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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物怎么处理了？”

怀阳指尖一颤，他抿唇偏过头，轻声开口：“就、杀了。”

“你们三个一起？”谢今朝理了下衣领，笑眯眯开口。

“对，多亏了师兄们，让我捡了漏。”怀阳低声道。

谢今朝拍了拍腰间的铜镜，食指弯起，抵在唇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呢？”

“没、没有。”怀阳干巴巴答道，指尖下意识抠了抠衣袖。

“乖孩子，去休息吧。”谢今朝抬手摸摸他的头，歪头笑道，“等你师兄们醒了可得好好商量一下下一个对付大鹅的计策。”

“……是。”

*

怀阳离开之后，谢今朝在屋里坐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铜镜，闵晏没有出声，镜面灰蒙蒙的。

“震什么震，不知道我最近腰不舒服？”谢今朝叩了叩镜面，兴师问罪。

魔镜谄媚地干笑两声：“这不是怕您没注意到小的嘛！”

“反应那么大？怎么，人是你私生子？”谢今朝摇头晃脑地关爱老友的晚节。

“去去去，老身可是为了……呃呃，为了侍奉主人守身如玉啊。”魔镜扭哒扭哒地从系带里钻出来。

“我是看那小子身上一半魔气精纯，恐怕是已经……有所接触过了？”魔镜斟酌着用词开口，就见谢今朝只是蹙眉沉思。

魔镜到处乱飞了一会，怂怂补充道：“诶！主人，我看你那小徒弟天资聪慧，天赋过人，血脉纯粹，估摸着不是魔界皇族，也是旁系王族的后代……”

魔镜刚想夸一句“前途无量”，突然想起来这里是修仙界，这么夸似乎不是很像话。

“噢——原来如此，那你，想教弟子吗？”

“啥？！”魔镜镜面翻涌出一层倔强的云气，凝出一点摇晃的人形来，一手撑在谢今朝坐着的椅子上，“什么什么？”

“哟，能化形了。”谢今朝淡定地仰头看他，“急什么？”

闵晏凝出的人形摇摇晃晃，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烛火，随时会灭。

他一手撑在谢今朝椅背上，努力维持着那点稀薄的形态，声音从雾气里传出来：“你让我教他？教那个小魔崽子？”

“你才是魔崽子。”谢今朝抬手戳了一下那团人形的脑门，指尖穿过去，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气，“收收你的口气，那是我徒弟。”

闵晏被戳得往后一仰，人形散了大半，又慢慢聚拢。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你知不知道他那个血脉意味着什么？魔界皇族的后裔，流落在修仙界，被养在玉辉宗——这要是让现任魔尊知道了，他肯定会利用的吧？那崽子阴得很，”

“所以我才让你教他啊。”谢今朝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目光落在那团摇晃的雾气上，“你要是跟着他，教导他，还让他被魔尊抢走了，那不就说明你不如他，技不如人，还说人家阴你？”

闵晏：？

是激将法！

“那你打算让我怎么教！”

闵晏直接上当。

“我在想，你的出场方式。”谢今朝苦恼道，“我总不能直接把他招过来然后把你甩给他吧，那像什么样子。”

“哦？主人还有何妙招？”

“我看民间画本子里，主人公捡到神奇的宝器，里面居住着一只白发苍苍的老者，可以给主人公出谋划策，指点江山，辅助主人公登临世界之巅……”

“……那小的恐怕有点难做到吧。”

“谁叫你帮别人登临世界之巅了，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第71章 怎么能有人比我更装

最终，魔镜还是没来得及换一个地方住。

倒不是他恋家，而是意外，发生得太快了些。

小徒弟们回来，谢今朝这个作为师尊的当然得去关爱一下他们的身心健康。

丹青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但据她所说，她近年来也研究过一些蒙桑遗留下的孤本，此女子信誓旦旦要研究出逆转的办法，谢今朝便随她去了。

若是真能研究出来，那也是解了她一桩心事。

谢今朝把两个小孩领了回去揉一顿。

沈载年被揉得嘟着嘴幽怨地看他：“师尊！”

“师尊在这呢。”谢今朝摸摸他的脸笑道，“出去一趟弄成这样，回去写五百字报告交给为师。”

月下酌蹭过来，把脸往前一凑，献宝似的掏出个储物戒指塞给谢今朝：“师尊，这是我们此次历练得到的宝贝。”

谢今朝接过来用神识扫了一眼——奇珍异草十几朵，普通草药一堆，还有散发着魔气的铜钱，一柄石剑，两把弯刀，几颗妖丹。

他勾起唇角：“不错，自己好生保管着，你作为师兄要好好分配资源。”

月下酌眨眨眼，乖巧道：“师尊，可是师兄说……弟子在外历练所得，要上交一些给宗门，让宗门分配……”

谢今朝一听，眉梢就是一挑：“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他诓你们玩呢吧？去把人揍一顿，让他下次不敢瞎说。”

月下酌张了张嘴，沈载年已经叉腰点起头来：“好的师尊，保证让他心服口服不敢再胡说八道！”

