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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弄玄虚。”季乘裕收回目光，指尖微动，雪面下那些被谢今朝用药水染成草绿色的细丝无声地收缩。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雪，后退了半步。“清衍仙尊，今日之事，御灵派记下了。”

谢安垂着眸看他，半丝波动都没有。

季乘裕最后看了谢今朝一眼，身影随着一阵卷过的风雪淡去，像滴进水里的墨，很快被白色吞没。

谢今朝等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才把笛子往袖子里一揣。

“居然跑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声，转身蹲回雪里，继续盯着那株还没开的雪莲。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围脖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像是叹息的气音。

谢今朝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仙尊，干嘛呢，要不要挤挤？”

他掀起斗篷，邀请道。

谢安无辜眨眼：“师兄长得太好看了，旁人看了都以为是我好福气。”

谢今朝见他不来钻自己衣裳，遗憾放了手，扭头看他，调侃道，“怎么没人觉得你是我养的小面首？”

谢安扯了围脖，蹲在了他身侧，雪白的衣摆拖到地上，“我本就是师兄养的。”

谢今朝快速眨了几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他蹭了过去，伸手去捏谢安的脸。

“那当然，你本来就是我的。”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嗯？”

“如果雪莲还要等很久，师兄打算怎么打发时间？”

谢今朝松开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往雪窝子里一倒，整个人陷进蓬松的积雪里，淡蓝色的斗篷铺开，像一朵刚落地还没收拢的花。“那就睡觉吧！”

谢安低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师兄的睫毛上，落在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落在他摊开的手掌心里，一片一片，来不及融化又被新的覆盖。

“师兄不怕冷？”

“不是有你在吗，这可是好地方，跟你灵根还挺配，你就不能一边修炼一边给我护法吗？”谢今朝理所当然地说，安详地闭上了眼。

谢安坐在他身侧，风雪从他背后涌过来，被他周身的灵力无声地挡开，没有一片雪花落在谢今朝身上。

他垂眼看着师兄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看着他的睫毛从轻颤到静止。

他慢吞吞调整了一下姿势，收起腿，把脸埋进了手弯。

雪莲的灵光忽然亮了一瞬，花苞比方才大了一圈，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绽开，露出里面莹白的内瓣。

谢今朝翻了个身，脸埋进谢安的膝侧，呼吸拂过他的衣料。

谢安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滑落的斗篷重新盖好，指尖蹭过师兄的耳廓。

“谢安安，你别怕。”谢今朝声音从他身侧闷闷传来。

谢安轻叹一声，伸手勾住他舞过来的手腕。

冰莲在两人半米远的地方缓缓舒展腰肢，荧蓝色的光亮冷冽却不刺眼。

一点荧白的花蕊吐出，花瓣四散展开。

谢安平静地等待着，下一刻，一株幼小的枝桠从雪莲的根处冒了出来，不过一会，就又长出一朵小小的雪莲。

谢安一愣。

“师兄。”他捏捏谢今朝的手腕，把人拉了起来。

谢今朝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一靠，半阖着眼看过去。

就见雪地之上，两朵并蒂而生的雪莲互相挨着，紧紧相依。

谢今朝眼前一亮：“两个？！”

北境千山，千年雪莲，每次只生一株。

天地造物从不破例，直到今日。

谢安蹲在雪地里，目光落在那两朵互相挨着的荧白花朵上。

风雪从他身后绕过去，没有一片沾上师兄的衣角。

花瓣还没完全绽开，荧蓝色的光从花心渗出来，把周围的雪地映成一片幽潭。

“那正好，全是我们的了。”谢今朝直接抱住小师弟蹭了一下，“还能有试错机会。”

第51章 徐来参

谢今朝开开心心收了两朵小蓝花，他掏出个冰晶构筑的罐子，连雪带花地收了进去。

“我们去找耗子吧。”谢今朝背着手站起身，晃到谢安身前，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抖一抖能抖出不少好东西。”

谢今朝口中的耗子，便是天衍宗那个灰衣长老，徐来参。

“正好，这小东西听话，开得快，我们还能在这多逗留一会。”谢今朝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好。”

“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谢今朝嫌弃道。

谢安：……

*

天衍宗，坐落在北境腹地，依山而建，宗门矗立时间太久，建筑白里透着灰，和北境的风雪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谢今朝站在山门前仰头看了一眼，评价道：“好丑。”

谢安站在他身后半步，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

山门的守卫弟子早就看见他们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认出了谢安，脸色变了几变，转身跑了。

