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97/109

这是什么水墨画……吗？

“领域，大乘期的修士留下秘境就是靠这个本事。”谢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是雪，魔尊的领域里，是一片被浓稠雾气缭绕的雪景。”

噢噢原来是雪雾啊。

谢今朝捏了捏鼻梁：“那我们去找……”

“他就在那里。”谢安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寒气染上了冰，“他在他的领域里与天地融为一体，无法依靠灵力感知，只能靠双眼。”

谢今朝瞳孔一震。

通道无限扩张，直到冰冷的雪花飘到了两人脚面。

“清衍仙尊果然博学，就算当世修仙界无一大乘期高手，也能知道得那么多。”

谢今朝眯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雪雾翻涌之间，他勉强能分辨出一个暗色的轮廓，站在大约十步开外的地方。

“……你倒是会挑地方。”谢今朝开口，语气里倒是听不出紧张，“感谢魔尊送来玉辉宗的，大乘期陨落的秘境？”

殷无忌站在那片翻涌的雪雾里，连魔气都没有往外溢散，与整个领域融为一体，安静得不像活物。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带着一点像是被雪水浸过的凉意：“谢长老的眼睛，好像不太好了？”

谢今朝挑了下眉，没有答话。

“谢长老不说话，是在想办法？”领域铺满了触目所及的整个世界，殷无忌抬步，“还是在等外面的那些人反应过来，来救你？”

谢今朝眯起眼，指尖划过虚空，抽出一把伞：“安安。”

“我来当师兄的眼睛。”谢安抬眸，一道细弱的水汽溢出，在冰寒天气下依旧柔软地搭上了谢今朝的手臂。

霎时间，整个雪雾都似是被月白色的灵气切割，无形的水汽切成了细密的网，魔尊的每一步，都牵动水网摇曳。

殷无忌站在那片翻涌的雪雾里，没有动。

谢今朝握着伞柄，指尖轻轻摩挲着伞骨上细密的纹路。

“师兄，他没有移动的意思。”谢安的声音从水网一端传来。

“我猜他在等我们动。”谢今朝抬步，靴底落在雪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布这个局，不会只是想站着跟我们聊天。”

他话音未落，青绿色的灵力沿着伞骨流淌，将伞面撑开，像一盏被瞬间点燃的青灯，在灰白色的雪雾里格外扎眼。

他没有等魔尊反应，伞尖朝前，斜斜一指，一道裹着灵力的气刃沿着水网的纹路劈了出去，直取那道暗色轮廓的方位。

气刃劈进雪雾，没有传来碰撞的声音。

殷无忌已经不在那里了。

水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谢今朝感觉到魔尊的位置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偏移——从前方偏左，到右侧，到正后方。

太快了。

谢今朝没有回头，伞面在手中一转，横挡在身后，一股裹着寒气的力道撞上伞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被震得往前滑了半步，靴跟犁进雪地里，稳住身形。

殷无忌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比方才还近：“反应不错。”

谢今朝伞面一收，横向劈出，裹着灵力的伞尖划出一道弧线，逼退那团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暗色轮廓。

殷无忌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还是打不过。

这回还是在人家的领域里。

领域，秘境，最重要的特点，就是与外界流速不一定相同，一般流速要快上许多，外界一日，秘境可能就过了半月有余。

魔尊想必就是想用这个法子，延长他们对天狗食日的感知时间。

这么耗下去，要是那些人没破解秘境进来，他们必死无疑。

“大鹅你上啊！”谢今朝心思急转，很快得到了……解决方案？

第154章 死战

大鹅听到主人的命令，脖子一甩，脚蹼在地上狠狠蹬了两下，如同一只离弦的炮弹一般冲向了魔尊！

——然后被魔尊一巴掌抽飞了。

谢今朝：“……”

嘶。

大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翅膀扑棱了两下，试图找回平衡，但最终还是以不太优雅的姿势扎进了一旁的雪堆里，只剩一双脚蹼露在外面，抽筋似的蹬了两下。

一只虚空境的东西，被一招掀飞，实属离奇，害得谢今朝都晃了一下神。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层刚被大鹅搅乱的水网就猛地一颤。谢安的传音在耳边炸起，又轻又急：“师兄，左前。”

他来不及多想，伞面往左前方一斜，一道裹着寒气的力道已经撞了上来，伞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伞面猛地向内凹陷，那股力道穿透伞面，震得他虎口一麻。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数丈，鞋跟将地面凹下去几步。

都大乘了还搞什么偷袭。

谢今朝撑着伞站在雪地里，虎口还在发麻，伞面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伞骨边缘一直延伸到伞面中央。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纹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未散的魔气，在伞面上慢慢洇开。

