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东京奇幻日常
第四百六十章狐狸的威慑力
黑枪叁号 · 更新时间未知
高田酒店一楼的餐厅位於酒店东侧,恰好背着夕阳的方向。 窗外没有什麽好看的景致,只有一条普通的街道和对面的老式公寓楼。 设计师索性放弃落地窗的想法,只在墙上开了几扇普通的窗户。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已经昏暗,餐厅里必须开着灯才能让客人们用餐。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那些普通的餐具都被照得有了几分精致。 餐厅中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一位穿着礼服的钢琴家正坐在那里,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萧邦的夜曲在空气中流淌,旋律很轻,很柔,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唱。 高音部分清脆如风铃,低音部分深沉如远雷。 蕾雅出现在餐厅门口。 服务员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道:「您好,请问是几位?」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越过一排排餐桌,扫过那些正在用餐的客人。 情侣、商务人士、独自用餐的老人、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年轻女孩。 很快,她锁定想要找的目标。 餐厅西侧,靠近墙壁的位置,分部长卢斯卡正坐在那里。 那个位置很好,背靠着墙,能看清整个餐厅。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材不胖不瘦,面容瘦削,颧骨有些突出。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已经预约了人。」 蕾雅回一句,大步走上前。 她走到卢斯卡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分部长。」 她的目光直视着对方,单刀直入道:「是你派人跟踪我吧?」 「嗯。」 他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承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此坦然反而让蕾雅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被这一个字堵回去。 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表情,卢斯卡不紧不慢地开口。 「蕾雅,我相信你也是一位成年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讲真相,只讲钱。」 卢斯卡端起旁边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那枚金太祖印玺,你只需要确认它是真品,然後我们拍卖,就会有人以九百亿日元的价格将它拍回家。」 九百亿? 蕾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需要担心拍下印玺的人找你麻烦,或者影响我们拍卖行的声誉。」 卢斯卡的语气依旧平静,「那只是一个空壳公司。 购买印玺的钱,也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钱。 至於那些黑钱从哪里来,你不需要知道。」 他终於擡起眼,看着蕾雅。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从容。 像是他已经看到了一切的结局,而蕾雅只是这个结局里的一个符号,一个注定会点头的工具。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拍卖行会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而你会得到五十万美元的支票。」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开好的支票,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她面前。 那是花旗银行的本票,淡绿色的底纹,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 金额那一栏,用打字机打着一个漂亮的数字五十万。 下面有签名,有盖章,有银行负责人的签字,一切都那麽正式,那麽完美。 蕾雅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派人跟踪你,不是想对你做什麽,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东京,我们有能力对你做什麽。」 蕾雅默然,不认为他在吓唬自己。 九百亿日元,换算成欧元,接近五亿啊。 能够拿出这麽大一笔钱来洗的组织,背後的势力显然不是她这样一个小角色能够抗衡。 「我————」 「好啦。」 卢斯卡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你不需要着急做回答,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他伸手拿起那张支票,摺叠好,郑重地塞进蕾雅手里,像是在递一件珍贵的礼物。 「现在,」他笑了笑,那笑容得体而从容,「就让我们先吃晚餐吧。」 「不————不用。」 蕾雅摇了摇头,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平稳。 她立刻抓起手提包,站起身。 转身,快步离开餐厅。 卢斯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认为那个女人能抵挡住诱惑。 五十万美元。 对一个普通监定师来说,是八年的工资。 现在只需要点一下头,签一个字,就能拿到。 谁会拒绝? 但自己能够不在餐厅用餐更好。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服务员端着前菜上来时,他面色平静道:「这些就给你吃了,我去付钱。」 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装,完全不打算在东京二十三区逗留太久。 现在这个时间点有点危险,夜晚是狐狸活动的高峰期。 他希望能尽快赶到东京郊外,避免在这里遇到那个杀神。 卢斯卡不是那些好奇心旺盛的游客。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点钱、有点地位的人,他很清楚,留在东京,自己就有可能成为狐狸的狩猎目标。 蕾雅在酒店的房间是0612。 她回到房间。 「砰。」 —— 门在身後合拢,隔绝走廊里的灯光和声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巴黎好友发来一连串问号,赶紧回了一句,「现在我没事啦」。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什麽东西接住了。 蕾雅靠在那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少许,她缓缓张开紧握的右手。 那张摺叠成正方形的支票,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把它展开,摊平。 五十万。 以她目前的工资,想要赚到这笔钱,需要不吃不喝乾八年。 八年啊! 现在只需要遮住一点良心,就能瞬间得到。 蕾雅咽了咽口水。 心脏咚咚跳动着,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想到那些橱窗里漂亮的衣服,那些一直想买却舍不得买的化妆品,那些精致的食物,那些可以随心所欲去旅行的地方。 反正————这只是帮助别人洗钱。 又不是骗别人。 