不多时，山门里走出一个灰衣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徐来参看见谢今朝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谢道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谢今朝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几年不见怎么那么老了。”

徐来参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目光直接越过谢今朝，落在后面那个安静的白衣身影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清衍仙尊也来了，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徐来参侧身让开山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引着两人往里走，穿过一道长长的石廊，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天衍宗历代掌门的名讳，字迹被风化得有些模糊。

谢今朝走得极其随意，左看看右看看，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谢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师兄的背影上，对两边的石刻没有分去半个眼神。

“徐长老。”谢今朝忽然开口。

“在在在。”徐来参连忙应声。

“你上次让月上杉带给我的拨浪鼓，我收到了。”

徐来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迈了出去，干咳一声，“那、那是我新研制的小玩意儿，能检测灵力波动，不是拨浪鼓。”

“哦。”谢今朝语气淡淡，“那你不写个说明书，我怎么知道怎么用。”

徐来参：……

徐来参恼羞成怒：“那你不来问我！几百年你连个信都没有！害得老夫做的东西堆了一堆都送不出去！”

谢今朝被吼得一愣，他掏了掏耳朵，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

把他当垃圾桶啊？

徐来参骂完那一句，似乎也觉得在清衍仙尊面前失态了，干咳两声，整了整衣领，重新把脸上的皱纹挤成花。

“两位远道而来，先去殿里喝茶，暖暖身子。”

谢今朝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跟在人身后，“最近你们那个什么雪茶叶已经可以摘了吗？”

“存的。”徐来参的语气介于没好气与在外人面前稍微客气一点之间。

“招待我还用存的，真是感情淡了。”谢今朝扼腕叹息。

徐来参把他们领到一处偏殿，殿里烧着地龙，一进门就有热气裹上来。

门窗紧闭，将风雪隔绝在外，殿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案上搁着一套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徐来参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在谢今朝和谢安之间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谢今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一挑，“这茶居然还不错。”

“……那当然，就算是存的，也是在灵力充沛之地。”徐来参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谢今朝把茶杯搁下，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把折扇，啪地展开，慢悠悠地扇。

徐来参皱着鼻子看他：这冰天雪地地扇什么扇子啊。

“谢道友，你这回来北境，不只是为了喝茶吧？”聪明的徐来参决定不在造型上跟此人纠结，转而发问。

“我要千山雪莲，已经拿到了。”

徐来参点了一下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觉得谢今朝来北境就该是为了这个。

这人以前历练的时候就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什么天材地宝，都让这人如蝗虫过境般拔了。

偏偏此人还运势极好，偏他来的那几天地里冒出根仙草，秘境吐出个神器，天上掉下个馅饼。

他端起茶，等谢今朝继续往下说，谢今朝看了谢安一眼，谢安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今朝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白辞开的那张药方。

魔族至宝、妖界奇物、千山雪莲，以及各种稀有的天材地宝，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说明——产地、年份、药性、采摘或获取的方法。

徐来参拿起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凝重，再从凝重变成难以言喻。

他把纸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又拿起纸看了一遍。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这些东西。”他终于开口，嘴角下意识一抽，“有几样我听都没听过。”

他把纸搁回桌上，看向谢安，“清衍仙尊，这方子是谁开的？”

谢今朝替他答了：“药王谷，白辞。”

徐来参的眉头皱了一下：“白辞……他可信吗？”

谢今朝笑了一声，“徐长老也觉得他不可信？”

徐来参原本还游移不定着，听谢今朝这么一说，当即眼前一亮，粗糙的手掌一拍桌面，如同，惺惺相惜道：“诶，莫不是，谢长老也这么觉得？”

“诶——”

“诶！”

“诶嘿嘿……”谢今朝语调一收，“不过这个药方，他起码是应该没说谎，何况，什么样的病，堆上这些东西还治不好？”

“也有些许道理。”徐来参食指还举着，闻言无缝摸上了下巴，“这些东西，有的生自北境，我储物戒指里有些存货，你要是没有，可以拿去。”

“谢谢。”谢今朝伸手。

“不过。”徐来参眼珠一转，“我这储物戒指里还有七七四百九个法器，你且拿回去先用着，最好能发挥一些用途，若是有什么好的传言传过来，就当是报酬了。”

第52章 治伤

东西拿得过于顺利，谢今朝都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真是太客气了。

谢今朝乐颠颠把东西揣到储物戒指里，顺便还收了一点小垃圾。

收了人那么多东西，不给点好处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