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24章 何以爱我?(3k)
颂世歧 · 更新时间未知
粟神乃是古老时代便长存於世的神明,其手段之多,见识之广,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 槐序只是略一想,就同意了。 他也忧心会影响根基,打算自个出手调理一下身体。 如果能有一尊古老的神明亲自出手帮他调理肉身,而且对方守着契约的内容,绝不会害他,倒也是一桩省心的好事。 「你放开心神。」 粟神见他面露警惕,又解释说:「不是神魂的防守,而是要你允诺我的术在你身上起效。」 「起效後,你会睡一会。」 「不会太久。」 「好。」槐序头脑昏昏沉沉,坐到房间中央的蒲团上,任由粟神施为。 粟神伸出白净的手掌,食指轻轻的在他眉心一点,他忽然觉得全身的疲惫忽然一松,沉重的身子也变得松缓,面板上的【重度疲劳】一栏竟然直接被抹去了。 可还没等他赞叹粟神的手段。 一股困意袭来。 天花板熟悉又陌生。 雕花的床柱垂着帷幔,他一睁眼便望见淡雅的素色帘子正被窗棂吹进的风拂动,身上却不觉得冷,不知是谁给他盖了被子,被窝里温暖又舒适,还有淡淡的香味。 像是麦茶的香气。 又好似是走在长长的河堤上,望见一排排的高梁成熟,小河静静的流淌,漫过一个丰收的季节。 头脑还有些昏沉。 分不清现在的情况。 只能茫然的向左看,看见撑开的窗外仍是阴天,天光似是亮了一点,又好似没有,冷而且漫长的风还在呼呼的刮着,树繁茂的枝叶在风里簌簌作响,风本身也在呼嚎。 耳边又听见咕噜噜的水在壶中沸腾的声响。 他便向右看。 望见有个窈窕的背影其实一直坐在床边,她佩戴着许多许多的挂饰,她偶尔会显出龙的角,她一会像是成熟威严的女人,一会又像是幼小的女孩,偶尔还像是一株禾苗。 她很美。 无可挑剔的美,却又并不显得妖艳,没有盛气淩人,有的却是一种慈爱,一种属於沃土的心胸与温和。 腰肢很纤细。 槐序定了定神,又见她站起身把手里的一本书放进书柜,提起咕噜噜的正在冒着白气的水壶在杯子里倒了茶,转手又把水壶放回去,白净纤细的双手小心的捧着茶杯。 淡红的嘴唇轻轻贴着杯沿,抿了一口正烫的茶水。 面无异状的咽下去。 不觉着烫。 「醒了?」她转过头,天青色的眼眸透着柔和的笑意,轻声说:「倒也巧,这会儿饭菜都烧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起床吧,洗漱一下————然後过来吃饭。」 「别怨我。」 「对我来说,这一宿的时光,确实很短了。 槐序仍有些迷糊,没有感受到恶意,大脑可以理解现在的情况,但他却又觉得其实还有些困倦,什麽都没有想,往日充塞在脑海里的东西,此刻都没有踪影。 只是隐约记得有个梦。 梦见一个人。 他觉得身子很软,像是躺在云朵上,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也不想动用力气,只想安静的呆着;沉重的泥潭,足以把人溺死的幽蓝色,离他都很远,很远。 一只纤细温柔的手掌轻柔的掀开他的被子,拉着他坐起来,把衣服一件件的给他穿上。 套了袜子,提上鞋。 又帮他洗了脸,刷过牙。 像是过年的早上牵着迷迷糊糊的小孩,温软的手掌拉着他起来,牵着他的手,一路出了门。 凄冷的风吹来时。 还为他遮挡。 一路牵着手把他拉到餐厅,让他在属於自己的位置坐下,递给他一副筷子和一把勺子,将一碗谷物和药物煮成的粥摆在他面前,淡淡的药香味混着饭香味飘起来。 槐序捏着发冷的勺子,望见身侧的笑脸,睡眼惺忪的软弱姿态只在眨眼间就消失的荡然无存,他瞪大眼睛,红瞳透着一种残酷的冷冽的神采,死死地盯着粟神。 「你————」 「食不言兮,寝不语。」 一个松软又香甜的馒头在他张嘴的瞬间被塞过来,粟神左手捏着白馒头,右手竖起食指,笑吟吟的讲:「这是新的约定。」 槐序恶狠狠的咬过去,可他的牙齿并不能咬动粟神的手指。 他们不可相互残害。 粟神抽回左手,右手又戳了戳他的脸颊,对他温婉的笑一笑,那笑容很有母性,不计较他的冷脸和无礼,包容他的一切举动,却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吃饭。 食不言。 前世的赤鸣,偶尔也会对他说起家里的规矩。 赤鸣说她很喜欢这种规矩,无论什麽事情都不放在餐桌上谈论,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会影响吃饭的心情。 否则有时候———— 真的很倒胃口。 赤鸣的姐姐,迟羽,白秋秋————乃至宁浅语那个讨厌鬼,都有类似的习惯。 槐序很想发火,却又不知道该以什麽理由发火。 粟神确实是对他好,无条件的,莫名其妙的好,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想不通的,为什麽要对他这个烂人好? 