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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小小的眼睛里带着一分疑惑一分不解一分思考一分睿智一分机敏一分敏锐一分漫不经心一分成熟稳重一分赤子之心一分睥睨天下。

……为什么能在一只鹅眼里找到那么多感情喂？！

谢今朝小幅度晃晃脑袋，把小师弟往前推了推，试图促进双胞胎感情发展。

大鹅看着突然近了一步的白衣人类，脖子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谢安低头看着它，它抬头看着谢安，一人一鹅对视了片刻，大鹅立时就一梗脖子：“嘎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今朝一伸手，捏住大鹅的喙，把鹅头往下一按。

反了他了，连他师弟都敢凶。

大鹅委屈地扭了扭屁股，黑豆眼转了转，干脆去拱谢今朝的手心。

“开灵智了，不过它大概……不聪明。”谢安目光落在大鹅身上片刻，又去看师兄，他轻声解释，“可能是原本就、嗯，没有达到那个标准，只是修为太高才开了灵智。”

他这话说得委婉，不聪明的大鹅却听懂了，飞起一脚就要踹这个白色的人类。

然后被一招制住，在空中不太雅观地翻了一圈后重重落地。

“嘎——！”

大鹅不服大叫。

谢今朝低头看它，看来确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往日安安修为比它高出一大截，它就避着安安跑，碰到都要缩脖子以示无害，现在倒好，还能凶人。

沈载年见两个仙尊都在旁边，还把大鹅制住了，悄咪咪伸脚踩了下大鹅的羽毛来报复。

怀阳偏头看他一眼，深沉地沉默片刻，也补了一脚。

“嘎嘎嘎嘎——！”眼见小辈居然还敢挑战它大鹅的威严，大鹅彻底不干了，直接撒泼打滚起来，打算踹所有人。

谢今朝拉着谢安避开，沈载年抱着蛋跑回房间，怀阳被魔镜往上一拽，通通躲开。

怀阳还不忘跟老前辈道了谢。

谢今朝看着重新蹬起来的大鹅，忽而想到梦中的指引。

唯有心思纯净之人能削减魔气的威力……心思纯净之鹅可不可以？

再说了，现在他能找到了化神期以上大佬，谁不是老狐狸投胎的？

还心思纯净。

原本他以为，他小师弟可以担此大任，但这小子看样子比他想得要有心眼一点，真令兄长失望。

谢今朝怒其不争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疑似有智力问题的大鹅身上，若有所思。

谢安瞧他一眼，总觉得师兄不说话，像是在憋什么惊天壮举。

莫非，师兄是想要让此鹅，继任妖皇？

这并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其中利益瓜葛牵扯太多……嗯，看这情况，妖界有权有势的大妖似乎对他师兄很是服气，诸般瓜葛也……挺好解决？

此鹅心思单纯，妖力雄厚，若是能让妖界稳定，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他应当顺着师兄的话说才是。

谢安思及此，抬眼郑重地看向谢今朝，等师兄开口。

“你说要是让妖界和魔界打起来咋样？”

果不其然，师兄见他看过去，往他耳边一趴，吐气如……等等等等，什么？

“……恐怕，不、不妥？”谢安惶恐道，“妖魔两界……隔着很远，两族边界也有我族定居，真要打起来，必然会牵连我们。”

谢今朝摸摸下巴，算是赞同了他的顾虑，他话风一转：“那要是只魔尊和一只特别厉害单纯可爱善良只是为了世界和平而奋斗的妖打起来呢？”

第101章 破壳

谢今朝拎着似乎已经开启灵智的大鹅左右看了看，除了在那双黑豆眼里看到了更多的傻气外没发现有哪里不同。

他遗憾摇头，把大鹅放生，让它一边玩去。

大鹅缩着脖子看了谢安一眼，脖子梗了梗，最终还是扑棱着翅膀去散步消雷了。

沈载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师兄蛋谈心去了，在房间里没什么动静。

怀阳落在一边，脚步在原地停了停，迟疑着往两人身边迈了一步。

“师尊。”

谢今朝“嗯？”了一声，放开小师弟看了过去：“怎么？”

“师尊，前些日子，弟子听说、听说其他宗门的修者来找师尊麻烦了？”怀阳咽了口唾沫，得到师尊的允许，小步走了过来，“好像是、是因为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他站在谢今朝面前，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谢今朝微微歪了下头，心说自己养的小孩怎么都一个样子。

他一抻衣袖，伸手弹了怀阳一个脑瓜崩：“说什么胡话呢。”

怀阳被弹得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又没有用力！

“好好修炼，那群东西为师已经全部打点过了，不成什么气候，小事一桩。”

谢安在一边默不作声地飘了下神：打点……吗？

怀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想说什么？”谢今朝打了个哈欠，四周没有柱子，他灵力也懒得用，干脆让谢安撑着点自己。

小徒弟抬起头，欲言又止：“师尊，我、我想……”

“想什么？”谢今朝捏了下他的脸，“说出来让师尊听听。”

