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黑枪叁号

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第四百一十一章应对狐狸的方法

黑枪叁号 · 更新时间未知

空客ACH160直升机的客舱隔音极佳,旋翼的轰鸣被压缩成遥远而模煳的背景白噪音。 贝莱德集团董事长芬克瘫坐在那张为他量身定製的航空座椅上,昂贵的义大利小羊皮包裹着他鬆弛的身躯。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极力大口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麻。 他最宠爱的小女儿,那个会在每年圣诞夜亲手为他系围巾的女孩,在东京被狐狸斩首。 消息传来的那个瞬间,他砸了书房裡那尊从苏富比拍来的唐代观音像,对着空气怒吼,诅咒,甚至跪在窗边祈求上帝。 请那位降下神罚,将那个戴狐狸面具的恶魔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可当今早「狐狸现身皇后区」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每个富豪密聊群时,他脑子裡没有任何报仇的念头。 只有一个想法,跑! 有多远,跑多远。 此刻,直升机已经飞离纽约市界,可他的心脏依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在撕裂肺叶。 一个极其荒诞、极其悲哀的念头闪过他浆煳般的大脑: 我该不会是被吓死吧? 被世人誉为华尔街之王,贝莱德帝国的缔造者,管理着十四万亿美元资产的男人,死后讣告上写着,死于极度恐惧。 子女们大概会在葬礼上,需要拼命憋住才能不笑出声。 「亲爱的!亲爱的你深呼吸,医生,医生你快说啊!!」 情人的尖叫声刺破他的耳鸣。 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正手忙脚乱地捧着手机,按照电话那头急救医生的指示,终于「咔哒」一声顺利打开座椅侧方的便携氧气机。 面罩扣上口鼻,冰凉的纯氧涌入肺腔。 那股要将他溺毙的室息感,终于缓缓退潮。 女人握着他那隻布满老年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道:「亲爱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已经飞出纽约,我们离开那个魔鬼所在的城市————」 芬克反握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在这一刻,全世界大概只有这个女人是真心实意害怕他死掉。 不是因为爱。 而是一旦他咽气,他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子女们,会第一时间聘请全美最顶尖的律师团队,用一百种合法手段把她从遗产继承名单上剔除乾淨,连一分钱的信託基金都捞不着。 而他的情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怕他死。 而他,也怕死。 氧气持续注入。 心跳从140降到110,再降到90。 芬克的目光越过女人浓密的后脑勺,落在舷窗外那片飞速飞速后退的大地、房屋、公路。 他忽然感觉有点迷茫,自己是什麽时候,变成这副怕死的德行? 记得年轻的时候,他身无分文,却敢从第一波士顿辞职,靠着一张嘴和自身制定的商业版图,忽悠到黑石的十五万现金加上五百万信贷创业。 在贝尔斯登交易大厅租了一个小角落。 没人看好他,华尔街那些穿定製西装的老钱们叫他「那个犹太穷小子」。 但他不怕。 他敢押上全部身家,敢从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嘴裡抢肉吃。 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 那个把「风险」当早餐、把「不可能」踩在脚下的自己,是什麽时候死掉的? 是被第一桶金杀死的,还是被第一架私人飞机、第一次登上《福布斯》封面杀死? 他不知道。 芬克缓缓闭上眼睛。 「亲爱的,你不要死啊!」 情人的尖叫再次炸响,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 「————放心,还死不了。」 芬克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过去,声音沙哑道:「你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叮铃铃。 私人手机的铃声,在密闭的客舱里格外刺耳。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号码。 芬克缓慢地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台特製的加密卫星手机,看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 拇指一滑,接听。 「芬克先生。」 对面是一个典型常春藤口音的声音,「我是纽约市长办公室的私人秘书,冒昧在这个时刻打扰您,万分抱歉。」 「说。」 芬克没有寒暄的力气,也没有寒暄的心情。 「市长先生准备就狐狸相关问题召开一次闭门视频会议,打算邀请您参加,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芬克微微一顿道:「————我有兴趣。」 「好的,会议连结、房间密码及具体时间,稍后将发送至您的专用联络渠道。」 电话挂断。 三十秒后,简讯抵达。 芬克没有动,只是用下巴朝座椅旁的小桌板点了点。 情人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将那台私人定製的超薄笔记本取过来,展开,开机,推到他面前。 他打开思科网讯,输入那串複杂的会议ID,敲下回车。 屏幕闪烁两下,界面加载完成。 画面中央,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浮现出来。 西装剪裁合体,短髮精干利落,浓密得近乎夸张的络腮鬍修剪成极其整齐的圆弧,无声地昭示着男人对真主安拉的虔诚信仰。 这不是芬克他们这些犹太裔华尔街巨头支持的纽约市长候选人。 这位市长凭着承诺给低收入社区增加可负担住房、给公立学校拨款、给无家可归者提供收容所的政策纲领。 一路收割底层选民和少数族裔的选票,硬生生将他们精心挑选的「自己人」踢出市政厅。 让他能够坐在电脑前,和纽约真正的「主人」们对话。 「芬克先生,欢迎。」 市长脸上是标准的政客微笑,「请稍候,等到所有与会嘉宾到齐后,会议将正式开始。」 芬克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参会人数。 算上市长和他,一共有四十八人。 这些人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先锋领航、道富、摩根大通、花旗、黑石、KKR、华平、凯雷、TPG———— 可少了两个。 「罗恩和大卫呢?」 芬克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他们还没上线?」 市长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 「很不幸。」 