好了简单的祭坛，往蜡烛中滴了一滴黑夜教会的安眠精油，这是由深眠花和夜香草制作的精油，价格昂贵，奥黛丽平时喜欢在睡前用一点。 这是没有驱虫效果的精油。 母虫、王虫的信使———— 从完整的召唤咒文上奥黛丽也能看出到时候来的应该是一位虫信使。 顿时，安宁、柔和的味道一下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奥黛丽站在书桌前，双手交握，闭上双眼，用古赫密斯语轻声念叨。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於上界的游星。」 「聆听召唤的母虫。」 「独属於弥界王虫的信使。」 最後一个单词落下，奥黛丽闭着的眼睛忽然感觉眼皮外的光亮一下变得更亮了一些。 她的灵性立刻有所触动，下意识地睁开眼，开启灵视，发现面前的空气一下扭曲，有一圈圈层层叠叠的门从空气中被扭曲出来。 那些门尺寸不大，看上去更像是「窗户」，在奥黛丽眼中互相交叠，忽然重合。 要来了！ 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空气中具备安神味道的香味，让自己的心绪更稳定一些，睁大双眼，满是好奇地看着。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绝不会被突然出现的虫子信使吓到。 很快，一只长相有些像蠕虫又有点像蜈蚣，长着一条条虫足的半透明虫子从那些层层叠叠的门中钻出。 这只游星蠹役没有眼睛，通体是半透明的灰色，身上点缀着一颗颗一闪一闪的白色小光点，顶端有一只长满牙齿的圆形嘴巴和一对夹子一样的口器。 她从门内游出，在空气中滑动着游向奥黛丽，像正常蠕虫留下粘液一样在一路上留下彩虹色的轨迹，而滑过的轨迹又会在离开後一秒左右消失。 欸？ 好像长得还不错？ 奥黛丽愣了一下，感觉眼前的信使长得其实意外的还不赖。 蠹役仰着脑袋，明明没有眼睛，但奥黛丽却直觉的认为她在观察自己。 想了想，奥黛丽把装有物品的纸箱推到游星蠹役面前，想看看她不到半米的身体该怎麽拿走这个大纸箱。 「小心，里面有玻璃。」奥黛丽轻声提醒道。 蠹役的身上那些一颗颗光点忽明忽灭，不断变换着位置。 她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几秒後，她靠近纸箱，落在了地上，忽然身体开始凭空变长，将纸箱围了一圈，头接着尾。 她把自己围成了一个圈，把自己变成了一扇「门」。 「啊————」奥黛丽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门」成型的同时，这个纸箱下方一空，它立刻像是自由落体一样掉了下去。 奥黛丽刚伸出的手还堪堪停在半空。 她刚刚才提醒了里面有玻璃———— 箱子落下，却没有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奥黛丽好奇的探出头去看，从上往下俯视看向蠹役围成的「门」。 她看到了另一片空间，那里面的色彩比奥黛丽能接触到的现实更加鲜艳，红的更红、 蓝的更蓝。 箱子落下去，却没有自由落体，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双手接住了一样，下落的速度一下变慢，最後缓缓落到一些类似蠕虫类似触手一样的生物组成的大网上。 轻拿轻放，一点也不会碰碎里面的玻璃。 「喔————」奥黛丽感慨了一声。 那居然是直接通向灵界。 游星蠹役散开环绕成圈的身体，那道「门」即刻消失，奥黛丽也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多看。 完成「送信」，蠹役没有着急离开。 她舒展开身体，再一次仰起头，用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睛看向奥黛丽。 「你————是想跟我交流吗？」奥黛丽用古赫密斯语开口询问。 蠹役没有回应，只是身上的一颗颗「星星」忽明忽灭。 「你叫什麽名字？」奥黛丽转而使用了赫密斯语还是没有回应。 犹豫了一下，奥黛丽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蠹役身上戳了戳。 蠹役没有拒绝，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任由奥黛丽在自己身上戳戳。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奥黛丽觉得有些不真实，感觉像是在戳一团水，感觉这只虫子介於固体与液体之间，难以分辨。 她甚至觉得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手指就能戳进去。 不过她没有这麽做，因为这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奥黛丽还是没有放弃跟这只游星蠹役交流，因为高塔先生说过可以跟她讲故事，所以应该不会听不懂才对。 「你好？」 「你好？」 「你好？」 奥黛丽先後换了三种语言，分别是巨人语、精灵语和巨龙语但因为这些语言她掌握的并不好，仅仅只是因为对神秘学好奇而略有了解，所以只能勉强吐出「你好」这个单词。 