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圣帝
第一卷 第3685章 试百户,莫须有
枫落忆痕@qimiaoVCllo1 · 更新时间未知
君无邪走到梨树下,在石桌边坐下,抬手示意聂小旗也坐。 这是一棵四季梨,每一季开一次花,结一次果。 桌面落着几片被风吹下的梨花花瓣,薄薄的日光透过枝叶,在青石地面洒下细碎的光斑。 聂小旗在他对面重重坐下,椅子腿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忍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劈头就骂:“那家伙一来,也不管什么情况,就要让所有人归队,到镇魔司集合。 这些时日,兄弟们累成什么样了,什么时候喘过一口气。 小河村的事情才刚收尾,假期才歇了半日。” 总旗跟他说明了情况,你猜怎么着? 那家伙居然问我们,是不是清河县镇魔司全体要抗命不遵。 好大的威风啊,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 我们也是运气背,怎么偏偏安排了这么一个货色来我们清河县。 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时不时就要被穿小鞋。 我们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忍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就怕这种人心胸狭隘,妒贤嫉能,会暗中针对你。 元初,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不用跟他置气,犯不着。” 君无邪语气很平,目光却微微沉了一沉。 “把自己气着了,对他也没有半分伤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往后的日子,只怕难免要与那个试百户发生冲突。 “我就是背后发发牢骚。” 聂小旗揉了揉眉心,道,“他毕竟是试百户,是上面任命的清河县镇魔司临时指挥官。 据说这家伙有些来历,是大理寺右少卿的小儿子! 总旗说,大理寺右少卿有两子一女。 这个试百户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却也是修行上觉醒天赋最高的。 如今这个江远,年不过三十,便已是半步超凡,即将踏入四境超凡之境了。” “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半步超凡?” 君无邪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竟然不是真正的超凡,看来试百户对境界的要求,还挺宽松。” 聂小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毕竟是试百户,又不是正式百户,加上朝中有人运作,境界差些,能过关倒也不稀奇。 若是换作平时,试百户不过是个储备名头,根本没有百户实权。 可如今情况不同,王朝急缺人手,镇魔司突然扩编,才出了这般情况。 元初,我们别耽搁了,赶紧去镇魔司吧。 要是再晚些,那江远孙子,指不定又要拿此做文章。” “走吧。” 君无拍了拍趴在旁边的大黄,“待在家里好好修炼,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汪汪!” 大黄冲他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然后颠颠地跑到梨树下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目送他和聂小旗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梨花又落了两片。 君无邪和聂小旗赶到镇魔司的时候,校场上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按规矩,但凡集合,都是在镇魔司的校场。 这个校场不大,方圆也就二十来米,但轻轻松松容下几百人不成问题。 如今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风卷过青砖地面,带起几缕尘土。 “人呢?” 聂小旗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那个试百户江远,分明是让所有人来此集合。 可眼下整个校场冷清得像被清扫过一样。 “卷宗楼那边有许多气息,他们应该都在那边。” 君无邪凝神感知了一瞬,抬步便朝卷宗楼方向走去。 “卷宗楼?” 聂小旗快步跟上来,眉头皱得死紧。 “他将大家都聚在卷宗楼做什么? 我可不信这种人会那么尽职,一来就埋头看卷宗。” 两人穿过通道,转过院墙拐角,卷宗楼前的景象扑面而来。 前头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是被压薄了,透着一股沉闷的凝滞感。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聚集在卷宗楼门口的方向。 门前的屋檐下,站着一名身穿锦缎华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不算难看,但眉眼间嵌着一抹藏不住的倨傲,还有一丝阴沉的冷意。 他手里捏着一份卷宗,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在审查什么罪人似的。 李总旗、周小旗、考核官,还有另外两个小旗,齐齐站在人群与那青年之间,仿佛一道屏障。 青年身旁立着个中年男人,满脸堆着谄媚的笑,看打扮像是家仆。 那家仆手里捧着一套镇魔卫的百户官服,还有一柄镇魔刀,毕恭毕敬地托着。 看到君无邪和聂小旗从院门进来,那青年的目光猛地一刺,直直扎了过来。