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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瞥了一眼：“啊，原来是凤凰的翎羽，不用治了，等一会这小孩被蛋壳裹住让谢今朝孵。”

杨梅擦了擦汗，连道几声“好险好险”，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丹青翻了个白眼，仰头看着满天箭雨，眉头一点点蹙起：“你能感觉到谢今朝在哪里吗？”

“开什么玩笑，我修为还没你高。”

“啧。”

*

鹤重楼挑开一个魔族的化神，抬头看向虚空。箭矢在黑暗中穿梭，像一群看不到踪迹的鸟，从四面八方射向魔族，一箭毙命。

他蹙起眉，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但那个人在用箭矢替他清理后方的魔族。他的枪尖转了个方向，往前冲了几步，杀进魔族的阵线里。

殷无忌收刀回鞘，目光在半空寻了半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如此诡谲的作风。

“你那师兄还真是命大。”殷无忌咬牙，抬手夹住攻向他面门的箭矢，随手掐断。

他的神识放出，在虚空一扫，勉强捕捉到了一丝人影。

他冷哼一声，五指成爪，向那边抓了过去。

他的指尖还没伸出，一柄剑就划了过来。

谢安擦去嘴角血迹，脚尖在半空一点，借着脚下的箭矢急掠而来，一剑劈在他即将拉开虚空的手上。

殷无忌被谢安这一剑逼退了半步，手指从虚空中缩回来，指尖上沾着谢安剑刃上的血。他看向谢安，这人的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仙尊，你还能挥几剑？”殷无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安没有回答，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殷无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的魔气从体内涌出来，暗红色的光在刀身上流淌，一刀劈下来，刀气裹着灵力砸在谢安的剑上。

谢安被震退数丈，一口血梗在喉头，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谢长老，滚出来！”殷无忌还待再追，又被几只箭矢封住去路，他气极，魔气往虚空一震——震了个空。

与此同时，一只长枪破空，被人扔了上来，擦着他的脸过去。

殷无忌被逼退两步，惊疑不定地向下看去，就见原本混在魔族中的妖族忽而转了方向，有序地退走，还有几只犬妖一口咬住了旁边拽它们的魔族。

什么情况？

殷无忌深吸了两口气，妖王倒戈了？

“清衍。”殷无忌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谢安横剑在身前，轻轻喘着气。

殷无忌看着他那张被血和汗糊满的脸，忽然笑了一下：“看来我倒是小瞧你师兄的手段了，连妖王都甘做裙下臣，今日算你们走运。”

他把刀收起来，转身踏碎虚空，裂隙在他面前撕开，魔气从裂隙里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

谢安甩了下剑上的血珠，站在原地没动。

魔尊退走的瞬间，谢安只觉得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体内灵气已经快支撑不住他悬空。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就捏住了他的领子，帮他稳住了身形。

第90章 嘎巴

谢今朝这踏碎虚空的路上，还顺便换了套干净的深红色衣裳，伤口处简单用藤蔓止了血，看起来还算干净利落。

他单手扶住谢安，顺手收起弓，声音又轻又慢：“受伤了？回去我看看。”

谢安心下刚一松，靠在谢今朝肩上，鼻尖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不是他的。

谢安刚要回头，就被谢今朝抵住了脑壳，谢今朝往他肩上蹭了蹭，声音压低：“回去等我，我去看看我家小孩。”

谢安哪放心他一个人，手掌一翻，扣住他的手腕就往下带：“一起。”

谢今朝“哎呀”一声，指腹在他的脸侧磨蹭了一下，任由小师弟小心又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袖子向下去。

两人刚一落地，鹤长老便擦着满脸可怕的血迹快步走了过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没骨头似的半倚着仙尊的谢今朝，眉头一皱：“你干的？”

“不收徒。”谢今朝懒得看他，掀了掀眼皮冲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想学可以去拜我徒弟为师。”

“你的弟子是魔族。”鹤重楼言简意赅地告了个状，“谢今朝，你最好准备好了解释，或者你根本不知道？”

“事还没完呢你就打算先打自己人了？”谢今朝推了推琉璃镜，深红色的衣裳随风摇曳出极致炫目的波浪，“这算是兴师问罪？”

鹤重楼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握着枪的手收紧了些：“我不是要兴师问罪，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魔族混进玉辉宗，拜在大长老门下，学了玉辉宗的功法，知道了玉辉宗的布防。如果怀阳是奸细，今晚死去的每一个弟子，都有你的一份责任，谢今朝。”

谢今朝“哦”了一声，眉头一挑：“谁死了。”

鹤重楼：……

杨梅刚赶过来，挠挠脑袋小步慢蹭来邀功：“低阶弟子已经全部撤离，高阶弟子重伤的安置去玲珑园了，看来每季度演习真的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哈哈哈……”

“鹤长老。”谢今朝开口，声音被血水呛了一下，又清清嗓子，“干得不错，很是威风，但是怀阳是我的弟子，他的事，应该由我来管不是？”

