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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爱吗
吃手 · 更新时间未知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息。 飞鸟的表情依旧是木然的,但他的瞳孔缩了又放,放了又缩,来回反复。 第四天王府。 第七军团军团长。 军事总指挥。 破魔伯爵。 这四个词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名字。 而现在,克鲁鲁,要他去伪装成那个人。 他一个奴隶,去伪装成伯爵? 飞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到了极点:“主人,我......只是一个奴隶。” “要的就是奴隶,不然还轮不上你了呢。”克鲁鲁咧嘴一笑。 飞鸟可笑不出来:“一个奴隶伪装成伯爵,这怎么可能啊?” “克鲁鲁又没说让你现在就变成法一。”克鲁鲁撇了撇嘴,随后话锋一转:“在你变成法一之前,克鲁鲁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飞鸟注意到克鲁鲁的语气变了,与之前叽叽喳喳的兴奋和跟狼娇娇玩闹完全不同,前所未有的严肃。 “什么事?”飞鸟 克鲁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到飞鸟面前,跟他视线平齐,大眼珠子里映着他的脸,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更深处。 “你爱修罗星吗?” 飞鸟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在他刚才飞速运转的脑子里任何一个分支上。 爱不爱修罗星?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似乎没有资格去想。 一个奴隶,从出生就被踩在泥里,每天想的都是怎么不被鞭子抽、怎么多啃一口发硬的黑面馍,怎么在矿坑里活着爬出来...... 哪个奴隶谁会去琢磨自己爱不爱这个国家?爱不爱这颗星球? “主人。”飞鸟十分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克鲁鲁看了他两眼,转头朝旁边的狼娇娇挥了挥手:“警戒一下,一只蚊子都不能靠近。” 狼娇娇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脚下一点升到空中,感应周围的一切动静。 克鲁鲁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抬手一个空间屏障,将她和飞鸟罩了起来。 在飞鸟心生忐忑之时,克鲁鲁才重新转向飞鸟,随后小胳膊一抱,小下巴一扬,把严肃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你知道克鲁鲁是谁吗?” 飞鸟摇了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识克鲁鲁,只是通过简短接触猜测她是个自由NPC,或者某个修罗星大人物在游戏里的宠物。 “你很快就会知道。”克鲁鲁的声音里的得意实在是有些压不下去: “等你进了四天王府,等你开始接触修罗星的高层圈子,你会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克鲁鲁不是自由NPC,克鲁鲁是萦绕在修罗星高层心中的恶梦! 你的主人,是让修罗星人口口传颂的魔头......额,那个像你这样奴隶和一些消息不灵通的平民不包括哈。” 飞鸟看着克鲁鲁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满脑袋都是问号。 这么小只,萌的能让少女尖叫的小不点,跟魔头这个词能搭上关系? 克鲁鲁能看到,也能感受到飞鸟的不信,无奈的放下胳膊: “好吧,克鲁鲁的魔头称号主要来源于克鲁鲁的主人,主人是大魔头,所以克鲁鲁是小魔头。” “主人......的主人?” 飞鸟心头一颤,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了。 他的确有猜到克鲁鲁是有主人的,毕竟一个NPC老惦记着摸不着的现实,就很不合理啊。 能够驱使伯爵和伪装伯爵,这背后的棋手,怎么也得是一位侯爵,不,没那么简单,不会是哪位天王吧? 可克鲁鲁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偏移了飞鸟的猜测方向。 “知道蓝星吗?” 飞鸟愣了一下,随后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蓝星这个词他听矿场里的其他奴隶提过,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好像是被修罗星大军给堵在了无尽深渊浅层,他自己倒是没见过蓝星的玩家。 “你听说过蓝星,那有没有听说过无敌可爱团?”