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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

“你怎么来了？”

甚至还有个男生脱口而出一句：“许哥。”

胡静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强调许涵的职称：“许老师。”

几对父母，加上旁边站了一排的学生，这一群人里没一个不认识许涵的。

“你怎么过来了，”说话的人面色很诧异，“不是说不帮……”

尾音模糊下来。

许涵笑了一下：“我上午在校委室开会，现在才过来。”

坐着的几个人还以为许涵是来卖他们家面子救人的，脸色刚好一些，就听他说。

“毕竟受害者里有我班上的。”许涵笑得很温和，“我也要负责。”

几人脸色僵硬了。

许涵不仅不帮他们，话里的意思还是，他们今天别想敷衍过去。

几人看孩子真要被处分甚至退学，都发了狠，死咬着没有受害者说事。

“谁被拍了？你们让被拍的人来办公室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违法安装的摄像头拍到了很多人的隐私，不仅有学生还有老师……”

“拍到跟传播是两码事，”一位家长冷冷开口，“我们现在就提出要见被传播的人。我们要验证跟照片里的是不是同一个。就算是去派出所，我们也是这个说法。”

胡静被这种不要脸的发言给震惊了。

让被拍的女生来，验证隐私部位跟照片是否一样。

这是为人父母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谈话陷入僵局，正到饭点，于是移交下午。

许涵打开办公室的门，正好跟何嘉礼撞上，他手里拿着水杯，大概是来接水的。

“还不去吃饭，鸡腿要抢没了。”许涵提醒。

何嘉礼没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囫囵应一声，转头离开。

许涵没去食堂，他上班路上买了个三明治，结果上午事情太多没空吃，现在正好当午餐。

他把车载空调打开，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打电话给当律师的朋友，咨询了一下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理智的女声：“不用。不管拍摄和传播的是不是同一个人，都是违法。《民法典》1032、1033条，公共厕所属于私密空间，安装摄像头偷拍侵犯了隐私权和肖像权。还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第六项，偷窥、偷拍他人隐私。”

“涉事人员是未成年呢？”许涵公放电话，拧开一瓶水，“大概16、7岁，会有影响吗。”

“一中有人偷拍？”

“嗯。几个男生，威胁另一个男生在女生厕所安装隐形摄像头，发在他们私底下的群里了。”

“还涉及到校园霸凌啊。”对面似乎有些疑惑，但语气冷静，“偷拍要担的是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传播就涉及到刑事责任了。虽然嫌疑人是未成年，但受害人也是未成年，而且已经年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对所有犯罪负刑事责任。他们不仅偷拍还散布，情节比较严重了。”

“嗯。”许涵喝了口水，“我的意思是，不想要被传播的女生出面，这种情况会给孩子带来二次伤害。”

“我明白你意思。如果要起诉的话，要看带来的结果有多严重，大概率缓刑或者管制。不起诉，就看学校跟家长怎么协调，要不要报警。”

“所以那套必须要见受害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对么？“

“肯定不成立。除非他们真想要自家孩子吃官司，到时候就不是处分退学能解决的了。”林书满笑了声，“还真是世风日下哈？当年我们在一中的时候，整天就想想怎么逃晚自习，哪有空搞这些。”

许涵叹了口气：“多谢。满姐，改天请你吃饭。”

林书满应了一声：“挂了，忙着呢。”

手机被扔在副驾沙发上，他松了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吃三明治。

还没咽下去，电话再次响起。

许涵眼神一瞥，屏幕上显示蒋宗明。

他闭眼深呼吸一口才接起。

“你在哪儿。”对面开门见山。

“学校。”

“来找我。”

报了个酒店名字。

许涵睁开眼，舔走唇瓣上的沙拉酱：“上班啊，大少爷。”

“二十分钟能到吗。”

完全没给他否定的权利。

许涵顿了一下，表情很淡：“没心情。”

蒋大少爷的包养经验虽然为0，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身边其他纨绔子弟养个小雀儿之类他还是知道章程的。

没心情？

需要他有心情吗？

蒋宗明冷冷笑起来：“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想。我没心情，跟条死鱼一样，能有意思吗。”许涵温柔地解释，“床上这点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对不对。”

“你不愿意？”

“我愿意呀。”许涵打了个哈欠，“但我现在好忙。”

“一中的事？”蒋宗明问，“那几家神经还在闹？”

“嗯，学校也不容易。”许涵叹了口气，“阿拙，你真好，还愿意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我说说话。”

蒋宗明唇角不自觉往上扯了一下。

“别装可怜。”

