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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想的那个。”司空庭面无表情。

那不错。

谢今朝推了推琉璃镜，对于这人轻而易举看穿自己内心想法的能力并不感到稀奇，也没什么不适，只觉得交流顺畅。

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思量，顺手戳了戳谢安安的手臂，仰头看他。

谢安垂下眼，打眼就看到自家师兄漂亮的眉眼，那双黑亮的瞳孔里印着他的脸孔，谢安思绪都是一顿：“师兄……”

谢今朝懒洋洋应了一声，琢磨片刻，开口询问：“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说来我仔细听听。”

司空庭又是一噎，老头感受这两人之间灵力的距离，若有所思道：“你跟你小师弟怎么比以前还亲了，我怎么记得……”

谢今朝听他掰扯远，不耐烦地打断道：“这有什么，我们在一起了。”

谢安瞳孔一缩，下意识紧了紧指尖，他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干脆就握住了谢今朝伸过来捣乱的手。

“噢噢，原来你们是在……”司空庭捋着胡子点头——他头点到一半，诡异地一僵，“什么？！”

“对的对的，你等会就可以出门大肆宣扬说你算出来我们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还知道其他什么了吗？”谢今朝大方肯定道，“很急。”

“有什么可急的。”司空庭也不惯着，直接点破，“距离最近的天狗食日还有三年时间，天道想衰颓到你能摸到的程度，更是不知要何年何月，你别告诉我想给天捅个窟窿。”

“嘿，不会，我又不是孤身一人在过日子。”谢今朝打了个哈欠，“若是天道真有灵性，我就……跟祂谈谈。”

司空庭：“行。”

“你这个都算出来了？”谢今朝眉梢一挑，往前挪了挪屁股，“天狗食日都知道，还想说什么都不知道？”

司空庭“哎呀”一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伸手一拍自己的嘴。

谢安扶了他一把，免得师兄窜出去：“师兄，小心些。”

谢今朝扭头看他，眨了两下眼。

“那到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出来，起码老夫眼拙，看不出您二位的……关系。”司空庭扯了一句，清了清嗓子，“据我所知，仙尊身上原先缠着至少五人的因果，现在——断了三根，还有两根明灭不定，但缠得极紧……”

“那我的呢。”谢今朝掰着指头一数，妖王、怀阳、第二、医师、魔尊，正好五个。

话说断的三根，除了怀阳和疑似移情别恋的妖王，还有谁？总不可能是魔尊，白大夫他又没弄死。

难不成是那个天下第二？

似乎好久没听到他消息了，不会是被他祸水东引淹伤了吧。

“你是把剪子。”司空庭掐指，摇了摇头，“很遗憾，无论多少次，我还是看不到你的命数，按理来说，在他的命数中，你早就退场了。”

“可是。”谢今朝突然想起，“让我来找我小师弟的，也是天道。”

谢今朝根本不怕什么天谴不天谴的，跟谢安解释的话删了一些又搬了过来，把看到的画卷一讲，坐等专业人士答疑解惑。

“画卷？”司空庭倒是一愣，他喃喃出声，“什么画卷？”

“就是天道甩来的那个，像是录影石一般有声有形的未来预言？”谢今朝试图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你们天机阁不这么叫吗？”

“天机阁，说是窥破天机……但其实并非亲眼所见的未来，而是依靠天道运转泄漏下来的信息推测得出。”司空庭摆手，“天道生万物，怎会有那闲工夫，专挑得一个人折腾。”

谢今朝：……

他皱了皱鼻子，“那你们为什么瞎得是眼睛。”

“你管我。”司空庭眼皮一抖，“窥破天命，只付出这点代价，有何不可？

“你的眼睛，不也渐渐失了气吗？”

谢今朝下意识摸了一下琉璃镜的镜腿，镜片后面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没有否认。

“那前辈，这种状况可能破解？”谢安原先就安静地在一旁听着，听闻此言确实按捺不住地开了口。

“照常来说，天道既然有给予，就会拿走一些东西，对于我等修者，目不能视并不妨碍什么，但对于小今朝……

“他不是时常与人结仇？眼盲之后若是来不及适应，容易被仇家钻了空子。”

“什么就叫眼盲之后了？”谢今朝嘴角一抽，“啪啪”拍着桌板，“我还没瞎呢老头，能不能盼点好。”

“就算只是半瞎，难道你不觉得琉璃镜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吗。”司空庭摊手表示无辜，“被人揍一拳把眼镜蹦飞了怎么办。”

“你对我很有意见嘛老头。”谢今朝和善地笑了笑，就要起身。

谢安连忙把人拉住：“师兄，别冲动。

“那前辈，天机阁可有记载什么治愈之法？”谢安把话题拉了回来，阻止了一场可能给玉辉宗新增一个不友好方的单方面殴打。

“没有。”司空庭竖起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地摆了摆，“自古只有愈失愈多的窥天者，天机阁亦有长老五感尽失，不过是看得多少罢了，据谢长老所说，他看得比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要清楚，天道没有降下天罚已是仁慈。”

