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的怎么没下班

周砚再次上线时，陶甲刀兵还站在门口。 它站得很直，圆盾靠在左腿边，短刀垂在手里。石门外的灰雾已经换了颜色，白石旁边多了几道浅浅的车辙，练习坪上有人来过，又把脚印和车印一起留给了风。 周砚盯着那名刀兵，先看名字。 【陶甲刀兵-001。】 【状态：待命。】 【驻留时间：离线期间无变化。】 他没有急着点召唤，先绕到刀兵身后，伸手在它的盾沿上敲了一下。 陶片发出一声闷响。 刀兵回头。 “你还真在。” 刀兵没有回答，盾牌往上抬了两寸。 周砚打开兵谱，法力值从99恢复到100。恢复速度很慢，系统没有给出一条漂亮的曲线，只有右上角那串数字静静地变满。 他把手指放到召唤栏上，停了停，点下去。 门前的地面先浮出一层灰线，灰线围成两尺宽的圆。三秒后，圆心升起一团灰土，陶片沿着腿骨的位置往上拼接。 第一名刀兵往旁边挪了一步。 第二名刀兵从灰里站起来，左手同样扣着圆盾，右手同样握着缺口短刀。 两面盾沿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周砚往后退，把门口让出来。 【陶甲刀兵-002已召唤。】 【当前法力：99/100。】 他抬头看了看001，又看了看002。 “一号。” 001把盾牌抬高。 “二号。” 002把短刀抬高。 周砚低头在记录栏里写下编号，顺手加了一句备注：长得20样，反应不同，暂时排除同一单位刷新。 备注写完，他又删掉了“暂时”两个字。 周砚把001和002带到练习坪另一头，先让001背对自己站着，再从侧面喊它的编号。001转过身，盾牌朝向声音传来的位置，002仍站在原处。周砚换到两人的中间，分别叫出两个编号，两个刀兵的动作没有串台。 他又把001收回，只留下002站在白石边。营门里那块黑色营盘亮了一下，兵力栏从二变成一，待命状态的002没有跟着消失。周砚等法力恢复，再召出001，编号仍然是001，原来的裂盾痕迹也没有被新一轮灰土抹掉。 “收回是收回，重召是重召。” 他在记录里补上这句，顺手把时间写清楚。以后真要拿这个东西挣钱，靠一句“应该还在”做账，和拿空白发票报销差不多。 练习坪的任务栏有一条新建议，四人小队，目标是浅滩东侧的碎石傀儡，难度标注为低。周砚没有马上接任务，先把001和002收回。 收回按钮亮起，两个刀兵同时转身，走进门内的黑色营盘虚影。门只够两人并行，001先走，002落后半步。走到门线时，001的脚底消失，接着是膝甲、腰甲，最后圆盾和刀尖一起没进黑暗。 002跟在后面。 门没有提前闭合，也没有把两个刀兵挤成一团。周砚看着计时，三秒展开，两个基础体一前一后通过，整个过程用了四秒多。 他在记录栏里写：收回不算吞吐测试，门口有安全距离。 第二次召唤时，他故意把落点选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灰线亮起，石门只出现半边，黑色边缘擦过青石，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音。灰土在门缝里聚了一半，肩甲卡住，圆盾从石头里露出一角。 【部署位置不合法。】 【需要可见且可承载的平地。】 周砚按下取消。 那半截肩甲和灰土一起散掉，地上只剩一圈没有温度的灰。 “石头也不让插队。” 他走到练习坪中央，把一块扁石踢到边上，确认脚下只有干硬的土，重新开门。 这次门完整展开，黑色营盘虚影立在地面，边缘没有压住任何东西。三秒过后，001先出来，接着是002，两个刀兵在门外站定，距门线各有半步。 周砚蹲在门边，用一根树枝给门沿做了两个记号。第一次记号落在石头旁，黑色边缘刚好擦过青石，系统拒绝；第二次记号落在平地中央，门完整展开。两处距离只差三步，结果却差得很干脆。 他把两名刀兵轮流送进门，再轮流放出，数了四次门口间隔。每次门展开都要等满三秒，第一名通过后，下一名才会沿着同一条黑线出来。门口的地面越窄，队伍越容易互相碰盾，周砚把白石旁的土面又铲平一小块，给后续的出门留出站位。 周砚用脚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门只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001往前一步。 “门外要能站住。” 002往前一步。 “你们听得懂。” 两名刀兵同时低头。 周砚把这句话收回，“这个先不算，听得懂和动作一致是两回事。” 他让001站到白石左侧，002站到白石右侧，自己沿着两名刀兵之间走了一圈。001在他经过时转身，盾牌朝向外侧，002的刀尖仍然垂着。 “一号守白石，二号跟我走。” 二号跟上来，脚步比周砚慢，转弯时肩甲擦过白石边缘，撞掉一小块石屑。 周砚停下，换了一条更宽的路线。 “跟我走，遇到障碍停下。” 二号停在白石前。 “挺好，至少不会把自己走进墙里。” 