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师弟你不要再修无情道了!燕珏

万人迷师弟你不要再修无情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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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珏 · 更新时间未知

谢今朝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月下酌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脸上还带着方才清理过后的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那双之前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的眼睛现在闭着,反而显得这张脸更小了,小得像一碰就会碎。

还是个小天才。

第9章 棋局

月光如水,照得竹林大亮。

见南山的烛火并未熄灭。

谢安坐在原处,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水,也没起身,只是垂眸看着桌上那局残棋。

白子黑子胶着在一角,像是两个小孩打架,谁也推不倒谁。

他抬手,将白棋拂去一颗,让黑子占了上风。

他指尖轻捻,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觉得丹田处一阵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他这具身体,将他连血带肉都吞噬殆尽。

他已达到虚空境大圆满,能踏碎虚空,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大乘期。

但这一脚对于道心早已出现裂纹的他未免也太难了些。

从小开始满心满眼都只有师兄的他,能把无情道修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只可惜,这天赋,却在他第一晚甜梦之后就开始消失。

直至现在……已然满是破绽。

谢安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三个小周天,那股翻涌的热气才勉强压下去,像一头被暂时安抚的困兽。

他知道它还在,随时会再冲出来。

九百年来,它冲出来过无数次。每一次提笔给师兄写信的时候,每一次梦见师兄回头的时候,每一次在长老会议上听人提起“谢今朝”这三个字的时候。

谢今朝回来了。

他师兄回来了。

他看了那些信?在他没得到回应的六百年里,他的心魔无数次替他执笔写下的那些……痴言妄语,他都看到了?

那他居然还敢回来。

谢安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手,将棋盘上剩下的白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棋盒。

下这盘棋的时候,两人尚且年少,但如今,确实没有再继续下下去的必要了。

现在,该重新开始了。

他挽起袖子,伸手夹了颗白子。

*

“哒。”

“至尊宝!通吃!”谢今朝把牌一翻,拱手,“承让了,给钱吧。”

杨梅大骂一声,一脚踩上椅子:“谢今朝!你是不是出千了!”

他也顾不得怕这人了,牌桌上打得兴起,还因为郁闷喝了几口老酒,整个人容光焕发得像是吃了野生菌子。

丹青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根泛着灵光的草药扔给他,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扭头去教她下桌的月上杉:“你手上这个叫人牌,没他大,不过运气也很不错,至少比我的大。”

根本没弄清楚规则,但因为三缺一被拉来凑数的月上杉皱着鼻子点点头。

这二位,是当年她师尊的至交好友。

她也是认得,不过据她师尊所说,应该是一个白胡子邋遢老头和一位尖酸刻薄的女修。

——一个都对不上。

尖酸刻薄的杨梅不是女修,白发的丹青也不是老头。

真奇怪。

丹青是她在找空房子的时候惊醒的,一见她就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再来再来。”谢今朝玩得兴起,当即也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继续战斗。

“等一下。”丹青举起手,喊停,“一回来就瞎闹,你还没解释你九百年死哪里去了。”

“嗨,出门游历。”谢今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一直不回信,你家宝贝疙瘩还以为你死了。”丹青一手撑头,一手勾着自己的长发,“嗯?”

谢今朝蹙了下眉,才想起这一遭。

“话说谁把我传死的?谢安?”

“可不,六百年前,土下镇遭妖物侵袭沦陷,据说有仙人天降,与那群妖物鏖战了七天七夜,才没让百姓受伤,只可惜那仙人元气大损,不久便仙逝了。”丹青瞥了一眼酒气上头的杨长老,摇摇头,还是自己解释较好。

“正巧,六百年前,是你最后与你那小宝贝有书信往来,自此之后,你彻底销声匿迹。”

丹青解释完,觑着他的脸色,摊手:“不过我想来,当年那事不像是你的作风……”

“噢,土下镇?那确实是我啊。”

丹青:?

“哈?!你跑那么远去当神兵?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你要死啊?”

“你骂我干什么?”谢今朝一拍桌面,“当时不是那样的,也不知道是谁越传越离谱,真鏖战七天七夜你们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你们白修那么久了。”

丹青:……

为什么突然骂他们。

杨梅:“哼哼哼哼嗝儿……嗯?”

“当年并非惊险万分。”谢今朝起势,右手翻出个沾着金粉的扇子,在桌上一磕一拍,“土下镇妖物侵袭,侵袭的是一群大雁精怪,要往南去过冬,但领头的被猎户射死,迷失了方向,不慎进了土下镇,如蝗虫过境,把镇民粮食吃了,倒是没杀人。”

“然后!”他慷慨激昂道,“在下一袭红衣路过,这群死东西就群起而攻之,我就在天上飞,它们就在后面追,你追我赶之间,突然!”

谢今朝一顿。

丹青莫名其妙:“突然什么?”