谢今朝没来得及喘息，第二道攻击已经贴着他伞面裂纹的缝隙钻了进来，精准地绕过伞骨最密实的那一段，直取他的手腕。

他只能松手。

伞脱手的瞬间，他感觉到那道魔气擦着他的腕侧过去，带起一道细长的刺痛。

他没空低头看，整个人已经借着松伞的力道往侧后方滚了半圈，在雪地里翻身站稳。

伞落在他三步之外，斜插进雪里，伞面上那道裂纹还在往外渗着残余的魔气。

他摸进乾坤袖，还没来得及摸出下一把武器，那股裹着寒气的力道已经贴着雪面卷了过来。

他没法看到攻击的轨迹，但雪面的震动传到了他脚底，那东西贴着地面在走，速度极快。

谢今朝当即足下一点，整个人向上拔起，脚尖刚离地，那道魔气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了过去，把他靴底沾的那层雪都卷飞了。

他在半空翻身，左手凌空一抓，握出一把折扇凌空一挥，打散了席卷而来的风潮。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折扇挥出去的那一瞬间，谢今朝感觉到不对。

那道魔气被他打散了，但散开的魔气没有消散，反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在半空短暂凝滞了一瞬，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折返，回旋着向他聚拢。

角度刁钻，三道魔气分别从左上、右下、正后三个方位包抄过来，像是早就等着他跳起来。

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谢今朝啧了一声，折扇在手中一转，扇面猛地张开，青绿色的灵力从扇骨中涌出，在他周身炸开一道圆环形的屏障。

三道魔气撞上屏障，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灵力与魔气互相侵蚀，在半空中炸开一片灰蒙蒙的雾。

两道魔气被消弥的同时，一道魔气威力暴涨，几乎瞬间就鼓胀数倍，刺破了屏障。

“哗——”

谢今朝没偏头，那道魔气被骤然升起的水墙挡住，层层包裹。

趁着这空档，谢今朝翻出一把镀金的长剑，手腕一翻，腰身硬生生转了个方向，直刺魔尊的面门！

剑尖穿入那片暗色的轮廓时，谢今朝心里一沉。

不是刺入实物的阻力。剑尖像是捅进了一团被压缩过的雾气里，穿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剑身爬了上来。

他立刻松手后退，那道暗色的轮廓在他面前散开，化作一缕被搅碎的魔气，翻卷着融入四周的雪雾中。

又跑了。

他在雪地里重新站稳，那把镀金的长剑已经落在地上，剑身上缠着一缕正在缓慢消散的魔气，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过一样，镀金的表面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反应不错。”殷无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闲适。

谢今朝没有回头。他凭着声音判断方位，但声音在雪雾里被折射回弹，像打水漂的石子，波纹散开之后反而模糊了原点。

“就是眼睛不太好。”殷无忌又道。

谢今朝：“……”

他感觉到腕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迹已经沿着指尖滴落，在雪面上洇出几个小小的红点。

“清衍仙尊，你还能维持那层水网多久？”殷无忌的声音又飘过来。

谢今朝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水网微微一颤，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谢安的灵力在化神期维持这么精细的水网，消耗一定比他快得多。

水网震颤地越发明显。

他以为谢安会调整呼吸重新稳住，但水网没有恢复，反而从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扯住了边缘，一点一点地撕开。

谢今朝心头一紧：“安安？”

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模糊的视野里只看见一道暗色的裂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紧贴着谢安站立的位置裂开的。

那道裂隙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谢安。

谢今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了回去。

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道裂隙的具体方位，只凭着水网最后一丝波动残留的方向，整个人已经弹射出去，裹着青绿色灵力的手掌直直探向那片模糊的暗色轮廓。

但他慢了一步。

裂隙里那只手已经扣住了谢安的肩，五指收拢，嵌进猎物的骨缝。

谢安的身体被那道力道往后拽了些许，他闷哼一声，把水网最后一丝灵力收拢成一道极细的水刃，反手刺向裂隙边缘。

水刃精准地扎进那只手的腕侧。没有鲜血，只有一缕暗色的魔气从伤口处逸散出来，像被刺破的气囊。

裂隙里的手猛地一松，谢安借着那一瞬的空隙往侧前方跨了半步，脱离了那只手的掌控范围，抽出了本命剑。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道魔气已经从侧面贴了上来，没朝着他的要害去，只是缠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带，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

“清衍，别乱跑。”殷无忌的声音从裂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似于怜惜的语调，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还在扑腾的鸟，“你撞到我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裹着寒气的力道从侧面横撞向一道剑气劈来的谢今朝，精准地击中他的侧肋。

谢今朝整个人被这道力道带着往旁边飞出去，后背砸进雪堆里，滑出一道长痕，雪沫溅起来又落下去，糊了他一身。

他撑着雪地坐起身来，咳了两声，把嘴里灌进来的，混着血沫的雪渣吐掉：“操！”

他捂住肋骨，确认骨头还坚挺着才松开手，剑尖撑地站起身。

殷无忌的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回谢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