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寒意。 “你就是元初,刚刚升上小旗的那个新人?” 江远目光如刀,在君无邪身上来回刮了好几遍,声音沉下去几分。 “你当镇魔司是什么地方? 无组织无纪律! 都什么时辰了,你竟然还没来镇魔司报到,在家睡大觉?” “江百户,元初是正常休假。” 李总旗压着心头的火,声音洪亮,语气不卑不亢。 “昨日批了一日假期,假期到午时才结束,方才我已经向你汇报过了。” “什么假期,谁批的?”江远眉梢一挑,冷笑出声,“谁给你的权利批假,我允了吗?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清河县诡异事件一桩接一桩,镇魔司积压了多少案子? 案子破不了,百姓人心惶惶,是你们的失职。 上面没有降罪下来,你们倒好,不思进取,不想着早日破案,还有心思给自己放假。 你们放假休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妖邪会不会也跟着放假? 王朝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江远盯着李总旗,劈头盖脸一顿喝斥,唾沫星子几乎飞出来。 他这一骂,把清河县镇魔司所有人都圈了进去。 他丝毫不怕把这些人都得罪了,他根本不担心这些人会阳奉阴违。 身为大理寺右少卿的儿子,他的身后站的是权力。 镇魔司虽然直属于皇权,但一个县城的镇魔司,还不在一个正四品大员眼里。 这些人要是敢跟他唱反调,他有的是法子收拾。 卷宗楼前的院子里,上百名镇魔卫齐齐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有人脸上涨得通红,有人咬紧了后槽牙。 尤其是那些日日出生入死、累死累活在外头拼命的镇魔卫,胸口里的怒火几乎要撑破衣襟。 一个空降来的试百户,刚到清河县,寸功未立,连案宗都没看几卷,张嘴就吐出这样难听的话来。 “元初,你上前来!” 江远训完了所有人,目光一转,重新钉在君无邪身上。 “江百户,有何事?” 君无邪抬步上前,走到李总旗等人身旁,站定。 他看着江远,面色淡漠,眼神里没有波澜。 “说,你试图谎报军功,该当何罪?” 江远扬了扬手中那卷案宗,目光冷冽得像两柄刀刃,从君无邪扫到李总旗,又滑过聂小旗、周小旗、考核官等人。 “你们几个相互勾结,沆瀣一气,联合造假,虚构事实! 你们到底收了元初多少好处?” “江百户,说话要有证据。” 李总旗气得下颌绷紧,却仍旧强压着怒火。 “你说我们谎报军功,证据何在?” “这就是证据!” 江远举起手里的卷宗,指节敲了两下封面。 “卷宗上写着,你们在小河村杀了三境后期的养尸道人,杀了两头飞僵,还杀了一个三境圆满的妖邪。 真是荒谬至极! 小河村,区区一个偏远山村,哪里来的三境后期养尸道人,更何况什么三境圆满的妖魔。 若真有那样的妖魔,就算你们用所谓的高级符箓将其重创,一个二境初期的元初,又怎能立下大功劳? 三境圆满的妖邪,便是垂死,他一个二境初期,拿什么去碰? 包括卷宗前面记的,元初在小河村内击杀三个伪装成村民的二境后期妖邪,也是你们联合造假吧? 把自己的军功,全安到元初头上。 你们跟他之间,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百户,你这是要搞莫须有吗?” 李总旗的声音抬高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有物证,有妖魔留下的东西,全是铁证! 你身为上司,随意污蔑下属,这是该做的事吗?” 他气到极点,甚至有种冲动想上前抽这人一巴掌,如果真能打得过的话。 可惜与半步超凡的差距摆在那里,他咬碎了牙也只能忍着。 这个江远,来清河县之前不可能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就连郡府镇魔司都已经认了元初的军功。 结果此人一到,就拿这件事发难,摆明了是要针对元初。 “李总旗,你们休要狡辩!” 江远冷冷一拂袖,目光愈发阴沉。 “这件事,疑点重重。 这份完整卷宗,暂时压下,不必往上递了,等查清了再说。 若是你们之间当真勾结造假,妄图伪造或冒领军功,那么不止元初,你们几个,谁都别想脱身! 眼下,元初身负疑罪,需严加看管。 来人,将元初拿下,关入镇魔司大牢! 待事情查清,再定他是否有罪!” “你!” 李总旗、聂小旗、周小旗、考核官,还有身后那一排排镇魔卫,几乎同时往前逼了半步。 整个院子的怒气像被点燃的干柴,火光从每个人的眼里往外窜。 “你们敢抗命?” 江远声音陡然拔高,冷冷扫过全场。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镇魔卫,服从命令是天职!”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动。 上百名镇魔卫,像扎了根的青石,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风从院墙上掠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却吹不动他们脚下半步。 江远的脸色终于一寸寸沉了下去,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江百户之令,不合法,不合规,恕我等不能从命!” 李总旗的声音像铸铁一样砸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江远身上,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愤怒。 “好好好!李总旗,你要带头抗命是吗?” 江远怒极反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阴森。 “我知道你,你有个叔父在州府做千户。 你莫不是以为,你那正五品千户的叔父,能替你撑腰?” “叔父是叔父,我是我,江百户不必混为一谈。” 