“突然,就春暖花开,原来是因为我飞得太快,不小心就带着它们到了南方,它们立刻丢下我作鸟兽散,噫吁……呀?!你干嘛?”

“我怀疑你喝醉了,来让我扎一针,把酒气排了。”丹青眉毛一竖,气得都快笑出声。

“滚啊!老子千杯不醉。”谢今朝呈防御状,“哗”地展开扇子把她的针扇了回去,“那么凶!有本事上擂台单挑!”

月上杉把桌上的牌整理好,低头躲过了丹青长老的飞针,又侧身给师尊让了逃跑的空间,还不忘去把喝成一摊烂泥的杨长老扶好在凳子上。

她真是太能干了。

月上杉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效率,理了理袖口,弯了弯唇角,偷偷跑了出去。

她还没去过大宗门。

今夜正是到处看看的好时候。

*

杨梅殿里有两个空房间,三个小孩,正好分成两组。

大少爷沈载年谁也不服,自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后就不出来了。

怀阳自然和月下酌一个屋子。

杨长老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很会办事的,屋子不算大,但已经派人打扫了干净,小桌上还摆了两碟一模一样的点心。

月下酌小心翼翼地从干净的花盘子拿了个做成兔子形状的点心,小口小口啃着。

“听说修仙了要辟谷。”怀阳看了他一眼,干巴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那还能吃吗?”月下酌叼着糕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咽下。

“……吃吧,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吃了。”怀阳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伸手也拿了一个花朵样子的糕点,塞进嘴里。

第10章 就,有钱。

卯时。

谢今朝略显后悔。

他半夜被丹青追完,想再试试自己的能力,结果一脚踏碎虚空给他不知道踏到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急匆匆赶回来,发现山脚早市开着。

飘香十里。

谢今朝哪能经受得住这个!当即调转方向在夜市里买了些不太干净的小食,边吃边消食,晃悠上山。

沈载年已经在杨长老大殿里等他了。

他掐着罗盘算了下,没迟到。

谢今朝放心了,把油袋子往储物戒指里一揣,背着手就走过去。

“来了。”谢今朝故作深沉。

“师尊!”沈载年原本等得都有些困顿,脚尖虚虚点着地,结果身后突然飘来一句,给人吓得一激灵。

谢今朝被他一嗓子叫得十分愉悦,伸手拍拍他的头,“想学剑?”

“是,师尊。”沈载年竖成一条,紧张地攥了攥拳。

想来师尊是要考验……

“哐啷。”

“嗯,先选一个顺手的,这些剑比较适合小……初学者,等你长大了为师再带你去剑冢。”

沈载年:?

好、好多!好亮!看起来都比他爹收藏的那把剑要好……?!

沈载年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那把剑。剑身冰凉,纹路细密,指腹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

他又摸了一把,这回用了点力气,剑刃轻轻咬进他的皮肤,渗出一粒细小的血珠。

“这把是寒铁所铸,锋利,但很脆。”谢今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的,“适合走轻灵路子的,你要是想学那种飞来飞去、打完一套还能嘲讽一下对面并且帅气收尾的,可以选这把。”

沈载年:……

他把手缩回来,把那粒血珠在衣摆上蹭掉了,又去看下一把。

第二把比第一把重,他单手没拿起来,两只手一起才勉强提了个头。剑身黝黑,没有任何装饰,沉甸甸的像一根铁棍。

“玄铁,重,但很结实。”谢今朝说,“你可以拿它砸人,或者锻炼手力。”

沈载年:?

这是正经用法吗?

他把剑放下,手心被压出一道红痕。他没有吭声,继续往下看。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有的窄如柳叶,有的宽似门板,有的剑身上嵌着暗石,有的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沈载年一把一把摸过去,摸到第七把的时候停住了。

那把剑——非常漂亮。

“师尊,这把剑叫什么?”沈载年眼前一亮。

谢今朝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脊上有一条极细的碧色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道被冻住的冰河。

护手处镶着一颗淡青色的石头,不算大,但很亮,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些剑是他从个炼器的老友手上打牌赢的,都是天品剑的前身和试验品,倒是没名字。

他也不是很擅长这个。

毕竟他以前的佩剑,名字不是很好听。

跟人打架对面还以为他打不过放狗呢。

嗯……

他可没空给几百把剑起名字!

“它没有名字,你要是喜欢,拿去可以自己给它一个名字。”谢今朝抱臂看着他,让他自己拿主意。

沈载年双手捧起那把剑,剑身比他想象的轻,但又不至于轻得没有分量。

碧色的纹路在晨光里像活过来了一样,随着角度的变化微微流转,仿佛剑脊下藏着一条小溪。

“弟子想好了。”他抬起头,眼神发亮,“就叫它——清溪。”

嚯,这小孩起名字那么好听。

但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医师。

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