法力值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到99，周砚看着数字，等它回到100，又召出003。 灰土从脚边升起，第三名刀兵的胸甲比前两名多了一道浅裂纹，裂纹沿着右肩往下延伸，暂时没有影响动作。 周砚让003绕木桩，走到指定位置后停下。 003抬盾，转身，站住。 木桩没有被撞倒。 “记一分。” 他又等了一会儿。 法力恢复速度依然不快，每次施法都要等一段时间。周砚打开现实时间，发现自己上线已经二十七分钟，练习坪外的太阳从白石左边挪到了右边。 第四次施法完成时，004出现在门旁。 四名刀兵站成一排，盾牌边缘互相磕碰，发出一连串小响声。周砚让前两名绕木桩，后两名留守白石。 001和002从左侧出发，003和004留在原地。 周砚走到木桩后面，喊了一声：“回来。” 001和002转身，003和004也转身。 四名刀兵在木桩前撞成一团，圆盾叠着圆盾，短刀卡在盾沿之间。周砚赶紧补了一句：“一号、二号停，三号、四号退到白线。” 三号和四号后退，前两名仍在木桩旁边。 他把四个编号重新拆开，指令改成：“一号左白石，二号右白石，三号绕桩，四号站我身边。” 这次队伍终于分开。 周砚在记录栏里把“回来”删掉，改成“各自回到标记位”。 他刚写完，001忽然坐了下去。 周砚抬头，“谁让你坐了？” 001把盾牌放在膝上，短刀横在腿面，坐得很稳。 周砚看向自己刚才说的话，记起了那句“旧的可以歇了”。 “我说的是暂时不用你走，不是让你下班。” 001站了起来。 “待命，盾在身侧，刀放低。” 001照做，002、003、004也跟着坐下。 周砚沉默片刻，把四名刀兵逐个叫醒，又把“待命”拆成四条更具体的命令。 命令越写越长，练习坪越站越满，他忽然觉得这个兵营除了造兵，还会逼人学会说人话。 临近傍晚，周砚决定做最后一项测试。 他让四名刀兵走进兵营，确认收回栏里显示四个编号，随后按下退出。系统询问是否保留场外状态，他选择全部收回。 黑暗退去，客厅的冰箱声重新钻进耳朵。 周砚摘下终端，先喝水，再看手机时间。离开游戏七分三十六秒，现实里只过去了相同的七分三十六秒。 他去厨房拿了块苹果，回来重新戴上终端。 白色的加载线走到尽头，练习坪重新亮起。 四名刀兵站在营门里，编号顺序没有变化，裂纹仍在003的右肩，004的盾沿还沾着一块浅灰色土屑。兵营没有多出第五名单位，法力值也停在退出前的数值。 周砚挨个点名。 “001。” 001举盾。 “002。” 002举刀。 “003。” 003抬头。 “004。” 004站直。 他在清点表上写下：离线保存成立，离线不生产，兵力四，损伤一处，暂未维修。 他没有马上去接碎石傀儡的任务，而是把四名刀兵分到练习坪的四个角。001、002面对北边，003、004面对南边，他自己站在中间，依次发出“左转、停、面向我、退到线外”。 四名刀兵的转身角度并不完全一致，001的盾先转，002的脚先转，003停得最稳，004退得太远。周砚把每个人的偏差写进编号备注，又重新调整标记线。命令要能执行，不能只在脑子里听着顺。 他让001和002靠近木桩，003和004留在白石边，自己沿着两组之间走动。前组靠近时，后组没有自动跟来；周砚换位到另一头，前组也没有擅自追过去。练习坪里只有脚步声和陶片摩擦声，队伍的边界因此清楚下来。 他把四个标记位拍进地图，给每个位置标上方向和距离。白石到北侧木桩二十三步，木桩到练习坪边缘十七步，门口能站两人，第三人必须在外侧等候。看着这些数字，周砚心里踏实了一点，至少明天遇到目标时不用凭感觉把门开在别人脚下。 周砚又测试了命令的有效范围。他走到练习坪边缘，隔着一段矮墙喊“二号向我靠拢”，002没有动，等他绕到看得见的位置重新发令，002才沿着标记线走来。视线和距离都有限，声音再清楚也不能替他隔墙指挥。 这项限制让他松了口气。一个人带四个兵已经够费脑子，要是连墙后面都能随便下令，出了问题连锅都不知道该扣在哪个方向。 周砚把四名刀兵重新收回，再按顺序放出。他让003先出门，结果001的编号位置空了下来，新的队列仍按出门顺序排，却保留各自的名字。周砚把“编号随个体，不随队列”写进备注，准备以后扩大队伍时少出一层混乱。 练习坪上的风越来越凉，白石边缘积了一层细灰。周砚看着四名刀兵站在各自位置，忽然想起招聘软件里那句暂不匹配，觉得这四个家伙至少不会在第二天早上发来一封格式完整的拒绝信。 练习坪边缘的任务建议又亮了起来。 【浅滩东侧发现碎石傀儡。】 【公开采购：碎石核心，剩余需求两份。】 【建议编组：四人。】 周砚把四名刀兵排成前二后二，自己沿着浅滩入口走了一遍。浅滩不深，水只没过鞋底，退路通向开阔河滩，傀儡的重击范围则集中在正面。 他在地图上标出一条绕行线，又看了看四名刀兵手里的短刀。 四个人，四把短刀，打一个低难度目标。 周砚关掉任务建议，重新打开召唤栏。 “再攒一轮。” 四面陶盾沿着白石排开，安静地等着下一条具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