谢今朝抱肩看他，右眉挑起。

“不过……我们倒也是有痊愈的先例。”司空庭后背一凉，下意识加快了语速。

“什么？”谢安急忙问道。

“飞升。”司空庭摇摇头，“飞升上界，天道施压自然消失，双目澄澈如初，可视世间万物。”

谢今朝好奇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祖宗托梦告诉你们的吗？”

司空庭：“……仙凡有别，飞升雷劫后自是脱胎换骨，仙音缭绕，但周围亦可有人观摩记录，你师尊成仙时，你别跟我说你不在旁边看着。”

“睡过头了，我还真没去。”谢今朝咂咂嘴，遗憾回味道，“安安你看到了吗？”

“确实如此。”谢安忽视司空庭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自己师兄，“最后一道雷劫下来，师尊还吩咐我和丹青姐好好照顾你。”

此话经谢安之口，定是修饰过用词，按照谢今朝对他师父的了解，原话大概是：别让这小子到处惹乱子！

第108章 反对！

谢今朝轻嗤一声表示不屑。

谢安倒也没替他们师父辩解什么，他捋了捋师兄的发丝，将这人歪在脸上的琉璃镜整好，“既然如此，那师兄勤加修行，安也会竭尽所能，助师兄一臂之力。”

谢今朝听着这话，屁股就是一凉。

死孩子还是别竭尽全力了。

谢今朝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他琢磨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带谢安安来天机阁盘问地有些歪了。

——怎么忽然拐到他身上去了！

“司空庭，你说，往日那药王谷的老谷主，蒙桑宗的死宗主，都是怎么回事？”

“……诶呦，大不敬——”近千年谢今朝没来他这折腾，司空庭鲜少被人冒犯，端着仙风道骨的样子惯了，下意识就想装腔。

“别放屁。”

“……”老头闭口，片刻才淡淡一笑，开口，“不是，我算的。”

“放什么狗……”

“停停停，真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看你，那蒙桑做得事，那不是……混账才做的？我帮了他们，我这把老骨头要遭天谴咯！”

“噢噢，捅出来才知道他们是做得是混账事，不捅出来就当睁眼瞎？怎么没劈死你唔——”

谢安将屁股离板凳三尺的人轻轻巧巧拉了回来，指尖搭在他的腰侧，轻轻点了两下，温吞的水灵气混入神识灵气，在他口前一点。

谢今朝下意识闭了嘴，莫名觉得这神识的用法有些……熟悉。

他恍然大明白，瞪了自己小师弟一眼。

谢安淡定自若地给他递了一袋灵果。

司空庭斜着天眼观测了他俩一会，冷哼一声：“总得找个人治治你……”

“师兄说得不错。”谢安淡声开口，话里话外丝毫没有不维护自己师兄的意思，“天机阁贵为隐世宗门之首，却时隐时现，态度暧昧，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司空庭：“……行，那是我们的错？”

谢安欣慰点头：“勇于承认错误，亦有大宗风范，阁主能明白这一点，是再好不过了。”

司空庭：“……”

等一下，他说他要认这个了吗。

谢今朝顺手掏出只灵果，拽着谢安那素白的袖子擦了擦，就这么在如此干净整洁的殿内堂而皇之地啃了起来。

他斜了谢安安一眼，这小、这人还挺会气人。

颇有他的风范。

果然是他的小师弟。

谢今朝原本被拽回来的不满和不耐烦都消了不少，说实话他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自己这个年纪还如此冲动——开玩笑，这可是他深思熟虑的表现。

谢今朝拒绝反思，翘起二郎腿托腮盯着司空庭增加压迫感。

不过他小师弟既然当了那么久的掌门，应该很擅长应付老头了。

……谢安安，怎么长那么大了。

都让他有些许挫败感了。

谢今朝惆怅地瞥了自家小师弟，眯起眼想了想，忽而问道：“对了，你知道药人吧？”

“哦，药人？”司空庭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那是？”

“你肯定知道，不要跟我说什么没听说过。”谢今朝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他，“那种东西，我们在蒙桑的时候早就一把火烧掉了，到现在还能流出……”

“药人这东西，比你想象的古老。”司空庭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谢今朝，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对着虚空某处，“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修士为求速成，把活人炼成容器，储灵力、养神魂。后来此法被禁，典籍被焚，但蒙桑从遗迹里挖出了拓印本。”

谢今朝眉头一挑，看来老祖宗比现在的人还要没节操啊。

“也就是说。”谢安突然接口，语调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凝重，“只要这遗迹还存在于世，无论是谁找到，都可能寻得药人之法？”

“并非，蒙桑宗主何等聪明，寻到此法后，自然将遗迹湮灭，旁人无从得知。”

“那不一定。”谢今朝一拍手，“既然古时候有一段未封禁的时期，那习得此法的人应该很多才是。单单湮灭一个遗迹，没办法确定其他遗迹是否仍旧藏有药人之法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司空庭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瞒你说，蒙桑宗的事捅出来后，几大宗门大受震惊，以药王谷为首的……医仙门派，认定此法伤天害理，非医者所能为，组织了一大批人去寻找这些遗迹，焚烧有关资料。”

“老谷主？”谢今朝眨眨眼，他摸着下巴思索片刻，不太记得这件事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