怀阳看向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想，独自出去游历一番，带着、魔镜前辈。”

真要走上话本主角的路了嘿。

谢今朝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小孩刚刚在犹豫什么，下意识接口：“那去呗，去北边西边玩玩，那里东西还挺多。

“等看够了，再回来，反正玉辉宗肯定不会塌，玉辉宗不塌，俯仰间塌了也有人帮忙重建。”

谢安又看了他师兄一眼，轻轻“嗯”了声：“弟子出门游历是好事，长长见识也是应该的，想去便去，有闵前辈看着，你师尊也放心。”

怀阳仰起头看他，双手放在胸前攥紧，重重点了下头。

“打算何时出发？”谢今朝揉揉他的脑袋，给怀阳认真扎的头发揉乱了些，“师尊给你带些保命的好玩意，还有，出门在外不要喊师尊名号，可以喊你师叔的。”

怀阳被逗得扬起唇角，眼角又红了些，往前一扑，轻轻抱了下师尊：“多谢师尊……”

“行了，搞得像要出师了一样，打得过大鹅之前不准出师。”

——那师姐也不能出师了吧！

怀阳心中忍不住腹诽一句，他把脸埋进谢今朝肩窝，原本的情绪被打散大半。

“我去！”一声尖叫混着兴奋从屋内传了出来，“我去！蛋动了！”

谢今朝拍拍怀阳的背：“好了好了，你师兄要出生了，快去接生。”

怀阳：“……”

几人快步走到屋内，就见沈载年跪在床边，直起上半身戳着那颗开始发烫发颤的蛋。

蛋壳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仿佛随着心脏跳动的脉搏起起伏伏。

谢今朝把这东西捣鼓出来的时候还真没亲眼见过人是怎么从蛋里孵出来的。

据说会变成小孩，但出来之后，成长速度很快，大概二十天就能长成原本的大小。

他好奇上前，就见蛋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慢吞吞往外扩着，一点点往下。

怀阳蹲在旁边，伸手试探着轻轻按住蛋壳，蛋壳在他的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敲击，从里面往外。

沈载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怀阳按住肩膀按了回去。

蛋壳上的裂纹开始蔓延，从顶端向两侧扩散，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不过片刻，蛋壳裂开一道足够大的口子，一只沾着黏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抓住了蛋壳的边缘。

“哇——”沈载年托着下巴惊叹一声。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把它往外带了带。

月下酌从蛋壳里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沈载年脸上，又移到怀阳脸上，最后落在谢今朝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还带着童音：“师、师尊……”

俩小孩对视一眼——果然先叫师尊！

谢今朝被萌了一下，笑眯眯开口：“嗯嗯，为师在。”

月下酌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蛋壳里栽出来，被沈载年一把接住，他趴在沈载年肩上，呼吸又轻又急，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

沈载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诶。”月下酌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真情实感，“好像泡在温泉里睡了一觉，又不、溺。”

“给你师兄找个衣服呗。”谢今朝把琉璃镜摘下擦了擦，伸手从袖子里摸出找人定制的小衣裳丢给沈载年，“给你师兄把衣服穿上。”

沈载年接过衣裳，“噢噢”两声，把小师兄小心翼翼放在床褥上，然后抖开师尊给的衣服。

——直接抖下来一堆装饰，腰带，不知道怎么穿的几片长纱布。

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修仙界只穿制式弟子服和简单长袍的沈大少爷张了张嘴，心说这些是什么东西。

谢今朝看他一脸傻样，摇摇头自己把月下酌拎了过来，演示一遍他定制的顶级奢侈幼崽服装应该如何穿戴。

——还是他大弟子好，什么都能无师自通。

*

“啊秋。”

月上杉吹了一阵冷风，估计是被寒风灌入了袖口，打了个寒颤，极矜持地打了个喷嚏。

她蹲下身逗弄后山自己栽培的小花，粉黄色的花朵被她掐在手中，捏断根茎，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嚼嚼嚼。

不好吃。

她“呸”了一声，把残花扔掉，伸手拉开袖子，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关节。

俯仰之间，天地浩然一片，竟开阔地令人如此不适。

她前半生时间，似乎从未见过此般辽阔天地，是从什么时候……是从——

七百年前。

第102章 （前尘）月上杉

那是怎样的一天。

作为一只刚刚诞生灵智的木偶……或者是意外诞生在木偶上的灵智，月上杉并不能准确说明那一天的状况。

她自一片烈火烧尽的废墟中醒来，站在原地四周望望。

记忆如破碎的瓷片，她记得她应当是来给这家少爷小姐表演的木偶……之一？

记忆碎片在粉墨登场的木偶戏台和昏暗不见光亮的地方来回切换。

但是——

……怎么感觉视野变得高高的。

她……是谁？

她下意识仰脸看向半空，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飘在那里，似乎是刚刚过来，正好奇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那是谁？

*

这是谢今朝离安安出走的第二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