孺子可教耶。

谢今朝向小徒弟投去赞赏的目光。

沈载年得意昂首，瞟了月下酌一眼。

月下酌作为二师兄，不与他一般计较，他接住师尊放回来的储物戒指，妥帖放好，乖乖垂头应“是”。

谢今朝看着好玩，伸手两只脸颊一起捏：“行了，为师给你们准备了冲击金丹境的心法，自己根据功法来领，有哪里不会的直接来为师这找我。”

月下酌“呜呜”哼唧两声，眼前一亮：“多谢师尊！”

“师尊近日不住主殿了吗？”沈载年好奇询问。

他记着前些日子师尊一直霸占着仙尊的地盘。沈载年倒是觉得很对，主殿就要厉害的人住嘛！他师尊那么厉害。

“……暂时不住了，过段日子再去，等你们结丹。”

筑基到金丹期可是一道大坎，他暂时还是不去小师弟那里了。

以免在魔尊来之前他家小师弟就把自己的修为天女散花去了。

真是的，天下第一都当不明白。

谢安安不让他去妖界用一些比较方便的手段礼貌获得妖界奇物，他也不强求，待在俯仰间逗逗大鹅，教教小孩，调教魔镜。

闵晏的神魂太强，换到普通器具里估计会一尸两命，他的神器大部分都用来配衣裳了，他身边人几乎都见过，十分有暴露风险。

而且民间故事里，这老爷爷最好要待在戒指这类的小东西里，方便被收起来。

谢今朝翻了翻徐来参给他的宝贝——长得有点幼稚了，被魔镜自己否决了。

要求真高！

谢今朝只能找时间去联系老友连夜打造个小神器出来。

纸鹤在空中绕了绕，飞向远方。

谢今朝远远眺望一眼，只觉得心下一悸。

他摸了摸乱跳的心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

——“大胆魔族，居然敢大张旗鼓地来我玉辉宗！”

做噩梦第一句听到杨梅的声音那真是噩梦了。

谢今朝的视野在旋转，天旋地转间，他看见了玉辉宗的山门。

居然还是画面版本。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抬腿向里走去，想去找找小师弟。

结果他刚一抬腿，就觉得身体一轻，往上窜了好几百米。

谢今朝一顿，张了张嘴。

就算是意识，这也太轻了吧！

谢今朝低头向下一看，地面愈远愈近，在梦中辨不分明，他浮在半空，一侧是玉辉宗磅礴浩瀚的仙气，一面又涌来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魔气。

他夹在中间，两种气息交汇混合着穿透他的身体。

谢今朝眨了眨眼——忽而觉得心下有所明悟！

等等等等，先别在这里悟。

谢今朝压下又开始乱窜的灵力，把目光盯在下面。

魔气像涨潮的海水，从山脚漫上来，一寸一寸吞噬着石阶、牌坊、刻着玉辉宗三个字的石碑。

他站得太高，只能看到下面蚂蚁大小的一群人，穿着统一的弟子制服，御灵抵抗。

谢今朝扫了一眼，谢安安在哪里？

他适应了一下轻飘飘的身体，被魔气推着往前飘，还没学会如何无实物飞行，只觉得后背一凉。

谢今朝鸡皮疙瘩瞬间起立，他回头，只见身后的虚空扭曲变形，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不太整齐的豁口，豁口边缘有锋利的魔气环绕。

谢今朝蹙起眉，转过身仔细打量这个渗出黏稠黑暗的裂隙。

一只黑色的靴子踏了出来，靴尖点在被魔气覆盖的虚空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谢今朝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跟着颤了一下——大乘后期。

开什么玩笑啊？怎么有人升级比他还快？！上一次见面这厮不是才大乘初……

噢，不对，他记起来了，天道画卷里的未来，他家小师弟是被得手采补过几次的，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修为那么高？

现在根据魔镜的消息，魔尊的修为远没有天道画卷里这么高。

暗沉沉的深色布料从裂隙里垂落下来，谢今朝眯了眯眼，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魔尊从裂隙里走出来，仿佛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谢今朝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把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一遍。

这人发尾卷着暗红色，垂落下来，如同燃烧的深色火焰。

——虽然谢今朝觉着更像一匹火马。

燃烧的火马……

这人的面容俊美异常，比上次见面要惹眼不少。

魔尊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魔气，穿过玉辉宗漫天的仙气，穿过几百丈的距离，直直地略过眼前的谢今朝，落在他身后的玉辉宗某处。

——清衍仙尊的住所。

谢今朝下意识一张手想挡住这玩意的视线，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实体，不由得蹬了蹬空气，把自己又蹬窜上去几米。

反正没人看见，谢今朝狼狈地用手在身边扒拉两下划了下来。

——“清衍。”

还没等他松口气，魔尊就开了口，声音带着大乘期的威压，传了出去，只是威压一扫便压倒一大片弟子。

第72章 无边梦魇

谢今朝抱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混蛋耍威风。

但凡他现在是实体……

还没等他骂完，只觉得一阵冷冽的风从玉辉宗深处席卷而来。

谢今朝眯了下眼，眼前空间抖动，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魔尊的对面。

——谢安。

谢今朝把目光移了过去，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那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