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第四百一十九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黑枪叁号 · 更新时间未知
话到尾音,达莉娅的语气变得格外激动,声音裡带着颤抖的哭腔,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那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的双手,慌乱地从外套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就是她的小几子伊万。 深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有些耀眼,像是麦田成熟时的颜色,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搭在额前。 灰蓝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像贝加尔湖春天的湖水,正对着镜头微笑,五官立体而英俊,鼻樑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配上冷白色的肌肤,确实是那种很受年轻姑娘欢迎的类型达莉娅将照片高高举起,试图将儿子的面容呈递给天空中的神明。 她本能地想要弯下膝盖,跪在地面。 这个动作不需要思考。 这是她面对大人物时,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四十二年来,无论是在农场面对喝骂的老闆,还是在市政府面对那些不耐烦敲着桌面的官僚,跪下,低头,这是她唯一学会的姿势。 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那些大人物满意。 然而这一次,她的膝盖刚刚有弯曲的趋势,便立刻感觉到身前涌来一阵柔和而温暖的风,如同无形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在风的帮助之下,她弯曲的膝盖被重新扶正,脚又重新站稳在地上。 达莉娅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神明不让她跪。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天空中那双充斥着毁灭性电光的巨大眼眸,心裡不觉得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这位传说中的神明,果然和那些人说的一样,非常有亲和力。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人物都要温和可亲。 那些农场主、那些官僚,甚至她家乡那个经常在电视上讲话的州长,他们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件旧家具,而此刻天空中的这双眼,却在认真地看她。 「好。」 青泽开口了。 他没有刻意用力,声音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以他现在数百米的庞大身躯,再怎麽轻的声音,落在下方众人耳边,都像是震动苍穹的雷鸣,轰隆隆地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会将你的儿子,带到你的身边。」 这句话是用纯正的俄罗斯语说的。 椭岳河畔两岸聚集的吃瓜群众们,几乎都听不懂他在说什麽。 和全球通用的英语比起来,俄罗斯语实在太小众,能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听懂的人都不容易。 但达莉娅听懂了。 她脸上的激动表情愈发难以抑制,泪水如同决堤般滚滚而下,哽咽道:「伟大的神明————真是太感谢您了,感谢您,感谢您————」 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因为除了这麽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表达心中那翻涌的感激之情。 就在她反覆念叨的时候,头顶那【无助的农妇】五个蓝色大字,忽然间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纯淨的蓝色光芒,勐地向上射出,直直地鑽入了青泽的眉心。 青泽立刻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体内,一分为二。 一部分涌向了脑海中的识海,让他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力的总量又得到了一丝可感知的增幅。 另一部分则在胸膛扩散开来,融入全身,让体内流淌的魔力储备也增长了一丝,虽然细微,却实实在在。 他没有急着立刻去办事。 巨大的熊首微微转动,视线扫过下方河畔另一片区域,那裡密密麻麻摆放着大量香炉,香火缭绕,在月光下像一片灰色的云海。 信徒们正仰着头注视他。 「有些事,可以勉强,有些事,勉强不了。」 他的声音再次如雷鸣般滚滚而下,「恩赐这件事情,有的人自然会有,没有的人,再怎麽磕头、再怎麽求,都没有用。 17 此言一出,那些磕得额头泛红、甚至已经磕出淤青和血痕的人,脸色齐刷刷地一变。 那些在香炉前反覆念叨的愿望,那些在磕头时幻想的场景,那些以为今天终于可以改变人生的期待,这一刻被这句话瞬间击得粉碎,像玻璃砸在石头上,碎成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渣滓。 随后,青泽的目光又转向河畔的另一个区域。 那裡聚集着一群中年妇女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她们手中有的拎着成袋的大米,有的搬着成箱的矿泉水,还有的提着装满活鱼的塑料桶,显然是准备在岳河「放生积德」的放生党。 「你们,不要随便把什麽东西都往河裡面丢。」 青泽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下次再敢这样,我用雷噼死你们。」 这群放生党可是让岳河下游多出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既然现身了,正好藉机管一管,免得他们继续破坏本地的生态环境。 那群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看样子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至少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青泽没有继续在这裡停留。 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忽然间在众人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瞬间从数百米的庞大体型,缩小到了如同蚊子般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状态。 面前的空间荡漾起无形的涟漪,他打开神国的入口,「嗖」地一下鑽进去,准备去履行那个承诺。 把伊万带回来。 而此刻,下方的岳河畔,原先那种屏息凝神的寂静,一下子被喧闹的讨论声打破。 「哇,那就是岳熊大神,亲眼看见比网上视频有冲击力一百倍。」 「刚才说的话是神语吗?不对————我好像在哪裡听过那种发音————」 「那是俄罗斯语,我大学选修过,能听出来!」 远方的人群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亲眼目睹的神迹,而达莉娅身边的人则是迅速围拢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这位大妈,你刚才许的是什麽愿望啊?」 「神答应了你什麽事情?!」 「祂对你说了什麽?!」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达莉娅团团围住。 达莉娅已经很久没有被这麽多男人包围过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她年轻时候的学生时代。 