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风云 第15章 萧关鏖战，王远谋私

“公子，白羊部大军到了，统兵的是白羊正相！” 楚苍一路疾驰，战马直奔赵珩住处，来不及平复喘息便匆忙禀报：“一万五千骑，乃白羊正相所部，由白羊正相亲自遴选，训练，以他本人名字命名的正相骑。” “他们竟还能动用一万五千精锐？” 就连赵珩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下意识问道：“正阳部这么做，就不怕本部空虚，老巢遭人偷袭？其实力竟强盛至此？” 赵珩对白羊部底细了解有限，却仔细打探过近邻拓跋部的实力，还曾北上攻破拓跋两处奴屯，俘获不少俘虏，摸清了拓跋的兵力部署。 拓跋部族可供养精骑五万，其中三万随小狼王萧敬玄出征，萧关一战折损五千精锐，士气大挫。为平息小狼王怒火，拓跋部不仅补齐拓跋野部缺额，还额外增兵一万。部族本土仅余五千骑兵留守，腹地空虚，只能固守本土，即便两座奴屯接连遭袭，本部主力也不敢轻易出动。 白羊部整体实力本就略弱于拓跋，同样派出三万精骑随小狼王出征。若是再分出一万五千南下，本土只剩下五千骑，岂不是门户大开？ 还是说，白羊部隐藏了实力，其本身实力强于拓跋部？ 楚苍闻言苦笑：“小狼王率军出征，内部稳定是必须的。这个时候，治下各部族是不允许互相攻伐的。拓跋部真正防的是我们。我们突然北上劫掠，拓跋部没弄清楚状况，自然不敢贸然出征。白羊部地处天狼部治下疆域腹地，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外部稳定，行事自然可以大胆激进一些。” 楚苍自然是了解蛮域各部的，可直到亲眼见到白羊一万五千精锐南下，他才恍然察觉，自己和赵珩此前都落入了一个认知误区，认为白羊部不能大规模对外用兵，俗话说灯下黑。 赵珩深吸一口气，起身踱步，良久后方道：“你比我更熟悉王远和白羊正相，依你之见，王远打得赢吗？” “难！” 楚苍苦涩道：“白羊正相和拓跋野不一样。拓跋野刚刚突破盈血，麾下兵马虽精锐，却新编不久，缺乏磨合。白羊正相成名多年，修为强于拓跋野，战法老辣，不像拓跋野一味迷信骑兵冲锋，几乎没有明显短板。而且王远手下没有盈血境战力可以抗衡，一旦白羊正相亲自上阵，他只能拿人去堆。” 赵珩默然，踱步半晌道：“王远危矣。白羊正相什么时候攻城？” 楚苍道：“一个时辰之后。” 赵珩当机立断：“不能等王远求援。派人盯着，时刻回报战况。我部骑兵集结北上，准备驰援。另遣人入城，告诉王远，我军会在关键时刻突袭白羊正相侧翼，请他做好配合，两面夹击，前后包抄，这是唯一扭转战局的机会。” “明白！” 楚苍抱拳应下，转身便走，心中却有思绪翻滚。这边原本的计划，是等王远求援。一旦求援，王远便会彻底失去主动权，等同于将萧关的主导权拱手相让。 这自然是最符合这边利益的选择。 可白羊正相的实力太强，王远根本挡不住。这边当即调整了策略，主动寻求战机。这一战，萧关指挥的毕竟是王远，在城中正面抗下白羊正相攻势的也是王远，无论这边奇兵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最亮眼的功劳也是属于王远的。 此战若胜，王远在萧关的威望甚至会超过赵珩，对这边重新夺回萧关是极为不利的。 赵珩自然看透其中利害，却依旧做出决断。这便是格局与器量，是将大义凌驾于利益之上。相比之下，赵玄王远之流，像个小人。 胸中有沟壑，心中存大义，做事守底线，立身有风骨，这才是英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那只是枭雄。 可个世道，偏爱枭雄，它容不下英雄啊！ 赵珩走出居所，立在院门前，望向面前山谷，以及谷外忙碌的人群。看到眼前景象，他纷乱的心绪才慢慢沉静下来。 这是便是他选定的军屯。自当日离开萧关，他便退居此地。这处山谷，山溪汇聚成河，谷外地势平缓开阔，坐落于萧关东南三十里，是赵珩精心挑选的扎根之地。 水源充足，可以开垦水田，粮食产量有保障。山谷地势天然易守难攻，可以抵御北方蛮族打草谷。又处在萧关的防御辐射范围之内，安全有所依托。 …… 大军休整一个时辰，白羊正相当即下令攻城。一万五千精骑，留三千预备队，其余一万二千全部压上，分三波轮次进攻。 与苻胤，拓跋野只在正面突破不同，白羊正相的攻击，却是全方位的。萧关关城东北西三面全面受到攻击，而且第一波四千人也不是一次性派上去，而是分成多个轮次持续进攻。攻势谈不上猛烈，却胜在持续机动，连绵不绝。 不过半时辰，萧关全城布防破绽，便被白羊正相摸得一清二楚。 他瞬间调整重心，东西两面骤然加压，攻势陡增数倍。