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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窥探

“天要亡我玉辉宗啊！！”

山林深处，福洞洞天，千年古木遮天蔽日，灵气充裕得几乎凝成实质。

山涧有薄薄雾霭，缠绕着垂落的藤蔓，斑驳怪石上停着几只踱步的灵鹿。

而就在这种和谐环境下，有人声尖叫惊起群鸟，落叶簌簌作响。

此人，内力必是深不可测。

——嗓子也是。

谢今朝，玉辉宗前任大长老，几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几百年后查无此人的闭关失踪人口，刚刚突破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之一——化神。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身上还带着突破后未散尽的灵气余韵，一席明艳红衣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只用一根木棍松松垮垮束起，垂下几缕飘在肩头。

估计是他修炼得太杂，连天道都不知道该给他个什么定位，干脆把传说中最神秘莫测的天机道突破奖励塞给了他。

——可以观测一个人的未来轨迹。

想也知道，这人是观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比如……这人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大结果“啪叽”一下突然长成死板无情道小正经并且与他这位研究正道口中的歪门邪道魔道口中的可怕新兴正统体系的师兄断绝关系与往来的——

小师弟，被现任魔尊攻破道心压在身下这样那样，被妖王掳走压在身下这样那样，被心怀不轨之人某某某觊觎再这样那样的……未来。

开什么修仙界玩笑。

他师弟可是当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啊？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虽说他师弟这人确实……有点不尊重他这个兄长了，但也没要遭天谴到这种地步吧？

难不成是自己瞎琢磨道惹怒了天道，被戏耍了？不至于，这天道还是个民间桃色画本子高手不成？

他可是明明确确看到未来里自己那素来板着个脸或是弯起眼睛冲他傻乐的小师弟蹙着眉在旁人身下……

谢今朝重重一拍膝盖，从蒲团上跳了下来，自乾坤袖中抖落出面铜镜，伸手拍了两下。

“闵晏？醒醒。”

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镜面波动开涟漪，一团黑气笼罩期间，片刻后，沙哑低沉还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响起：“何事呼唤本座？”

“在我面前还敢自称本座？”

镜子沉默了片刻，语气立刻变得谄媚又欠揍：“噢……主人，叫小的是有什么吩咐？”

此镜，是为魔镜。

镜子里封印的是前任魔尊，那为何魔尊会屈居于如此狭小之镜，诸般渊源难以一次性说清。

“嚯——主人竟已突破化神境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竟让小的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谢今朝没空跟他贫嘴，直接把天道画布里自己窥探到的画面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嚯，春宫图。”闵晏了然，镜子颤动片刻，“你是说，你的化神境没遭雷劈但是被雷到了？”

谢今朝抱臂靠在墙上，烦躁地一下下点着指尖：“真要命了……”

“这也算是他的造化，那未来可有我俩在内？”闵晏年纪大，要沉稳些。

“有一两分，你被摔碎了魂飞魄散，我下落不明。”谢今朝咬牙深沉开口。

“卧槽！那你不快滚回去救救我们！”年纪并不是性格的决定性因素，前魔尊一听自己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立时破口大骂。

“我在想。”

“你……咳，主人想什么呢？”

“我和我的小师弟……闹得有点僵。”谢今朝从下巴摸到鼻子，深沉地皱起眉，“我现在回去，不是显得很没威信。”

“难不成性命都没有威信重要吗！”

谢今朝十指相扣，放在额前沉思。

在魔镜都以为这厮是眼一闭睡着之时，谢今朝“啪”的一声拍在墙上，把魔镜揣回袖中，风风火火的往外走去。

“我们去玉辉宗找茬。”

“啥？！”

谢今朝一掌轰开洞门，打眼一看，就见福洞旁边的岩石上蹲着个披着草皮的东西，听到动静缓慢转过了身。

长长的藤蔓发出沙沙声，那东西冲着他一拱手：“恭迎师尊出关。”

谢今朝：……

这个山顶洞人是他的徒弟吗？

山顶树人随手把头上身上的草皮用清尘决清理干净，露出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就是有些死鱼眼。

“师尊，一百年前徒儿梦见您出关的征兆，就从隔壁山头飞来候着了。”

“师叔给你寄了很多信件，徒儿擅作主张拦下了，没看过，师尊是否要亲自看看？”