游星蠹役这一次终於有了反应。 她嘴巴前的口器动了动，向两边张开，圆形的嘴巴同样张开，震动空气，用标准的鲁恩语回应道：「如果你实在是不擅长使用那些语言，我也听得懂鲁恩语。」 另一边，鲁恩，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大跨步走在公司里，快步通过隔断，推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邓恩·史密斯正在喝咖啡，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险些呛到自己。 「出了什麽事情？」他没有责怪克莱恩，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克莱恩相当简洁但毫无隐瞒地回答道：「队长，我占卜出老尼尔的状况不对。」 「我发现————」 邓恩脸色沉凝地听完，刷得站起，边走向衣帽架，边道：「你去娱乐室找洛耀，我到查尼斯门後取一件封印物，回来再补申请。」 克莱恩没有耽搁，当即来到值夜者娱乐室，将很少有表情的「不眠者」洛耀喊了出来。 「是什麽任务？」黑发顺滑如同绸缎的洛耀平静问道。 克莱恩吐了口气，略显沉重地回答：「探望老尼尔。」 「探望老尼尔————他？」 洛耀的眼睛一下睁大，有了某个不好的猜测。 「还不确定。」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洛耀没再说话，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周围的空气里仿佛有什麽东西在一点点凝聚，在变得沉重。 「我去一趟盥洗室。」克莱恩忽然开口。 「好的。」洛耀点头，表示理解。 克莱恩的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的进入盟洗室，关上门，锁上门，在盟洗室内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很迅速的找到了象徵「高塔」莫瑞恩的那颗深红星辰。 鲁恩，莫瑞恩家。 正在吃饭的莫瑞恩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虽然来这里两个月了，但是他还是更习惯把肉排切成小块，然後用筷子夹着吃。 —— 至於煎蛋之类的更是切都不用切。 最开始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确实是有尝试着融入环境，学着向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习惯用刀叉，但後来他还是放弃了。 不难，但他觉得没必要改。 吃饭又不是表演，肯定是怎麽舒服怎麽来了。 这时，他忽然从虫群网络中听到什麽，擡起头。 材料到了。 面前的刀叉被一群蚂蚁擡起，擡到桌子一边，莫瑞恩擡起手，一个箱子从半空中掉落。 下落速度并不快，被旅行家的「无形之手」托着。 「哦，材料到了。」莫瑞恩笑了笑。 奥黛丽把他的材料快递过来了。 他擦了擦手，从椅子上站起，打开了箱子，确认了一下东西没有问题。 拿到材料後，莫瑞恩并没有着急配制魔药。 他把所有魔药的材料都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一一排开。 接着，又从「旅者的行囊」中取出剩余的材料，一起放好。 然後闭上眼睛，放松精神，将意识投入同步空间。 很快，他重新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黑色的空间，和空间中央的一块空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片区域最开始只是莫瑞恩前世的房间，现在变得要大得多、豪华得多。 多了沙发、茶几、地毯、电视电脑一系列的东西，整体面积被扩建了好几圈。 「哟，来了？」 另一个莫瑞恩侧躺在沙发上面，跟诡秘莫瑞恩打了个招呼。 他是崩铁莫瑞恩。 「怎麽又是你啊。」诡秘莫瑞恩笑着上前，来到书桌前坐下。 「我哪知道。」崩铁莫瑞恩随意的耸了耸肩。 同步空间依旧有很多事情是他们没能搞懂的。 就像现在。 无论是哪个莫瑞恩进入空间後，外界的时间对自己来说都是静止的。 也就是说，除非是两人同一瞬间进入空间，否则在静止的时间中他们应该是碰不到任何「自己」的才对。 哪怕只是错开了一个瞬间也不行。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崩铁莫瑞恩和诡秘莫瑞恩都是一天只能进一次同步空间的，且事先基本不可能提前知道对方什麽时候会进入。 理论上，他们想要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见到另一个自己，那麽困难的程度无异於在一片无限大的宇宙中找到一粒特定的沙子。 但事实却是，一个莫瑞恩进入之後，要不了多久就很大概率遇到另一个自己。 虽然也不是没有过走空的情况，但发生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也就只有一半左右。 进来十次，可能就会遇到五、六次这样的情况。