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澳城谈合作

揣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走出孙家老宅时，孙云涛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被风一吹凉得刺骨，脚底下却像踩着棉花一样飘飘然。 五个亿。 这是他这辈子摸过最大的一笔巨款，即便名义上是孙家的，可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底气。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孙云涛几乎没合眼。 他按照周文斌先前的路子，在深城关外的工业园区租了两栋不起眼的旧厂房，挂着物流分拨中心的牌子，里头却迅速敲墙布线，摆上了上百台电脑和高档筹码桌。 但这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是周文斌安排技术团队做出来的那个手机软件。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跑私盘的博彩应用。 孙云涛从小在深城这片泥坑里打滚，见过太多开赌档的下场。 传统的实体赌场目标太大，经不起扫，每天提心吊胆还要应付各路牛鬼蛇神。 网上的盘口完全不一样，只要把深城这些烂赌鬼弄到软件上，资金走虚拟账户分流，人坐在包厢里数钱，哪怕场子被抄了，线上核心服务器挂在境外，换个马甲就能接着转。 但光有软件还不够，赌徒不是傻子，没人会信一个野鸡平台开出的随机数字。 想要让几千上万人把全部家当往里面砸，就必须挂靠一块金字招牌。 在整个华南地区，最硬的招牌只有一个，那就是澳城六合彩。 只要拿到澳城那边的官方数据接口，让内地的赌客在自己的软件上同步下注、同步开奖，甚至借用对方的公信力背书，这台印钞机才算真正通电。 通过中间人搭桥牵线，搭进去了两块百达翡丽和上百万的茶水费，孙云涛终于拿到了澳城六合彩业务部门主管汪海的私人联系方式。 周四下午，孙云涛换上一套定制的高定西装，带着两名得力手下，直接过关杀到了澳城。 半岛酒店的顶层豪华包厢里，空气中飘着雪茄与沉香混杂的味道。 孙云涛独自坐在真皮沙发正中间，手里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眼睛隔几秒就扫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约定的下午三点，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钟头。 中间人提醒过他，这个汪海在澳城博彩集团管着外围牌照和数据授权的口子，权力大得吓人，脾气也出了名的傲慢。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包厢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矮胖男人迈步走进来。 男人穿着熨帖的灰色双排扣西装，手里捏着一串油润的星月菩提，连头都没正眼抬一下，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干瘦助理。 孙云涛停下手里转动的钢笔，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出热络的笑意迎上前去。 “汪总，可算把您给盼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孙云涛把右手伸出去，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摆得极低。 汪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孙云涛伸出的手掌旁边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单人沙发坐下，把手里的菩提串随手扔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孙云涛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了片刻，指尖微微蜷曲。 在深城，仗着孙家和周文斌这层关系，谁见了他不喊一声孙少？ 如今跑到澳城的地界上，连个看门狗一样的部门经理都能当面给他甩脸子。 他暗暗咬了咬牙，把心底的邪火强压下去，神色自若地把手收回，插进西装口袋。 求人办事，规矩他懂。 只要今天能把通道拿下来，当孙子他也认了。 “孙先生是吧？” 汪海抬手扯了扯领带，靠着沙发靠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 “我的时间按分钟算，外面还有三个公海赌厅的老板排队等我签字。介绍人欠我人情，我才抽空过来坐坐，有什么话抓紧说，别绕弯子。” 孙云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拎起桌上那瓶早早醒好的八二年拉菲，动作熟练地给汪海面前的高脚杯倒了小半杯。 “明白，汪总是做大买卖的人，日理万机。” 孙云涛把酒杯往前推了推，语气谦卑。 “今天托关系约汪总出来，就是奔着双赢来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深城周氏集团的孙云涛，负责集团这次在数字娱乐板块的新业务。” 汪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嘴唇刚沾到酒液就把杯子搁下，嘴角撇出一抹戏谑。 “周氏集团？深城做房地产和进出口那个？你们周家什么时候也对我们这种捞偏门的生意感兴趣了？” 干博彩这行的人，眼珠子都泡在钱堆里。 汪海虽然常年蹲在澳城，但对内陆那几个沿海大城市的豪门并非一无所知。 他朝身后的助理打了个响指。 助理立刻拿出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划动，几秒钟后把屏幕递到汪海眼前。 汪海眯着眼睛看了看周氏集团的公开资料，目光在数百亿资产那一栏停留了几秒，随后抬起头，目光在孙云涛身上打量了一圈。 