“真没有。”许涵靠在椅背上，“我大早上就去开会，连轴转忙了一上午，现在刚吃一口饭，饿死我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还挺好吃，下次给你买一个。”

“面包能好吃到哪儿去。”

“你在国外吃腻了吧，我偶尔吃一次还行。”

“哦。”

“我下班跟你说，”许涵把吃完的袋子放进便携垃圾盒，声音有些模糊，“不聊了，我一堆事儿。”

蒋宗明下意识地：“嗯。”

电话挂断，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

操？

许涵就这么给他忽悠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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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道德底线低

下午上课铃响，许涵还没到办公室，就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师。”

是那天晚自习站起来认领照片的长发女生。

“宁诗？”胡静皱眉，“你过来干什么。”

“被拍的是我，我愿意去派出所作证。”女生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我们拍的不是她……”

有个家长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同学，你确定吗。我们是要去查验的，希望你不要空口白牙地污蔑。”

宁诗眼皮跳了一下，表情不变：“就是我。我愿意。”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半晌才回答。

“好，那你把被拍的照片拿出来辨认吧，看看哪张是你。”

女孩垂在身边的手轻轻颤了颤。

现在还没回班的学生很多，纷纷往这里侧目。

“宁诗。”许涵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胸腔里的怒火让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语气温和：“这件事老师会处理，你先回去上课吧。”

“如果要因为没有受害者就让这几个人逃脱的话，”宁诗摇了摇头，“我愿意站出来。”

许涵顿了一下。

“老师！”韩梦羽小跑过来，扶住膝盖，她满脸通红，一向规整的短发都有些乱了，“我。是我。”

宁诗皱眉：“你回去。”

“被拍的是我。”韩梦羽眼睛红了，“不是宁诗。她是想帮我所以才……”

“老师。”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她。

阮乔仪袖子上戴着学生会的袖标，身后跟着好几个女孩子。

许涵看着眼熟，大概都是学生会的。

“我也在二楼上过厕所，被拍的有可能是我。”阮乔仪说，“如果要报警，我们都愿意作证。”

“我也是。”

“老师，我也可以。”

站着的那排男生目瞪口呆：“班长……”

阮乔仪冷冷地看他们一眼，收回目光：“受害者不止一个，把羞耻归结到单独一个女生身上并不能有效解决问题，我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请学校严肃处理。”

许涵沉默片刻，温声开口：“阮乔仪，把几个女生带出去，我来解决。”

韩梦羽脸还红着，小声说：“谢谢许老师。”

许涵笑了笑：“嗯。”

转身关门，眸子里的温和淡了下来。

他坐下，拿出准备好的学籍档案，表情很淡，“我们谈一谈。就当是和平解决这件事的最后一次机会。”

……

两个小时后。许涵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四张留校察看的处分单。

*

周五没有晚自习，上完下午的课之后学生就可以放假了。

他去检查教室电源的时候，看见韩梦羽还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许涵轻敲了一下门板。

女孩抬头，看见他显得有些急促：“许老师。”

“怎么还不回家？”

“我爸今天有事，接不了我。”韩梦羽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把英语布置的两页练习册做完再走。”

许涵看了眼时间，语气温柔：“庞主任一会儿会来检查。”

“哦哦。那我。”韩梦羽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我马上走。”

“我送你去公交站。”许涵挽起袖子，“走吧。”

韩梦羽愣了一下，点头：“谢谢许老师。”

两人走在路上。

“许老师。”女生突然开口，“我们今天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

“没有。”许涵回答，“你们很勇敢。”

“宁诗听说那些家长要受害者出面，否则就不认错，所以她才……”

许涵笑了笑：“何嘉礼说的吧，我上午看他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韩梦羽抿嘴。

“没有给我惹麻烦，”许涵说，“做错事的不是你们，所以不用道歉。”

韩梦羽点头：“谢谢你，许老师。”

公交站就在校门口左手边，离得挺近。

“许涵。”冷漠的男声响起。

转头，蒋宗明靠着一辆骚包的黑色宾利，在校门口左拐处等着。

韩梦羽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蒋宗明轻轻眯眼：“她谁。”

许涵没想到他会直接来一中门口堵自己，将韩梦羽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我学生。”

看他这么凶，女孩有些胆颤，下意识抓住许涵的袖子。

蒋宗明直起身：“你不回我消息。什么意思？”

许涵懒得理他，偏头看向韩梦羽，“去公交站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留着齐刘海的乖巧女生看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善的男人，点头，背着书包往旁边去了。

许涵拉开车门，手腕被握住。

蒋宗明冷冷盯着他：“你没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