“再说了，仙尊都没说什么。”谢今朝自然地搬出混得比自己好的小师弟，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谢安的肩，“你急什么。”

谢安轻轻叹了口气，“师兄留着魔族后裔，有他自己的安排，与今日之事无关，还请鹤长老不必多想。”

鹤重楼左看看挂在仙尊身上的谢今朝，右看看看样子还挺享受的清衍，轻轻“啧”了一声。

他们掌门耳根子真软。

谢今朝冲他笑了笑，扭头看向怀阳。

这宗门上下，剩下的长老修为并不算高，资历也没杨梅老，见鹤重楼不继续追究，便也各个装上鹌鹑了。

“怀阳，还听得懂人说话吗，过来。”谢今朝一见杨梅好端端在这，立马松开了灵力损耗严重的小师弟，换了个人舒舒服服撑着，冲着魔气最浓郁的地方招招手。

怀阳懵懵懂懂地抬头，目光落了过来。

“诶去去去，你师尊叫你呢。”魔镜的声音在他脑子响起。

怀阳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师尊、弟、弟子……”怀阳低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被人按住了脑袋。

一股清凉的灵力灌入体内，他只觉得翻涌的魔气被驱散大半，眼珠面颊上的魔纹如潮褪去，混沌的思绪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你先回去，回去、禁足几天。”谢今朝放下手，把发颤的指尖藏进袖子里，“沈载年！”

“师尊！”沈载年擦擦脸跑了过来，伸手就把他搂在了怀里，“师尊……师尊。”

谢今朝：……

看来师兄弟的状况对他打击有点大。

谢今朝拍拍他的背，让他放心：“回去修炼，剩下的师尊来处理，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好吗。”

“是，师尊。”沈载年小心翼翼扶着他，眼眶一红，他抽了抽鼻子，低下头不知道该去看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弟，又怕让师尊失望。

他最终谁都没看，把脸埋进谢今朝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今朝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去吧，把你小师弟带回去，有些事情，等会、咳咳咳，等会师尊再跟你们说，放心，你师弟他不是坏人。”

沈载年没接他的茬，他担忧地摸上谢今朝的脉搏，声音发抖：“师尊？你怎么了……”

谢今朝抽了下手，沈载年抿唇，还是安分地放开，他抬脚去拽怀阳：“我们先回去。”

怀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跟在他身后，还不忘扭头看了谢今朝一眼。

他们的师尊，刚刚施展了如此神通，身体如何，灵力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们一概没有资格知道，只能看着几个长老将那道红色的身影围在中间，几乎能将人彻底遮住。

“师兄。”怀阳低低叫了一声。

沈载年脚步不停，拉着他往回走。

“师兄，我们是不是应该变得更厉害一点。”

沈载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却又越过他，落在远处。

他们师尊正在应付几个出了名难缠的长老，虽然半个人都躲在杨老长老后面，但看样子应该是没停嘴。

——至少五个长老里有四个面色都不太善。

“我们肯定会特别厉害的。”他磨了磨牙，拽住怀阳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修魔的原因吗？”

“你不想变得比师尊还厉害吗。”

沈载年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

“师尊对魔族，妖族都十分防备，若是……”怀阳咬了下唇，还是决定偷偷摸摸告诉师兄自己和魔镜的宏图伟业，“若是我能打得过魔尊，到时候……”

“你还想不想在玉辉宗吃年夜饭了。”沈载年皱皱鼻子，“你能打得过魔尊的时候，我们师尊肯定能秒杀魔尊了好吧，你先打得过大鹅吧，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怀阳：……

说得有理。

怀阳摸摸下巴，还没沉思完便又被拽走了。

*

“再不滚蛋我要削你们了。”

被几个长老团团围住，看样子十分势弱可怜的谢今朝指指点点道。

他撸起袖子随手一指：“李望来，椰江李氏人，擅用铜锣，多年未突破化神期，听说你投奔我玉辉宗之前被人把屎都打出来了，留影石挂在黑市里当垃圾买给我买来了，再来哔哔我现在就放大屏。”

李长老脸色大变。

谢今朝趴在杨梅背上点兵点将，他在玉辉宗这十几年虽说懒得跟这群小老东西交流，但必要的调查还是略做了些的。

杨梅张大嘴，一时不知是该捂老友的嘴还是该捂自己的耳朵。

“还不都快滚！”谢今朝气势汹汹地把几个闲的没事干的长老赶走，丹青也安置好了伤员赶了回来。

眼见留下的都是自己人和老实犟种鹤重楼，谢今朝满意地哼唧一声。

在大夫刚要摸过来诊断的时候，头一歪，软塌塌晕了过去。

丹青：？！

第91章 前尘旧梦

好疼。

好疼……

谢今朝这人这种无赖的打法，半辈子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上一次受伤，还是在几百年前。

蒙桑。

谢今朝至今未曾知道，为什么他师弟小小一个小孩能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他捡了个便宜师傅，三个小孩跟着他隐居到了云雾缭绕的山林。

但山下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