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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似乎没有主动挑选弟子的想法，谢今朝干脆就开始回忆自己看到的命数。

在他看到的几个闪回的……谢安不在……和别人……咳咳，的画面里，他确实看到过谢安收的小徒弟的幼年体。

一只灰扑扑的，跟只小耗子似的小孩，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但天赋肯定没他捡到的小徒弟好。

他师弟真是看走眼了。

谢今朝无意义地比较一下之后才想起正事。

谢安是单系水灵根，修仙界公认的绝佳炉鼎之体。

谢今朝当年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去撺掇他家小师弟修无情道。

现在好了，一个两个都来乱他师弟道心。

看他全收拾了。

“不知这位仙尊可有看重的弟子？”说这话的是个陌生玄衣男人，就坐在掌门右位，应该是势头很猛的长老。

因为祖上根基弱，玉辉宗其实算是刚刚起步就扶摇直上，目前的长老并非出自同一师门，而是各有来头。

不过是来投奔他师弟的。

谢今朝顺着声音望去。

他虽然没见过这人，但在师弟的命途中，瞥见过他的死相。

这人死的……还挺凄惨。

被魔尊当做折辱他师弟的耗材，在已然衰败的玉辉宗开膛破肚，被一群魔物分食殆尽。

兄弟你死得好惨。

谢今朝不免投去怜悯的眼神。

玄衣长老：？这是何表情，此人甚是狂妄。

谢今朝可不管他是何反应，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长老。

从左往右，不包括他小师弟在内的长老，一共十位，六男四女，只有两位是他认识的。

其中一位，杨梅，名字听上去很好听的长老，模样看着大概三四十岁，是他师尊的好友。

过来投奔他师尊结果辈分都降了。

他的结局似乎是……魔尊某一次来掳走他师弟的时候，玉辉宗死守宗门的时候光荣牺牲了。

还有一位他熟识的长老，是他以前打架斗殴的好辅助，掌管一片药园，倒是少有的没在命途中光荣牺牲的一位。

但是未来的主要责任是被抓去当免费医师，每日经历“治不好他你就给他陪葬”的可怜循环。

看得谢今朝都释怀了。

虽然这二位当年一个骂他冥顽不灵，一个觉得他走火入魔了试图给他药疗。

但到底还达不到有仇的地步，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现在想来，当年之事……

反正他没错。

这不就带着歪魔邪道回来改写你们的命格了！

谢今朝的目光在十位长老脸上挨个停了一瞬，像是在菜场挑瓜。

被他扫到的人，有的皱眉，有的偏头，有的假装没看见。那位玄衣长老被他盯得最久，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谢今朝收回视线，心里有了数。

七死三生。

除了他的老朋友以外，另外两个需要警惕一下。

单从他小师弟一人的命途能看清的未来还是受限的。

他师弟那个命途里，玉辉宗几乎是被人当韭菜割，一茬一茬地死。要不是他在天道给的画面里看到了这些，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他头也不回离开的地方，后来会变成那样。

不过现在他回来了。

在与命数里毫不相关的一个时间点，插进来了。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一手，究竟是会让命运卡壳，还是推动终末的到来呢？

*

眼见谢今朝确实没闹什么幺蛾子，杨梅大松一口气，传音给下位优雅喝茶的丹青长老。

——谢今朝这厮回来了！

丹青抬眸望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嫌弃摆手。

——不瞎，闭嘴。

杨梅：……

——他当年走得痛快，留你我几人守着宗门，这下回来还得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厮比鬼还可怕啊！

杨梅不着痕迹地撸了下自己好不容易平平安安自然生长了九百年的头发，心有余悸地眯起眼。

这个人，他不讲道理啊！

“清衍仙尊。”杨梅试图寻找主心骨，“你看……？”

“收徒大典，按规矩来便是。”谢安冷淡道。

杨梅：……

又不是他在坏规矩。

“呃……仙尊，据说这群小娃娃里，有个单系雷灵根的天才，不知仙尊意下如何？”杨梅噎了半天，选择按规矩来，先给谢安指了个人。

那小孩混在低着头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上前来，让仙尊看看资质。”玄衣长老轻声开口，但声音伴着化神境的威压，扫过众人。

居然才化神。

刚化神的谢今朝眼高于顶地想。

人群中走出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头发干枯毛躁的像是枯草，一双鞋都破了洞，不太合脚地耷拉着。

谢今朝蹙了下眉。

居然是只小乞丐吗？

怎么感觉这只比他看到的更落魄些。

谢今朝斜眼看向谢安，觑着他脸色猜测想法。

小师弟眯了下眼睛，嘴唇轻轻闭合了一次，弧度上挑了一点。

挺满意？

那就是他的了。

“师弟！”