虽然洗的钱一定是见不得光的黑心钱,可她不帮忙的话,别人照样能有其他方法去洗。 这笔钱,她不赚,就会有别人赚。 那为什麽不能是她赚呢? 她将支票高高举起,那些数字和签名,看起来格外诱人。 蕾雅盯着那张支票,脸上时而兴奋,时而纠结。 时间悄然流逝。 屋内渐渐暗下来。 落地窗外,夜色渐渐吞没了城市,只剩下霓虹灯和车灯在黑暗中闪烁。 她没有开灯。 黑暗轻轻覆盖在支票表面,覆盖在她脸上,覆盖在房间里的一切上。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个短视频。 那是一个博主的搞笑视频。 他蹲下来系鞋带,把杯子放在旁边。 路过的人以为他是乞讨的乞丐,往杯子里塞钱。 博主刚开始还辩解自己不是乞丐。 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塞钱,他拒绝的话变得模糊不清,下巴歪到一边,眼睛左右乱瞄,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个傻子。 当时蕾雅看到这里,确实笑出了声。 现在想起来,那个短视频其实很有深意。 一旦想要放弃良心获得金钱,人的面容就会变得扭曲,成为一头怪物。 「嘶!」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这笔钱,是买她认定假古董。 明天呢? 明天是不是又有人用钱买她的身体?买她的尊严?买她的一切? 在外人看来,她可能是一个很随意的人。 只要彼此看上了,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只聊几句话,都可以和对方上演激情一夜。 但那不代表她真的随便。 她有她的爱情观。 哪怕那只是一时冲动,哪怕只维持几个小时,可在那几个小时内,她是真的喜欢对方。 她只会和喜欢的人滚床单。 蕾雅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双手捏住支票的两端。 「嘶!」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黑暗的卧室里回荡。 支票从中间被撕开,变成两半。 她把两半叠在一起,再撕。 「嘶!」 四半。 细碎的纸片从她指间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地毯上,落在她脚边。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咕咕。」 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起身,准备下去找点吃的。 前方的空气中,忽然凭空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脸上戴着金色的狐狸面具,身穿纯白的法袍,镶着金边,在黑暗中微微泛光。 手中握着一根火红色的法杖,杖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蕾雅瞳孔猛地收缩。 「狐、狐狸————?!」 她的声音充满惊喜。 最近她没少在网上看狐狸的事迹,一度幻想自己能够遇到这位都市传说。 甚至在某些疲惫的夜晚,她还用狐狸当过「施法材料」。 可她只是想一想。 从来没真的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遇到本尊。 青泽悬浮在黑暗中,背後的金色光翼轻轻扇动。 「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嗯!」 蕾雅用力点头,脸上进发出难以置信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跟得上大脑。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听分部长的命令,去九条家监定金太祖印玺————」 她飞快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九条家的假古董,三百亿的估价,分部长的跟踪,餐厅里的对话,五十万美元的支票。 最後,她擡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她看着青泽,像是在看一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 「狐狸大人,您说,这件事情该怎麽解决?」 「我会杀掉他们。」 青泽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一丝犹豫,「你放心吧。」 蕾雅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呢? 像是悬在头顶的巨石终於落下,又像是黑暗中忽然照进一束光。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拜托您了,狐狸大人!」 青泽背後的金色光翼轻轻一扇。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落在蕾雅眼中,这完全不是移动,更像是消失O 前一秒还在那里,後一秒就不见了。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传到蕾雅耳中。 那是门被快速打开,又快速关上的声音。 而她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蕾雅愣了两秒。 然後,她猛地冲到一旁,抓起手机。 看到巴黎好友发来的「到底遇到什麽事情」的消息,她点开语音,用颤抖却兴奋的声音说:「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在东京遇到了狐狸!!!」 高田酒店外。 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行人匆匆。 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打着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头顶,猩红色的【狗头人】标签无声地悬浮着。 「组长也是,」他嘟囔着,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把咱们留在东京,自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旁边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 「这有什麽办法,希望咱们能别遇到狐,狐狸?!」 他的声音在尾部忽然拔高,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 拿烟的男人正准备点菸,被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吓了一跳。 「没事你嚷————」 他说话间,顺着对方惊愕的目光看去。 前方路灯顶端,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嘴里叼的烟掉下去。 打火机也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街道上的喧闹,像是被谁按下暂停键。 一瞬间,行人停下脚步。 骑摩托的人放慢速度。 便利店里正在买东西的客人,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一双双眼睛里,有兴奋,有惊讶,有难以置信———— 而在猩红色标签下,四个「狗头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两条腿都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有人想跑,但腿迈不动,有人想喊,但嘴张不开,有人想跪,但膝盖已经软得跪不下去了。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个悬浮在路灯上方的身影。 那身影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