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逃亡者
第53章 平行维度的异位体
伪辞 · 更新时间未知
陆叁凝视着荧幕上的图标,双眼扫过那一行行属于“陆昌”的人生轨迹。 最开始的几行,“陆昌”和他的人生还走在同一条轨道上。 同一天出生,同一天去打疫苗,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进入同一所小学,有着同一个身份证号...... 可从初中开始,他们的人生开始分岔,将他们引领向不同的道路。 陆叁打小就展现出出色的语言天赋和语言方面的非凡记忆力,成绩出类拔萃。他生性内敛,有些孤僻,虽是老师们的掌中宝,却几乎没有任何朋友。 陆昌完全是他的反面,陆昌是那种班里最闹最跳脱的学生,大部分科目的成绩不好不坏,但运动能力出色。 最重要的分歧发生在初中的时候,陆叁为了改名,和父亲大吵一架,甚至离家出走。 自那之后,父亲同意了他那叛逆的想法,带他去改了名字。 之后,“陆昌”彻底变成了陆叁。 同样的一个人在不同的维度,发展出不同的人生历程看似并不稀奇,由此发出质疑好似把“挑衅”写在了脸上。可当陆叁认真顺着自己的记忆,往更早的人生历程向前回顾,立即撞上了一个疑问—— 我当年为什么想要改名字? 我没有兄弟姐妹,“叁”在名字里也不算个特别有含义或者好听的字......为什么我非要改名字? 陆叁的困惑恰恰是因为他把理由记得很清楚——理由就是没有理由,他仅仅是觉得自己该叫这个名字。这个念头从他小学时的某天就冒了出来,在脑子里扎根,随着日思夜想渐渐变得无法压抑,最终在那天以争吵的形式爆发。 青春期的孩子可能冒出任何离奇的想法,但把名字改成这样,不在寻常范畴内。 ......为什么? 他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当年的自己了。 按照克莱夫刚才说的,两个维度除了一些细节,绝大多数的事情上都维持着一致性,仿佛两条偶尔彼此分离,又总会凑回到一起的平行线。陆叁和陆昌有如此大的差距——性格、语言能力和人生历程——真的是偶然带来的吗? 【可用人选只有一个,尚不知是否够格。】 可用人选是我,那么陆昌呢? 这个维度的陆昌是否也被幕后者选中了,我们之间的差异性...... 陆叁莫名感觉到右手泛起麻痒感,他忍住没去碰手心,但他知道那道纹路依然在生长,永不止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陆叁没有被这种气氛压倒,反而回望向克莱夫。 有一瞬间,他似乎在对方压低的帽檐底下看到了一只长在右侧颧骨处的眼睛,那颗孤零零的黄色眼珠直勾勾凝视着他,但回过神来时,那里又空无一物。 那是什么......? 某种“绿型”的恐吓吗? 陆叁没有立刻回答。 除了克莱夫之外,没有人逼他给出解答,其他人沉默不言也是在对陆叁作出审查——就像他们一直做的那样,观察他这个烈日维度来客的言行举止。他们在等待一个对他下判定的时机,判断他本人的价值上限如何。 “‘陆昌’为什么没变成陆叁”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重要,它只是一个被克莱夫拿来借题发挥的说辞。 任何人的平行体都可以在两个维度间呈现出巨大差异,但陆叁不行,他身上的独特之处越多,就越引人怀疑他是否拥有值得被作为威胁考虑的“异常性”。 这是平静维度的居民对烈日维度的逃亡者发起的不信任指控。 陆叁一直在骑着独轮车,试图不把左右手各自端着的名为“学会”和“联盟”的水弄洒,极力维持平衡,但克莱夫现在把两碗水都拿走了,准备泼到他头上。 如果陆叁在学会联盟(当然还有隐士岛)的人面前认证自己和陆昌之间的“巨大差异”,这无疑是在他的特殊性上再加一筹。这微弱的变化很可能打破两大阵营当前对陆叁的适当纵容,重新检视对他采用的方法态度——哪怕他什么错事都没做。 如果他试图回避这份差异,就更显得可疑。 克莱夫的意图暴露无遗,他就是想重新引发审查,将两帮人马对陆叁的定义重新推向“需要警戒的异常”,导致他遭到监禁、收容甚至是处决。 可偏偏,“陆昌”的存在是既定事实。 陆叁之前汇报过自己所知国际人物、父母、身边同事和李军的信息,目前看来这么多人里面,出现了重大人生分歧的“关注对象”只有他。如果克莱夫的汇报里有虚假成分,其他在场的学会成员早该着手制止,以防联盟趁机将陆叁往他们那边拉拢,还给人留下话柄。 现在看来,他和陆昌的独特差异是既定事实...... 思索许久,陆叁决定回击。 “你会根据这些差异做出这种判断合情合理,但我不觉得我的学习天赋会引发蝴蝶效应,最终造成末日降临。平静维度的许多场会议没有了‘我’的翻译,但我也仅仅是个翻译,我并不会影响会议本身的决策走向,我能做的只是让各方交流得更加顺畅。更可能引发末日的差异,应该反映在国际大事,还有你提及的那些‘机密’里,可惜我应该是无权知晓。” 克莱夫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眯起的双眼,“你甚至都不尝试为我们分析一下可能发生转变的原因吗?” “也许是我小学时候没有跟同学一起去黑网吧导致的——我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自那之后我就没有朋友了。