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查到更深层

周大年先开口：“我带了三个组，跑了六个分局、十二个派出所。总体情况比预想的好，但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别派出所窗口服务态度差，群众来办事，爱答不理。 第二，有的民警八小时之外，跟辖区娱乐场所老板来往密切。 第三，就是我重点查的安防设备采购。” “说。” “市局近三年采购的安防设备，总金额一千两百万。其中七百多万，来自同一家供应商，清远市安泰安防设备有限公司。法人叫郑立人。” 秦烈眼神一动：“郑立群的亲戚？” “对。而且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包忠杰情妇名下的一家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 秦烈点点头，看向赵志强。 赵志强接着说： “我查了各分局、派出所的经费使用情况。 发现灵山县公安局去年有一笔五十万的专项经费，用于治安防控体系建设，但实际支出明细对不上。 我找了几个老同事打听，那笔钱，可能被挪用了。” “谁经手的？” “当时的副局长，钱宏达。” 有意思。 周大年点头：“安防设备的采购记录、合同、发票，我都复印了。郑立人和郑立群的亲属关系，也查实了。” 赵志强说：“经费挪用的事，我还需要再核实。但钱宏达经手的那笔钱，账目确实有问题。” 秦烈想了想：“大年，你把安防设备的材料整理一份，交给毕书记。老赵，你继续核实经费的事，有结果直接报我。” “是。” 两人走后，秦烈拨通毕廷泽的电话。 “毕书记，材料我让人送过去。郑立群的问题，比我们想的严重。” “好。我这边同步启动初核。” “还有一件事。方大同那边，你注意一下他的动向。他推荐的人出了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有所动作，及时通气。” “放心。”毕廷泽顿了顿，又道，“不过秦书记，郑立群和钱宏达的问题一旦查实，方大同那边不可能没反应。你要有个准备。” “我心里有数。” 郑立群和钱宏达，当初在常委会上，方大同拍着胸脯说“经受过实践检验”，李卫东还帮着敲边鼓。 现在查出来，一个涉嫌围标，一个涉嫌挪用专项经费，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方大同脱不了干系。 但秦烈不急。 打蛇打七寸，现在证据还在收拢阶段，惊动了蛇，反而容易让它跑了。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办公室，指挥中心主任就进来汇报。 “秦书记，方部长来了，说有事想跟您沟通。” 秦烈挑了挑眉。 来得倒快。 “请进。” 方大同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秦书记，忙着呢？” “方部长快请坐。”秦烈起身倒了杯水，“什么事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方大同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是这样，上次常委会定下来的大比武后备干部名单，组织部这边想跟政法委对接一下考察程序。还有政风行风测评的事，我也想再跟您商量商量。” 秦烈点头：“考察程序，组织部牵头，政法委配合。具体时间你们定，我这边随时可以。” “好，好。”方大同笑着应下，话锋一转，“秦书记，有个事我想跟您通个气。” “说。” “测评组名单，组织部这边推荐了干部监督科科长冯志明。他搞干部监督十几年了，业务熟，原则性强。” 秦烈笑着点头，“冯志明，我听说过，老组工了。” 方大同见秦烈没反对，松了口气，又道：“还有，测评组是不是得有个组长？我建议由具书记担任，您觉得呢？” “当然可以。”秦烈一口答应。 测评组组长如果由具常海担任，那具常海就是第一责任人。 测评出问题，秦烈可以推给具常海；测评顺利，具常海得名，方大同卖个人情。 市委书记当组长，谁敢说不？ 秦烈话锋一转，“不过呢，测评组组长，我建议由毕书记担任。” 政风行风测评，核心是廉洁自律。纪委牵头，名正言顺。具书记坐镇常委会把关就行，不必事必躬亲。” 方大同笑容一滞。 毕廷泽当组长，纪委主导测评，那方大同塞进去的冯志明，就是个摆设。 “毕书记是纪委书记，测评政法系统，他当组长，是不是……”方大同斟酌着措辞。 “合适。方部长，测评方案是常委会通过的，纪委牵头监督，这是方案里写明的。你不会是想改方案吧？” 方大同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提个建议。” “那测评组的事，就这么定了。组长毕书记，副组长我来。组织部、政法委各出一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各出若干。名单下周报常委会备案。” 方大同像是吞了只苍蝇。 当天下午，周大年把安防设备的材料整理好，亲自送到了纪委。 毕廷泽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郑立人和郑立群的亲属关系，有户籍证明。