他微微低头,像在进行一个短暂的默哀,「高盛集团董事长罗恩先生,以及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董事长大卫先生,连同他们的家人,都在此次事件中,死于狐狸之手。」 芬克感觉那颗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脏,勐地又往喉咙口蹿了一下。 外界常将他和那两个人并称为「华尔街三巨头」。 假如他们在私底下举行一场闭门会面,无论结果是什麽,都可以左右美国经济,甚至影响全球市场经济。 可在狐狸眼裡,那两人和今天上午死在曼哈顿某条后巷裡、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帮派底层马仔,有什麽区别? 没有。 他们都是等待被收割的杂草。 芬克深吸一口氧气,强行将那些正在啃噬他理性的恐惧压下。 「市长。」 他的声音恢复几分平日的冷静,「你把我们这些人召集起来,想说什麽?」 「我不想让狐狸杀死你们。」 市长开口,直白得近乎粗暴,没有任何政客惯用的铺垫、客套、或者虚伪的共情。 「或许你们认为,逃离纽约就能活命。」 他直视镜头,目光如同手术刀,「但根据我刚刚收到的情报,一名从东京逃到纽约的富豪,在白石镇被狐狸处决。」 「狐狸的狩猎范围,正在扩张。」 「当然,你们可以继续逃跑,逃到芝加哥,逃到休斯顿,逃到苏黎世或杜拜,你们也可以在每一个清晨向上帝、向安拉、向你们各自信仰或不信仰的诸天神佛祈祷庇佑。」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陈述。 「可是,先生们、女士们,」他微微前倾,镜头裡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占比陡然增大,「将希望寄托在不确定的玄学上,这不像你们。」 「与其如此,为什麽不把纽约治理好呢?」 「展现你们的善良,展现你们的社会责任感,让这个世界看到,资本巨鳄并非只会吞噬,也会反哺。」 「我已经下令,纽约市警察局与国民警卫队,即刻开始对全市贫民窟及高犯罪率区域进行火力清剿,以清扫纽约的所有犯罪组织。」 「只要我们将纽约打造成全美犯罪率最低的城市,狐狸自然不会在这裡久留,他的刀,会被其他更值得清理的城市吸引过去。」 「而你们要做的,」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道:「支持我的纽约复兴计划。 改善底层民众的生活,给这座城市重新刷一层名为希望的油漆。」 「这层油漆,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客舱里静得只剩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 四十七个沉默的头像框背后,是四十七张陷入深思的脸。 芬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市长先生。」 他调侃道:「照你这个逻辑,我们其实不需要改造纽约,直接搬到一座犯罪率足够低的城市生活,不就行了吗?」 「那确实也是一个选择。」 市长坦率地点头,「你们当然可以搬。 但每一次搬迁,都在缩小你们的生存半径,总有一天,也许很快,你们会发现,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哪座大城市,能让你们既保持现有的生活方式,又保证不被狐狸找上门。 芬克先生,你们如果不做出任何改变,哪怕是逃出美国,都依然是狐狸的狩猎目标。 「」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冷战时期的美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我们愿意撒钱,我们用史上最慷慨的社会丹利、最低的贫富差距、最坚固的中产阶层,向全世界证明,资本主义,才是人类文明的终点。」 「仕来呢?」 他自问自答,语气没有旨诉,只是陈述,「红色帝国倒台了。」 「再示没有棒一个超级大国可以威仍我们。 于是你们开始疯狂扩张,建立起一套极致高效、极致冷酷的资本淘汰机制。 不断从底层吸收新鲜血液,又不断将不再有用的人像废料一样排出系统。」 「现在,一个比红色帝国更可怕、更无法预测、更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敌人,出现了。」 他直视镜头,一字一顿:「你们再不改变,被狐狸一个个找上门斩杀,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纽约做出改变,你们的一举一动,全世界都会看见。」 「先生们,女士们。」 他摊开双手,像在主持一场普通的董事会议。 「我的话讲完了,不愿意支持这个计划的人,现在可以离开会议。 愿意留下的人,我们讨论一下,具体该币麽改革。」 没有人退出。 房间依旧有四十八人。 芬克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小桌板上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 他是经历了冷战的人。 芬克记得那个时代的美国,整个社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彷佛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事工作,仅能够体面地活下去。 那时候,资本们虽然骂骂咧咧地交着税,心裡却明白,假如在这一场制度的对决上乌掉,那他们付出的代价远比现在的税要高。 而现在,一个戴狐狸面具的人,用他的屠刀,让他重新想起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事实。 但,他老了。 老到已经乌不起任何一次梭哈。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道:「市长先生,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们过去的那些事,就能被狐狸宽恕,避免被斩首的命运吗?」 他没有说「过去那些事」具体指什麽。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 那些破产清算的工厂、被扫地出门的失业工人、因付不起医疗费而死在急诊室走廊里的病人、被学生贷款亏垮的一代、被毒品和黑帮占领的街区、被系统性掠夺却投诉无门的中产阶级———— 那些被他们亲手创造、示亲手亨埋的「必要代价」。 市长没有给出百分百的保证,双手摊开道:「我无法保证这一点,但这是一条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 依旧没有人退出会议,示没有开口。 三秒、五秒、十秒。 芬克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应对狐狸的办法。」 「所以任何有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都值得尝试,就让资本主义的暖风,从纽约开始,刮向美国,乃至于世界吧。」 屏弗棒一井,市长心裡鬆了一口气。 他先前没有获得这群人的选票。 但靠着狐狸的威慑力,他赢得这群资本巨头的信任。 有这些资本的资金和政治资源加持,他不仅能兑现竞选时许下的那些「不可能完成」的承诺,甚至还能够凭藉这一份功绩,竞选下一届纽约州长的宝座。 在这个狐狸与神明活跃的时代,有人坠入深渊,就有人踏着他们的嵴背攀上顶峰。 市长想要成为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