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连前世的游戏外的亲生父母都抛弃他,连槐家赌狗槐灵枢都不觉得他是槐氏後裔,说他是不该存在的人。 是一个怪物。 你凭什麽,自顾自的,只认识半天都不到————就这样对我? 他撕咬着馒头,把碗里冒着热气的粥一口气喝完,顾不上吃饭的仪态,把盘子里的菜也都塞进嘴里,像是一头野兽一样嚼着饭菜,又把两个包子吃进肚子,餐桌一扫而空。 粟神只在旁边笑着:「慢点吃,别噎着。」 「要喝水吗?」 咽下最後一口东西。 槐序恼怒的竖起食指,皱着眉头,连洁癖的焦躁都顾不上,一张嘴就准备开口骂人。 然後又被水团糊住嘴。 粟神细心的帮他擦擦嘴,又抓着手,用新的水团细致的擦擦手,温柔的水流和同样温柔的眼神,把他剩下的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散掉水团,手指一挥。 一个个空碗和碟子自个落到一起,飘在她的身边,伴随着愉快的,很轻的歌声,跟着她一起去厨房。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他像是个盲目的君王,只能见到一个窈窕的背影,温柔的渐渐走远,把树在王座以外的荆棘和利刃统统拨开,自顾自的坐着应做又不该做的事情。 槐序又去洗漱一遍。 云楼城的天气转凉了,他的发梢滴落着湿冷的水,红瞳凝视着阴暗的天穹,连睡醒时被穿的,白色的,会让人觉得他很温和的一身衣服也换掉,换成冷峻的黑色袍服。 衣衫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还没有放弃抗争的念头,誓要问个说法。 远远的望见粟神的麦黄色长发。 「你————」 「先问好。」粟神天青色的眸子神色很平淡,正如她的眼影,如谷物紮根大地一样踏实,并不会让人觉得焦躁。 槐序当然记得昨晚立下的规矩。 他的火气被粟神的眸子凝视的同时,也散去不少。 但他还是不甘心,所以语气冷淡的说:「早上好!」 「现在————」 粟神却很开心的笑起来,把他抱住,轻轻的揉揉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转眼就干了,舒适的像是被风吹过,她又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梳子,从前往後的梳,把乱发梳的整齐。 再一拨弄。 头发又变成了一个很温和的发型。 不像是往日那样,带着极其淩厉的凶意,让人一瞧就觉得不好相处。 他又被翻过来,像个呆愣的木偶。 被温软的两只手整了整全身的衣服,确保连一丝多余的褶皱也无。 衣领更是被重点照顾。 他觉得脑袋已经完全发木了,前世会对他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是赤鸣的姐姐。 可是粟神对待他,却又稍有不同。 ————更像长辈。 「好了。」粟神推着他走出院外,把一盒东西塞给他,笑着说:「要和其他人好好相处,不要整天冷着脸,多笑一笑。」 「心结难解。」 「可眼前人,难道就能不去珍惜吗?」 「倘若因为太在乎所以才痛苦,空空的折磨自己,又怎能好呢?」 不给槐序辩驳的机会,她又哼着歌去打理院落。 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院子里,慢悠悠的,并不着急的开始清扫几片纷乱的落叶。 天幕仍然阴沉,风却不似初醒时那样冷。 对院的大门也忽然敞开,一个女孩提着个袋子,高兴的跳出门,还不忘回头和父母告别:「我走了,爸爸妈妈,中午可能要在外面吃,不用担心我,我身边有槐序呢!」 喊完话,她却又打了个哈欠。 揉着眼睛走到街上,一擡头又看见他,本来平淡的神情换成一副动人的温柔笑容:「槐序,早上好啊。」 「你今天气色不错误。」 「头发也梳过?」安乐颇为惊奇的围着他转了一圈,从身後抱住他,左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右手却又将一个木盒子展示在他面前。 「上次你不是觉着果糕很好吃嘛?」 「我又做了点。」 「无敌好朋友甜甜糕,送你吃!」 「要开心哦!」 槐序张张嘴,没有说话,眼神还有点发木。 他擡头望着阴沉的天气,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淡淡的应了声:「好。」 「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安乐颇为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