安泰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和包忠杰情妇那家公司，同一栋楼、同一层、同一个物业公司。” 周大年指着材料说，“近三年采购合同、发票、中标通知书，都在这里。七百多万的采购额，全部走的是单一来源采购。” 毕廷泽抬头：“单一来源？” “对。理由每次都是时间紧、任务重或者涉密项目。但据我所知，这些安防设备根本不涉密。” 毕廷泽合上材料：“大年，辛苦你了。材料放这，我马上安排初核。” “毕书记，秦局让我跟您说一声，这事先不要对外。” “我知道。” 毕廷泽当晚就安排党风室启动初核。 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党风室主任就来找毕廷泽汇报。 “毕书记，我们调了安泰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近三年，安泰公司账户上有十七笔转账，收款人叫方建平。” 毕廷泽眉头一挑。 方建平。 常务副局长，方大同的侄子。 “转账金额？” “加起来一百二十多万。时间集中在每年春节和中秋节前后。” 毕廷泽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安泰公司、郑立群、郑立人、方建平，资金往来、通讯记录、社交关系，全部摸一遍。” “是。” 党风室主任走后，毕廷泽拿起电话，打给秦烈。 “秦书记，有新情况。” “说。” “安泰公司账户上，有十七笔转账，收款人是方建平。常务副局长，方大同的侄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金额？” “一百二十多万，集中在年节前后。” 秦烈深吸一口气。 “毕书记，这个情况，暂时不扩散。先把资金链条摸清楚，看看到底是安泰给方建平送钱，还是方建平替谁收钱。” “我也是这个意思。还有，方建平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你那边如果有什么动作，得注意保密。” “我知道。” 方建平。 很好。 叔侄俩，一个在组织部，一个在公安局。 一个推荐人，一个配合人。 这盘棋，比秦烈想的还要深。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志强。 “老赵，钱宏达挪用经费的事，核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那笔五十万的专项经费，分了三笔转出。第一笔二十万，转给一家叫灵山保安服务公司的账上。第二笔十五万，用于设备维护，但没有维护合同。第三笔十五万，现金支取，去向不明。” “灵山保安服务公司，法人是谁？” “我查了，法人叫钱宏亮。钱宏达的弟弟。” 秦烈冷笑一声。 “老赵，材料整理好，送到毕书记那边。” “明白。” 周五，政风行风测评动员大会在市公安局礼堂召开。 全市政法系统各单位的班子成员、中层干部、基层干警代表，三百多人参加。 毕廷泽主持会议。 “政风行风测评，是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政法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找出来，把干净干事的人用起来。 测评组已经成立，纪委牵头，政法委配合，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群众代表全程参与。 从下周开始，测评组将分赴各单位开展明察暗访。有问题，不遮掩；没问题，不冤枉。” 台下鸦雀无声。 方大同坐在主席台上，脸色平静，但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秦烈坐在毕廷泽旁边，扫了一眼台下。 赵志强和周大年坐在第一排，腰板挺直，目光坚定。 更多的基层干警，脸上带着期待。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政法系统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眼看着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一个个往上爬，自己却只能原地踏步。 现在，秦烈来了，大比武来了，政风行风测评来了。 他们看到了希望。 散会后，秦烈在走廊里被几个基层民警拦住。 “秦书记，我想问一下，测评不合格的，真会调整岗位吗？” “真调整。” “那测评优秀的呢？” “优先提拔。”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秦书记，我们支持您！” 秦烈笑了笑：“好好干。” 晚上，秦烈回到宿舍，给林静姝打了个电话。 “测评动员会开完了。” “我听说了。动静不小。” “接下来才是动真格的。赵志强和周大年那边，证据基本收齐了。下周，纪委正式启动初核。” “方大同那边呢？” “他暂时还不知道。但他那个侄子方建平，问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