月上杉如同背诵口诀般把几百年间他错过的讯息汇报上去，随即垂手站在一边等他吩咐。

谢今朝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把信要来看看他师弟有没有痛哭流涕求他原谅，神魂就被远远飘来的纸鹤吸引了视线。

“放榜了。”月上杉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师尊，你失踪已久，这些东西上早已没了你的踪影。”

“怎么可能？我才闭关多久？”谢今朝挥手唤来纸鹤，摘下它颈上留影石摔开。

三张泛着金色光泽的纸页出现在三人眼前。

年轻一代的修行人士通过仙门大比决出上下的天骄榜，全修仙界共同认可实力至上的凌霄榜，和……嗯，天颜榜，榜如其名。

除却最后一个不谈。

他以前可是一路从天骄榜无缝衔接到凌霄榜的。

虽然自从他开始研究自己这个新的道后就开始常年被他小师弟压一头。

但好歹，他还能在天颜榜压他小师弟一头。

不过果然如他徒儿所说，这些榜单上已然没了他的名姓，反倒是他小师弟一人高居两榜。

谢安，清衍仙尊。

谢今朝伸手隔空摩挲两下这个名字，唇角抿起一个不爽的弧度。

这人无情道到底是如何修的？怎么会修到那种地步去？

“小月。”他吆喝一声。

月上杉自然地收起留影石，轻声应是。

“我闭关了多久？”

“将近六百年，师尊，徒儿已突破元婴境。”月上杉低调报喜。

刚刚还打算意气风发挥手西进前去玉辉宗的谢今朝生生一顿。

六百多岁的元婴吗？

嘿，他教出了个天才。

“仙门大比是何时？下一届你去报名。”这不得狠狠炫耀一下。

“……是，谨遵师尊吩咐。”

——

谢安(师弟）＆谢今朝(师兄)

看似清冷仙尊其实是偏执又自卑的小狗攻＆对的就是天龙人龙傲天但是对小师弟确实有养育(？）之情受

排个雷。

主CP一对基佬

副CP一对姬佬

第2章 闯山

玉辉宗，与名字没什么关系。

阶梯也不见得是用白玉铺就的，而是粗劣的糙石。

这宗门不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宗门，起码在谢今朝拖着小师弟拜师的时候，这里还是荒芜的山头，只有个白发飘飘的不靠谱老登，也就是他的师尊。

他师尊在两人闹掰之前就已成仙，最后也只是挥挥手就毫不留恋地飞走了。

他但凡飞晚一点，谢今朝拳头就要呼上去了。

他当年还没修偏的时候，这老头滚过来跟他谈天谈地，从世间真理谈到天道命运，然后一本正经问他：“你天资聪颖，甘心随波逐流，只追随先人嚼碎的足迹？”

他当时年轻得很，师尊一激他就马上上当，当即追问：“那师尊觉得我应当修何道？”

老头捋着胡子，装模作样地摇着头轻叹，睿智的瞳孔似乎能看穿他的灵魂：

“不——知——道。”

“不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知道……竟如此玄妙！师尊，我悟了！”心比天高的谢今朝当即握拳向师尊证明，“我会修出我自己的道！”

——

现在想来，这老头……当是个弱智。

而当时被老头一炸就上当的自己，也不是很聪明。

谢今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化神境居然就能踏碎虚空，当即兴高采烈拎着小徒弟打算来个帅气登场。

……然后定位偏了。

两人一镜子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去，就见几百上千年轻的面孔正努力攀爬着登山的长阶。

谢今朝仰头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山门，忽然有点恍如隔世。

九百年前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是头也不回的。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没错，是师弟不懂他，是宗门迂腐，是天下人都欠他一个公道。他走得理直气壮，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

九百年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哈，一群蠢货他谢今朝又回来了！

九百年前走得太窝囊了，搞得像他打不过这群废物一样，这回回来他可要狠狠树立威信。

他小师弟总不至于出手教训他，那多掉面子，还不尊重兄长。

既然清衍仙尊无法出手，那剩下几位不管是长老还是祖师爷，除非他大乘圆满即将得道成仙，否则对于他来说，那就是砍瓜切菜。

——虽然他不会阴菜一手。

谢今朝随手抓了个同样看热闹的大娘，一个灵石塞进人手里，和善笑道：“大娘，我是外乡人，这是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