李总旗一字一顿,迎上他的目光,不退半分。 “今日之事,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妄加莫须有在先。 你拿不出任何实证,仅凭一嘴说辞,就要定元初的罪,岂不可笑? 元初是得到郡府镇魔司肯定的,方才以新人之身荣升小旗! 你一过来,嘴皮子一碰,就要把他关进大牢! 你问问,我们清河县镇魔司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我说了,他是否有罪,自会查清。” 江远的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在这之前,他不再适合带领镇魔卫,必须严加看管,以免出乱子。” 这是正常流程,你们应该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补了一句。 “你们自己不在乎,那就想想你们的家人。” 这句话一落地,院子里陡然静了一瞬。 不少人的拳头攥得更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个试百户,今早才到清河县,居然就敢这样威胁。 李总旗胸口一胀,刚要开口,忽然被一只手掌按住了胳膊。 是君无邪。 “元初!” 李总旗侧头看向他,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读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不可!” 李总旗快速传音,声音急迫。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试百户,是清河县镇魔司目前的最高指挥官。 你若在镇魔司内当众对他出手,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再说,他是半步超凡,还是大理寺右少卿的亲子,背后的势力不小。 右少卿虽然只是正四品,但在皇城的人脉网,绝不会浅。” “我并非要对他出手。” 君无邪传音回去,语气冷静得像深潭死水。 “我知道此时动手的后果。 我答应过王县令,要替清河县解决诡异妖邪之患,再行离去。 若此时直接与他对上,这清河县我就待不下去了。 这个江远,不会善罢甘休。 你现在与他硬碰,讨不了好。 你立刻派人去找秦都尉。 速度要快。 否则,继续僵持下去,他一旦让身边人强行动手,就会演变成真正的武力冲突,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李总旗眼神一闪,明白了。 他当即向聂小旗传音。 聂小旗听完,一个字没多说,转身便走。 “站住,你去哪儿,我让你走了吗?” 江远厉声喝住,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江百户,你今日刚到,卷宗还没翻几页,怎知我清河县镇魔司有多忙。” 李总旗侧过身,挡在聂小旗离去的方向后,声音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你方才也说了,清河县案件沉积。 聂小旗正是去处理与案件相关的事务。 江百户若要拦,回头真出了人命,百姓若有闪失,这责,你来担吗?” 江远眼角微微跳了两下,嘴角绷住,一时没有接话。 他一双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总旗。 李总旗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两人隔着一整片院子的沉默对望。 卷宗楼院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风都绕道走。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衣摆偶尔被吹起的声音碎在脚边。 除了君无邪,每个人都被压得喘不上气。 那是来自江远的气场威压,半步超凡的势如铁板一样盖下来。 就算李总旗已是三境初期,仍然觉得神上像压了两块巨石。 可他没有退。 聂小旗早就没了踪影,正火速前往军营。 如今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秦都尉。 哪怕县令来了都不顶用,县令不过正七品。 按理说,地方镇魔司多少会给地方父母官几分脸面,毕竟往后处处要有交集,一般不会得罪。 但江远这种人,未必会在乎这些。 他今日做的事,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早就盘算好了,要来针对元初。 江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与元初显露出来的天赋有关。 是嫉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眼下还看不清。 但江远初到清河县,便直扑元初而来,说明他还没到任的时候,就已经从别处听说了元初的事。 他看过那份上报的军功记录。 所以他来了,便生了坏心。 这个大理寺少卿之子,实在太狂妄了。 大约是觉得这地方是县城,天高皇帝远,他父亲又是正四品大员,朝中关系不错,便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不过,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事,只怕在镇魔司内部也有靠山。 否则单靠他那父亲的官位,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底气。 毕竟其父从政,镇魔司属军伍,又是皇帝直接管辖的特殊机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伸手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