资料上确实有周氏集团的背景，孙云涛的名字也在几家关联控股公司里挂着头衔。 这让汪海原本轻慢的态度收敛了几分。 玩地下赌盘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些亡命徒或者地方上的地头蛇，真正有这种体量的大集团亲自下场操盘的，极少见。 因为内陆查得严，一旦出事就是灭顶之灾。 “孙先生既然顶着周氏这么大的招牌，不好好在内陆拿地盖楼，跑来澳城找我，到底想谈什么合作？” 汪海身子往前倾了倾，双肘支在膝盖上。 “汪总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开门见山。” 孙云涛从包里拿出一个定制的加密平板，滑开屏幕推过去。 “我们在深城已经建好了两千平米的线下引流场子，线上平台也已经架构完毕，技术全部走离岸服务器，安全等级拉到最高。深城乃至整个珠三角的赌客资源，我们随时可以吃下来。” 汪海扫了一眼平板上的软件界面架构图，脸上毫无波澜。 这种套壳博彩软件他见得太多了，东南亚每天能冒出来上百个。 “这东西在金三角花五万块钱就能买一套源码，孙先生拿这东西来找我，未免太儿戏了。” “软件是不值钱，值钱的是信誉。” 孙云涛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 “内陆的赌客被那些杀猪盘骗怕了。我们周氏需要你们澳城六合彩的实时官方数据端口，我们需要同步官方摇奖画面、同步赔率系统。同时，我们需要拿到你们澳城六合彩在内陆的一级特许代理授权。”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下。 站在汪海身后的助理脸色微变。 一级特许代理。 这意味着要把整个内陆地下六合彩的官方分流口子交出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抽成合作，这是在要澳城博彩集团的命根子。 汪海盯着孙云涛，突然嗤笑了一声。 “孙先生，你胃口未免太大了点。你知道澳城六合彩这个盘口，每天流动的流水是多少位数吗？你在深城搞个小破软件，就想分我们集团的信誉这块大蛋糕？” “蛋糕大，才能大家一起吃。” 孙云涛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反而挺直了脊梁。 “我们不白拿。平台每期的流水，我们只抽百分之三的水钱，剩下的利润，我们按官方七、我们三的比例分成。另外，所有的对赌风险，由我们深城这边独立承担，你们只管开放接口和授权，每天躺着分钱。” 汪海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眼神里透出一股商人特有的刻薄与狡诈。 “话说的很好听。可如果你们在内陆暴雷了呢？如果内陆警方顺着线索查到我们澳城的官方服务器，这个风险你周氏集团替我扛？” 他顿了顿，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在澳城，想跟我谈这种级别合作的人，从新葡京能排到大三巴。空口白牙说两句大话，周氏集团的名头在我这里可折现不了。想拿授权和数据接口，先拿真金白银出来垫底。” 汪海靠回沙发上，语气轻蔑。 “没有十个亿以上的现金沉淀做保证金，连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分润的资格都没有。孙先生，你拿得出这笔钱吗？” 这番话几乎是把孙云涛的脸皮往地上踩。 若是换作三天前，孙云涛被逼到这个地步，除了灰溜溜滚蛋别无选择。 但现在不同。 老头子给的那张黑卡，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滚烫无比。 孙云涛看着汪海那副自鸣得意的嘴脸，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戾气终于破土而出。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废话。 他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出那张泛着幽暗光泽的纯黑色百夫长黑金卡，两指一夹，啪的一声脆响，直接甩在了茶几正中央的大理石台面上。 黑色卡片在汪海扔下的星月菩提旁边停住，泛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 汪海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面，是五个亿的纯现金流动资金，深城发展银行的底子，随时可以验资。” 孙云涛身子前探，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汪海的眼睛。 “五个亿，今天就可以趴在你们澳城博彩指定的离岸监管账户上当押金。这笔钱，够不够买你手里的数据接口？”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排风声。 站在一旁的干瘦助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在茶几上的黑卡上。 在澳城，资产过百亿的大老板随处可见，但能随身揣着五亿现金流动资金、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砸在桌子上的狠角色，屈指可数。 这笔钱不是固定资产，不是抵押合同，是可以立刻砸进盘口洗成筹码的活水。 汪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落在那串菩提子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脸上的轻蔑与傲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犬嗅到血腥味般的贪婪。 他重新端起面前那杯八二年的拉菲，在手里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缓慢滑落。 “孙先生果然有魄力。” 汪海换了个坐姿，身子慢慢往前倾，脸上的假笑变得浓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