谢今朝这一声喊得脆生，全场都听见了。

杨梅端茶的手一抖，丹青放下杯子准备捂脸，玄衣长老皱眉看过来，连那几个陌生的长老都忍不住侧目。

谢安抬眸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谢今朝看得分明，他师弟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嗯，很好。

“师兄有何事？”

谢今朝大步流星走到那衣衫褴褛的小孩面前，弯腰打量了两眼。小孩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但没躲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红色衣服的仙尊，跟在场所有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鲜艳。

——还很好看。

这人凑得太近，漂亮的脸无限放大，到让人莫名脸红。

“你叫什么？”谢今朝看着这小孩一瞬间蒸发的脸，轻哼一声。

“我、我没有名字，仙、仙尊。”小孩咽了口唾沫。

“那好。”谢今朝弯起眼睛，一手抬起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你愿不愿意跟随本尊，修习？”

月上杉：？

嗯？她不是跟着师尊来砸场子的吗。

第5章 收徒

“可、可以吗？”小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高位仙尊要亲切得多的仙人，从耳朵尖红到了眼眶。

“当然。”谢今朝耸肩，“怎么样，考虑一下？”

“谢今朝，此乃玉辉宗收徒大典，岂容你胡来。”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玄衣长老，他一拍椅子就要站起身。

“无妨。”

谢安语调淡淡，却不容置疑，“他是吾师兄，于情于理都该在吾之前。”

谢今朝化神之后的耳力大有提升，何况那两人说话根本没有用传音，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漂亮话倒是说得……挺动听。

谢今朝勾起唇角，背在身后的手晃了晃。

“愿不愿意？”谢今朝指尖勾起一只做工精细的金铃，金铃上绑着一只蒙着金光的彩色尾羽。

“嘶……”长老席传来一连串抽气声，实在有些明显。

小孩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值不值钱，但听到那些厉害大人的反应也知道——这个漂亮的物件，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好、好大方的仙人！是因为他天赋很好吗！

小孩眨着一双大眼睛，小手颤巍巍地僵在半空片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拜见师尊！”

小孩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脑门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谢今朝被这声响弄得一愣，伸手把小孩拎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小孩被他拎着后领，双脚离地，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眼眶还红着，但嘴已经咧开了，笑得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谢今朝把人放下来，随手把那枚金铃塞进小孩手里：“收着，拜师礼，随身挂着，别弄丢。”

谢今朝将人收入羽翼，还不忘回头看向高台上的几人，挑了下眉，礼貌开口：“继续吧？”

杨梅嘴角狠狠一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还咋继续！这批新弟子里天赋最好的被谢今朝抢走了啊！

那仙尊怎么办，退而求其次吗？

他再次回头征求谢安的意见，就见清衍仙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见他转头看过来还微微侧过脸，摇摇头，“杨长老可有钟意的弟子？”

这是不打算收徒了吗？

都怪这个谢今朝，他好不容易才把清衍这小孩哄过来收徒的！

杨梅磨牙，倒是没驳了仙尊面子，捏着鼻子把谢今朝抛之脑后，开始组织收徒大典。

收徒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不过一般不会有小孩拒绝仙人的主动邀请。

比如谢今朝新抢到的这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龄。

月上杉有些好奇地低头打量起自己的便宜师弟。

小孩仰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此人也甚是好看，模样清冷出尘，如同一朵高山之上终年不化的雪莲，不由得有些自卑。

然后他就听雪莲开口了，声音平板无波，“师尊，不给这小孩起个名字吗。”

“那跟你姓吧，姓月。”谢今朝左耳朵听她讲话，目光却没从谢安身上移开。

“……师尊？”月上杉不可思议，这是给谁收得徒弟？！

“就叫月下酌好了，就这么定了。”

月上杉：……

她就知道。

她完蛋了，她还没到一千岁就要带小孩了。

怎么觉着未来一片灰暗。

谢今朝现在没空管偷偷崩溃的大徒弟，他目光在剩下的几名弟子来回扫了扫，又看向谢安。

这人稳坐高台，八风不动，简直跟小时候是两个物种。

真无聊。

“仙尊！弟子想要拜清衍仙尊为师！”清脆的少年声音从某一侧响起，谢今朝将目光转了过去，眉梢一挑。

还有毛遂自荐。

谢今朝偏头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个同样穿着破烂布衣的大眼睛小孩。

嗯？

怎么还有一个。

这群小孩怎么长得差不多。

不过也是，对于这种小乞丐来说，能得仙家造化，说不定是改命的唯一机遇。

长老位上，杨梅扫过那个出声的男孩，转头对谢安低语汇报：“此子为金火双灵根，天赋也算不错，仙尊你看……？”

谢安侧耳听着，微微点头，刚要开口。

“你为何要拜仙尊为师？说说？”谢今朝的声音再次不客气地插了进来。

“听闻清衍仙尊是天下第一，弟子心生仰慕。”小孩学着他方才观察到的旁边锦衣华服的小孩，双手抱拳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