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诡秘莫瑞恩擡起手，在面前的桌子上创造出自己需要的材料。 随着奥黛丽的「快递」送达，莫瑞恩的最後一味主材料也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老师托普斯的笔记，因为无论最後能不能成功他都带不到现实世界去。 他用的是从恶龙酒吧的地下交易所买到的笔记。 那边鱼龙混杂，真的当假的卖，假的当真的卖，很难分辨。 还好莫瑞恩还算擅长占下。 魔药很快成型，变成了一坨有着灰色絮状物漂浮的深绿色脓液。 「好恶心。 「」 莫瑞恩闭了闭眼，把烧杯拿着离自己远了一些。 「不过看来这次的魔药会配制得很成功。」 这的确就是「巫师」魔药的样子。 他打算在同步空间多喝几次一模一样的魔药，刷高了适应度之後，再回到现实把真正的那份魔药喝下。 这对於高序列来说就是真的能很大程度上缓解压力。 不过在现在，对於一个序列七的魔药来说确实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但，来都来了。 「你要晋升了啊。」崩铁莫瑞恩看着诡秘莫瑞恩。 「那正好了。」他笑了笑，「我这边也没两天就要到匹诺康尼了，你这晋升我刚好混点好处。」 「你那边凑齐32个人了？」诡秘莫瑞恩打趣了一句。 银枝在前往匹诺康尼的路上一共救了三十二人。 也就是说，只要等到三十二人凑齐了，基本也就到目的地了。 「三十一人，」崩铁莫瑞恩说，「算上我是三十二人。」 「是嘛？」诡秘莫瑞恩动作一顿，「你把谁的位置顶掉了？」 「大概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公司员工，」崩铁莫瑞恩回答道，「解决母虫後，他本来是想跟着银枝离开的，不过因为飞船被修好了，就乾脆自己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诡秘莫瑞恩了然，「所以，即便有你的介入，到头来依旧是三十二人————」 「是啊，从结果来看什麽也没改变呢。」崩铁莫瑞恩摊了一下手。 纳尼莫纳尼莫———— 「也不怪你，那边控制狂有点多。」诡秘莫瑞恩表示理解。 说完，他重新看向面前的烧杯，表情再一次变得苦涩。 好恶心。 但来都来了。 「给我也来一瓶吧，我陪你喝。」崩铁莫瑞恩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体，擡起手，一杯一模一样的魔药出现在他的手中。 只要任何一个莫瑞恩有具现出这样的东西，那麽其他的莫瑞恩也就自然也就能够具现出了。 「我感觉可以把它想像成是————一碗绿豆汤。」 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点点发乾血液的味道，但没有想像中的腥臭味。 「看来是不用加糖了。」崩铁莫瑞恩评价道。 「你可以加三勺，没准我还能有多一个喝魔药差点失控的经验」诡秘莫瑞恩回答道，「这似乎也不错，能有点心理准备。」 魔药的主材料是最重要的，辅助材料稍微改一改其实并不是百分百失控，只是「很大概率失控」而已。 对於在同步空间中可以无限次试错的莫瑞恩们来说，一点点尝试，不断试错把魔药改良成「味道好喝且不会失控」的成分，其实并不是不能做到。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根本没必要受这个苦。 「乾杯。」 两人隔空举了一下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几分钟後。 现实中的莫瑞恩放下手中的烧杯，咂巴了一下嘴。 他感觉灵性有些不稳，但确实没有听到什麽不该听到的东西、看到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 明明喝的是序列七的魔药，但他觉得比当初喝序列九的魔药时还要轻松。 虽然这对他来说区别都不大，毕竟他的精神可以很轻易的压制住魔药中残余的精神烙印。 而如果他想作弊的话，24小时之後就可以直接进入同步空间，随便找个自己同步一下，那样就能刷新掉魔药中残余的前几代精神烙印，只留下最纯粹的「进度条」。 就在这时，莫瑞恩忽然感觉眼前有深红爆发，有灰白的雾气弥漫而出。 他看见高坐在青铜长桌首位的克莱恩，听见他略有些急切的求助声。 「莫瑞恩，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的一位队友，他好像快失控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报酬什麽的都好商量，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给。」 「他的地址在————」 这是一段留言，留言播放完毕，莫瑞恩眼前重新归於正常。 队友出事了？ 他回忆了一下。 哦，是老尼尔。 确实，算算时间也的确是在这两天了。 正想着，他忽然脑袋一沉，感觉大量的信息挤入大脑。 「啧！」他双手握拳，用力转身，正好对上一双没有睫毛的眼睛。 「你这两个月来了几次了？」 「玛德，你是不是想跟我比划比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