北面城墙本就是主战场，经连番猛攻，墙体早已崩裂大半、塌出巨大豁口，厮杀彻底从城头蔓延至城外旷野。 萧关本只有南北二门，正常战法，守住北门便可安枕。王远此前所有布置，重兵、精锐、器械，尽数囤积北关。 可白羊正相老辣至极，一眼看穿东西两墙兵寡械弱、防御空虚，当即以偏师强攻两翼。 王远被迫不断分兵补防。 他加一分兵力，白羊正相便加一分攻势，永远只压他一线、不崩、不爆、不决战。 硬生生将战局拖入最折磨人的添油拉锯。 对白羊正相而言，攻城夺城是其次，歼灭守军有生力量才是首要目的。 能不打惨烈巷战，便绝不入城。 战斗从申初持续到戌末，夜色笼罩大地，王远手中所有兵马尽数投入城头，连最后预备队都填了进去，帐下再无余兵，只差他亲率亲兵搏命。 终于将守军全部摁在城头，白羊正相目标达成，双目陡然凌厉，沉声下令：“全军压上去，总攻！” …… 楚苍麾下，八百骑兵已经集结，人含草马衔枚，已经趁着夜色离开军屯，悄然北上，于萧关北十里外默默候着战局变化。 “差距太大了！” 战局崩坏居然如此之快，便是赵珩，也不由感慨。 不是士卒不勇，不是城防不坚。 是统帅格局、战术眼界、战场掌控力，被白羊正相全面碾压。 进攻方握绝对主动权，看穿破绽便持续放大，一点点磨干守军血气、耗尽守军兵力，活活拖崩整座城关的防御体系。 “公子！” 楚苍焦急，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请战了，可赵珩一直不允，静候。 “等！” 赵珩面颊紧绷，口中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承受着巨大压力。 战局至此，白羊正相居然还有三千骑兵没下马。这可是蛮族骑兵，战斗力绝非楚苍麾下可比，人数又占有，楚苍部一旦被缠住，绝无幸免的可能。到那时，不光这八百骑要覆灭，萧关城破，整个朔方郡北方都处在白羊正相铁蹄之下。 他必须等，等白羊正相力气用老，等他发动总攻，等这三千骑兵全部下马。 就像两个最老辣的猎人，在比拼耐心。 这一等，便是两刻钟。白羊正相终于下令，发动总攻。 “楚苍！” 一直沉默的赵珩突破开口，下令：“率部出击！直扑敌军侧翼！击溃敌阵，务必要快！” “是！” 楚苍呸地吐出口中咬着的草茎，猛夹马腹，战马向前冲锋，口中喝到：“冲锋！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八百骑兵怒啸，冲锋，向着白羊正相的正相部侧翼杀去。“楚”字大纛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白羊正相发动总攻，全军下马列阵，已经在事实上成为步兵。作为主攻方，正相部军阵极为松散，极利进攻，却是两翼空虚。面对骑兵突袭侧翼，这样的阵型很危险。 “亲兵列阵！中军回援！” 突兀出现的骑兵让白羊正相面色猛一变，待看到来的是楚苍时，神色更凝。来不及重整骑兵，必须先顶住。近乎直觉的，他便觉得这是萧关守军分兵夹击的策略，这在军中并不少见。只是看到骑兵冲锋阵型，白羊正相却是眉头一皱，紧绷的心弦骤然放开。 他是骑兵大行家，一眼就看出楚苍这一支骑兵太过稚嫩。冲锋间阵型太密，没有人马合一的骑术，极大地限制了战马速度。 “轰！” 白羊正相一颗心方稍定，却见楚苍一马当先已到阵前，战刀挥舞，一刀劈下。轰鸣声中，飞沙走石，拦在楚苍面前的通脉境将领被这一刀连人代甲生生劈成两半。 “盈血境？” 白羊正相双目一瞪，迅速下令：“亲兵所部，随本将出战，挡住他。白羊泰，命你部即刻脱离战斗，整队列骑！” 战斗中突然脱离，这是极伤士气，且损失极大的做法。骑兵列阵，更是需要时间，可这个时候，白羊正相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本人就是盈血境，太清楚盈血境亲率骑兵冲锋是什么概念，通脉境根本不能挡。 “盈血境？” 城头上，王远亦是识货之人，惊呼出声，而后狂喜，下令反攻。楚苍以盈血境修为冲击敌军侧翼，使敌军军心动荡，阵脚不稳，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战场局势陡变，萧关守军甚至一度自北城墙豁口杀出，迅速反扑。然而王远却突然调整部署，将反攻重心放在了东西两边城头敌军残部。 城下，楚苍渐觉压力变大，白羊正相率亲兵拦截，麾下骑兵已经出现死伤。白羊泰骑兵已经开始列阵，本该冲出城反攻的萧关守军却迟迟不见踪影，哪里还不知王远未按约定行事。 又被卖了！ 楚苍只觉目眦欲裂，心中凄凉，苦涩，无处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