也许我如果那天跟他们一起过去荒废学业,我就会变成陆昌,但谁说的准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连熬夜时候的自己都无法共情,何况当年那个小屁孩。”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么多差异点,为什么偏偏是你身上发生了这种分歧,为什么是你能跨越维度而陆昌不能,更何况——” “克莱夫‘特科’,你还要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我们多久时间?” 联盟代表武昭将右手放上桌面敲了敲,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拉扯: “你没有更值得告诉所有人的事情了吗?没有的话就到我们的人发言了,他又不是学会的独有项目。” 克莱夫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悦的神色,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陆叁也明显感觉到那层“粗糙的纱帘”从他身上释放开来,笼罩向整片空间。但最终,克莱夫没有发作。 他一抬眼睛,那道纱帘便消失无踪。 “假如联盟有更重要的事,那就上来吧。” 情绪影响力量......克莱夫确实是现实扭曲者。 该说他自控力很强吗?单马尾都曾无意识操控过陆叁。 亦或者两者情况不同? 待危险分子回到座位上,陆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他不由得望向武昭,重新判断眼前形式。 这算是联盟的人在对我伸出橄榄枝吗? 还是他们单纯不想让学会统治会议室太久? 武昭没有看他,她身边的一位学者起身,接过会议主持的任务。 不久,新的图像打在了荧幕上。影像晃动得厉害,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奔向一扇电梯门。 居然是他最初遭遇“无视者”时的录像。 由于当时没有完全弄清无视者的异常效应,加上被认知危害影响,陆叁在影像里看起来相当狼狈且脆弱。 他不太明白自己逃窜的画面有什么研究价值。 可随着录像播放到他逃进电梯,拼命按动关门键的时候,陆叁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记得当时......他似乎...... 啪嗒。 那位联盟学者敲下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他伸出手,朝着即将钻进梯厢的无视者推去的瞬间—— 在陆叁的手和那团雪花斑之间,画面扭曲了,仿佛倒映在荡漾湖水上的景物。 学者向众人示意幕布: “我想在座的各位对此都很熟悉——” 随着空格键又被敲了两次,无视者被击飞的场景重现出来。 “奇术。 “从效果看来,像是‘防御’和‘冲击’的结合,效率极差、毫无章法、奇术粒子控制得一团糟,典型的野生奇术师在生死关头出于本能拼凑出的‘临时术式’。” 旁边陆叁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仿佛回到了考试发挥失常后被任课老师痛批的时光。 虽然他不知道奇术是什么,但听得懂这不是什么好话。 “你们打算教他奇术?以他的奇术天赋,啧,省省吧,一个月能见效就谢天谢地了。”克莱夫又开始用带着讽刺的腔调讲话了。 这次没人反驳他。 坐在陆叁旁边的特工菲林特接话道:“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带他让你们检测过了,他的扰动水平无限趋近于正常人。如果他真有奇术天赋,恐怕调律指数还不到10,施术成功率和买彩票差不多。” 联盟学者:“现在开始并不迟。” 像是接到某种暗号似的,武昭将一个仪器拍上桌面,滑到了会议桌正中。 那设备陆叁记得,是他苏醒后进门护士手里拿着的设备,他记得圆角矩形外壳上的那些图案。 那个护士是联盟的人。 设备被调整到了锁定模式,表盘指针始终在【15】和【20】之间来回晃动——这已经跨过被涂成灰色的部分,来到了绿区。 “你们没有向学会通报这次检测。”克莱夫沉声道。 “联盟和学会在这个项目上的合作是平级的。正如你们隐瞒你们的部分调查结果一样,我们也不需要向你们通报所有事。如果不是我们如此在意奇术手段,谁会发现他的实际天赋?” 武昭说完,这才望向桌对面的陆叁: “很多人在首次施展奇术的时候会耗尽全部的奇术粒子,那会引发一段时间的能量衰竭,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检测结果也会偏低。 “你实际的调律指数至少是15,你有奇术天赋,陆叁。 “联盟可以帮你成为奇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