克鲁鲁又问道。 飞鸟摇了摇头:“这就是您的名号吗?听着倒是很符合主人的气质。” 克鲁鲁眨巴眨巴眼,想笑却觉得有点对不起主人,强行紧绷住小脸,严肃的说道:“无敌可爱团是克鲁鲁的主人,是蓝星玩家第一人...额...那个,他是男性!威武霸气的男性!” 飞鸟欲言又止...... “你不要问,名字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克鲁鲁的主人是蓝星的最强者,嗯,你把他看做是蓝星的皇也行。”克鲁鲁默默给自家主人添了些担子。 飞鸟点了点头。 “嗯,很好,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克鲁鲁看着飞鸟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事: “克鲁鲁的主人,才是让你伪装成法一的人。 而法一这个人,在修罗星并不存在,而法一要做的事,就是煽动天王府内斗,搅乱修罗星游戏里的军事格局,削弱修罗星在无尽深渊的力量,从而让蓝星玩家彻底撕开修罗星玩家的封锁! 飞鸟的身体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他的主人是克鲁鲁。 克鲁鲁的主人是蓝星的皇。 法一是蓝星的。 他签的主仆契约,是跟蓝星签的,他将要伪装的身份,是蓝星在修罗星打下的棋子。 而他自己,是修罗星人。 克鲁鲁的眼睛死死盯着飞鸟,内心与飞鸟一样不平静。 因为飞鸟的反应,不仅关系到黎雾下的这盘棋,更关系到飞鸟的命! 克鲁鲁的确说过会保护飞鸟,但前提是与主人不冲突才行,如果飞鸟选错了,那个叫铁老刀的战痕成员,将会接到新的命令,从暗中保护变成斩首,不会给飞鸟任何传消息的机会。 “你进入四天王府之后,迟早会知道克鲁鲁的身份和样子。 修罗星人给克鲁鲁起了个外号,叫蓝星小魔头。 到时候你自己就会把所有的线串联起来,直到一切的答案。 飞鸟的呼吸慢了半拍。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克鲁鲁把话说完。 “所以克鲁鲁必须现在就知道,你对修罗星是什么态度。 如果你心里装着修罗星,装着这个修罗国,那么克鲁鲁不能让你进四天王府。 不过你放心,克鲁鲁不会强迫你,只要你不泄露出去,克鲁鲁不会用主仆契约做什么,等其他人选完成任务后,克鲁鲁还可以给你真正的自由。” 克鲁鲁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严肃微微软了一丝丝: “但如果你对修罗星没有太深的感情,那事情就简单了。 把自己当成法一,把法一当成你真正的身份,等到花开花落,你就是真正的法一了,伯爵大人,甚至侯爵、公爵也说不准呢。” 飞鸟沉默了,空气也安静了。 克鲁鲁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悬停在空中,小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细微的气流。 飞鸟低下了头,然后又抬了起来,表情依旧是木然的,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一贯麻木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翻涌。 “主人。”飞鸟开口了,声音很轻: “您问我爱不爱修罗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 飞鸟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法描述的弧度: “但我可以告诉您,修罗星给过我什么。 修罗星给了我贱籍。 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是奴隶,是别人的私产,是可以被买卖、被鞭打、被打死都不会有人过问。 这是修罗星的法律,写在大典里,刻在贵族的骨头上。 修罗星给了我一个父亲。 父亲在矿场挖了二十年石头,脊椎弯成了弓形。 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就是把我母亲送出伯爵府,让她在外面把弟弟妹妹生下来。 因为弟弟妹妹不能生在府里,生在府里就是贱籍,永远翻不了身。 为了这件事,管事用鞭子抽了他一个下午,把他活活打死在我面前。 修罗星给了我一个母亲。 母亲怀着弟弟妹妹,被我和父亲偷偷送了出去,生产的时候没撑住死了。 修罗星终于发了善心,让我有了弟弟和妹妹,还允许了我的父亲和母亲用生命给我弟弟妹妹换了个自由身。 可这善心也只持续了九年就要收回了。 如果不是主人的出现,如果不是那二十万修罗币,弟弟妹妹的自由就没了,父亲和母亲豁出去的性命,就没了一丝价值可言。” 飞鸟的声音始终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哽咽,没有愤怒。 就像一个在陈述其他毫不相关之人的故事。 但克鲁鲁能感受到。 通过主仆契约那根无形的线,她能感受到那条线上传来的震颤,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又一下的砸她的灵魂。 “修罗星给了管事权力,打死父亲不需要请示伯爵,卖掉奴隶不需要请示伯爵,只要账面上的人数对得上,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就只是账面上的一行字。 修罗星给了贵族体面,奴隶不能用卖的,只能用赏赐和赠送,因为卖奴隶会丢了贵族的面子。 所以哪怕一个奴隶在矿场干到死,也不可能被赎身,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 飞鸟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克鲁鲁,目光里那层厚厚的木然之下,有一丝极为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火光。 “所以您问我爱不爱修罗星,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因为九年前,父母好不容易教会的那一点点所谓的爱就消失了。 但我知道恨是什么。” 克鲁鲁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悬停在飞鸟面前,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连翅膀都不扇了。 “别说只是游戏里,如果有一天,修罗星现实被敌人打了进来,贵族被杀了,管事被吊死了,法典被撕碎了,这天地都变了颜色......”飞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很轻,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终于弹起来的弹簧:“我也许不会帮忙,但绝不会阻止。” 飞鸟顿了顿。 “也许还会笑一下。” 克鲁鲁看着飞鸟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真的到了那一天,你的弟弟妹妹怎么办?” 飞鸟眼中的火突然暗了下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哈哈。”克鲁鲁突然笑了一声,飞到飞鸟肩膀上,小鞋子轻轻踢了踢他的耳朵: “虽然克鲁鲁也想帮你把修罗星的天变了颜色,但很可惜的是,现实中是够不着的。 游戏里无论打的多狠,都没办法改变修罗星的根本,所以你的弟弟妹妹不会受到影响。 也许......克鲁鲁说是也许......”克鲁鲁突然飞到飞鸟的肩膀上,小鞋子轻轻踢了踢他的耳朵:“也许你成为法一后,可以做一些什么,改变修罗星。” 飞鸟没有动,身体依旧是僵的,但克鲁鲁能感受到,那条灵魂联系上的震颤,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我可以吗?”飞鸟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问的是什么?”克鲁鲁歪着小脑袋眨巴眨巴大眼睛。 “我可以胜任您的任务吗?” “当然可以,你的回答让克鲁鲁很满意,克鲁鲁的主人也会很满意。”克鲁鲁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个性,嘟囔道: “还好你对修罗星没有爱,不然就很麻烦呢。 你要是爱的深,主人的计划就泡汤了,你要是爱的浅,还得给你洗脑,太耽误事了。” 飞鸟沉默了一会儿:“主人说的洗脑是......” “嘻嘻,就是找几个心理专家,一天到晚给你灌输一堆东西,把你的脑子重新洗一遍。 不过这样也不好,主人说洗脑容易把人洗废了,会变的傻兮兮的。” 飞鸟虽然没听过这样的事,但勉强能听懂,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觉得荒诞。 “还有一个事情,克鲁鲁要提醒你。”克鲁鲁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 “您说。” “伪装成法一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如果你伪装的不好,破坏主人的计划倒是不要紧,但你自身却有着生命危险。 因为你面对的是第四天王府第四天王! 那个大傻妞现在可是个喝人血的怪物呢,老四天王也肯定不是啥好人。 一旦事情败露,你的下场就不用克鲁鲁说了吧。” 明明是要命的事,飞鸟听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克鲁鲁站在他的肩膀上,都没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 “其实,我早就想死了。”飞鸟笑了,第一次真正扯开嘴角笑了出来:“如果不是周家老爹死了,您恐怕真就见不到我了。” “周家老爹是谁?” “收养我弟弟妹妹的人,他病死了,弟弟妹妹的未来突然没了保障,所以我才没有去死。 现在有了您给的钱,弟弟妹妹有了保障,有了更好的未来,我其实已经可以死了。 所以,主人,我并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