别看现在的她是一个体重超过200斤的胖大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追求者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只是后来因为吃太多甜食,身体才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胖。 达莉娅久违地享受到被男人们包围的「待遇」,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听不懂。 日语、英语,都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她活了四十二年,只会说俄罗斯语。 与此同时,一些反应快的博主,已经将刚才录音下来的片段上传到了网络,并附上标题:【求问!岳熊大神刚才说的俄语到底是什麽意思?】 很快,有懂俄语的热心网友给出了翻译。 消息迅速扩散,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椭岳熊大神答应了一位来自俄罗斯的母亲,要从阿夫迪夫卡带回一位名叫伊万的年轻士兵。 这让不少网友心中都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岳熊大神会用什麽样的方法,把人带走呢?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由于时差的关係,此刻这裡是下午一点零五分,正是一天中最慵懒舒适的午休时间。 总统在享用完一顿简单却精心搭配的午餐后,按照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选择小憩片刻,以应对下午繁重的国务工作。 他的睡眠向来很轻。 即便现在上了年纪,年轻时从事特工工作养成的警觉,也从未消退。 耳朵永远保持着对周围声音的敏感,哪怕是在最深沉的睡眠中,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能让他醒来。 床头柜上那部特製的红色座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那是紧急事务专用的提示音。 总统瞬间从浅睡中醒来。 只是上了年纪的身体,让他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立刻从床上弹起。 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浑浊的意识花了短短几秒才从沉睡中完全恢复过来。 他抬起手,按下座机的外放键。 情报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总统先生,很抱歉打扰您午休。 只是我们刚刚在网络上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说那位岳熊大神,要从阿夫迪夫卡带走一名俄军士兵。」 总统微微一愣。 对那位东洋的神明,他自然有所耳闻,只是很奇怪,对方为什麽要带走俄军士兵? 他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祂为什麽那麽做?」 「根据我们调查的消息,是那名士兵的母亲达莉娅跑到东京,在岳河畔向祂许愿,请求让小儿子伊万回到她的身边。」 情报助理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达莉娅提供的情报有误。 她的儿子伊万,目前并不在阿夫迪夫卡,而是在尼基福里夫卡的前线。」 总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小儿子?那她另一个儿子呢?」 「根据她之前在市政府留下的反馈记录,她的长子德里米特,应该是在2022 年4月6日于马里乌波尔阵亡了。」 情报助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是官方记录上,没有显示他签过正式的服役合同。」 总统听到这裡,立刻明白了事情是怎麽回事。 「马上让人去调查具体原因,」他的声音裡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查清楚德里米特到底替谁服役,然后————给我严惩他们一家。」 「是。」 听到情报助理的回应,总统心情却依旧沉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当年他确实拯救俄罗斯于崩溃之中,用克格勃的手段,用铁腕的政策,干掉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寡头。 但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坐。 他安排自己信任的人坐上去,那些人住进那些寡头曾经住过的别墅,乘坐那些寡头曾经乘坐的私人飞机,让他们的孩子在那些寡头孩子曾经就读的英国私立学校读书。 只不过换了一拨人,游戏规则一点都没变。 偏偏这一次,他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拿起刀。 那些人是他的根基,是他权力的支柱,是他维持这个国家运转的齿轮。 动了他们,他也会倒下。 而且,俄罗斯人对贪腐这种事情,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办任何事情,从上到下,都默认要「塞钱」。 这套规则已经深入骨髓,几乎无法撼动。 总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又补充道:「再通知前线的指挥官,暂时先停止进攻。 千万不能让伊万死在战场上,将他调回阿夫迪夫卡,确保安全。」 虽然伊万如果在阵地上被流弹打死,有一定的概率会让那位岳熊大神将怒火引向那边。 但也有可能会迁怒到俄罗斯这边。 在这种超自然力量面前,所有的军事部署和政治算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明白。」 情报助理恭敬地回应。 总统挂断电话,身体往后靠在床头,脑海里想着那位岳熊大神,又想起了卡里姆带回来的神秘符文。 他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准备询问一下对符文的研究进展如何。 在他心中,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至于一位日本神明要带走一个小兵,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过多关注。 总统的命令,从总统办公室到国防部,从国防部到总参谋部,从总参谋部到前线指挥部———— 每一层都要记录、确认、签字,终于来到尼基福里夫卡的前线。 负责带领这支队伍的上校,听到电话里传来的上级命令,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和困惑。 他记得那个叫伊万的小子,档桉上写的分明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任何背景。 怎麽会让上面亲自下达命令,直接把他调回去?甚至不惜要求停止战斗? 他正疑惑间,一名士兵忽然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大声报告道:「上校,根据侦查,亚速营的残部在村西三百米处,正在试图构筑防线。」 上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群狗杂碎!」 他勐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嚷嚷道:「马上给我集合队伍,去干掉他们!」 至于上面那个「停止进攻」的命令———— 他完全不在意。 什麽停火不停火的。 莫斯科那些坐办公室的官僚懂什麽? 他们坐在温暖的房间裡,喝着热茶,看着地图,用手指在纸面上划来划去,然后下达什麽「停止进攻」的命令。 他们见过亚速营那群畜生吗? 他们见过战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吗? 身为皇俄派的成员,他和亚速营那群人,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儘管「皇俄派」和「亚速营」在世人眼中,都被归类为「极右翼」,那些西方媒体把他们放在一起讨论。 那些专家学者把他们归为一类分析,说什麽「俄罗斯的极端民族主义」和」 乌克兰的极端民族主义」本质相同。 但彼此之间,可一点惺惺相惜的意思都没有。 有的,只是想要物理上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