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天使的养成游戏

青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晨跑了。 原因倒也简单，一方面，清晨的时光被另一种更愉悦的运动占据。 另一方面，那些曾经在垃圾回收点、墙角缝隙、下水道口游荡的动物红名标签，已经消失了。 青泽猜想，红名标签应该是全部集中到人的身上。 导致一代害虫杀手就此下线。 今天他重启晨跑，牵着大黄，慢跑在高田马场的公园里。 晨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五月末特有的温驯，拂过他的脸颊，把额前的碎发向後撩起。 公园里还有其他晨跑的人。 草坪上，有一家人早早铺开了野餐布，粉白相间的格子布四角用石子压着，大人坐在上面喝保温杯里的热茶，孩子在旁边追着鸽子跑。 淡淡的阳光从东边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青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表情放松，嘴角微微翘着。 毕竟放假不需要把日程表排满，然後告诉自己「我在享受假期」，而是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赶、天塌下来也等喝完这杯咖啡再说。在青泽看来，这才是假日生活的正确打开方式。 …… 大黄有段时间没出公寓，刚出公寓的时候是狂奔的。 四条腿像四根被压紧又释放的弹簧，身体拉成一条黑色的流线，牵引绳被绷得笔直。 它的鼻子贴着地面，兴奋地到处嗅。 渐渐地，它的脚步慢了下来，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耷拉着，喘着粗气，从狂奔变成慢走。 青泽知道大黄玩累了，便牵着它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返回到高田三丁目的街道时，他发现贴着围墙边上的自动贩卖机里，悬浮着一个青色的标签：【灵能补剂】。 标签下面有一行小字，解释着它的功效。 服用者能够增加自己的灵能。 他走上前，从裤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投进投币口，按下橙汁的按钮，机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嗡鸣，然後「咣当」一声，罐子落进取货口。 青泽弯腰拿起，铝制罐壁冰凉，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啪」地打开拉环，仰头，将整罐橙汁灌了下去。 冰凉的感觉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好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喉咙往下滑，然後轻柔地往眉心的识海涌去。 进而有更加清凉的感觉在脑海扩散，让他有一种大脑思绪全部在这一瞬间放空的奇妙体验。 灵能补剂应该是强神药剂的升级版，增加的灵能比强神药剂高了整整一倍。 爽啊。 青泽面露轻松地将空的橙汁罐丢向路边的垃圾桶，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桶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伊卡洛斯飞在旁边，两对雪白的羽翼在晨光中轻轻扇动，问道：「主人，你不是最喜欢喝可乐吗？」 「这罐橙汁不一样。」 青泽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继续牵着大黄往前走，它的爪子拍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在高田公寓的门前，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货车，车厢上印着红色的杜卡迪标志，一个盾形徽章，里面有白色的英文字母和一条白色曲线。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藏青色的裤子，看起来就是司机。另一个则是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抹着发蜡，一根根往後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就是老板。 他本来还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皮鞋尖点着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可看到青泽的瞬间，他的脸好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所有的焦躁和不耐烦在零点几秒内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炽热的热情。 整个人疾步走上前。 大黄斜眼看了他一下，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摆出任何应激的姿态。 狗对人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主人。 如果青泽感到紧张，大黄就会自然而然地跟着紧张起来，对周围的一切怀有敌意。 反过来，如果青泽完全不在意，大黄也会自动认为前面的人没有什麽危险，顶多就是多看两眼，然後该干嘛干嘛。 「青先生，您回来啦。」 男人的声音响亮，好像是怕青泽听不见似的，「我是东京杜卡迪专卖店的店长，原田佑介。」 说话间，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微微弯腰，表情恭敬得好像在觐见什麽大人物。 「根据首相的吩咐，我们已经办好杜卡迪v2的相关资料了，油箱已经加满，您可以试骑一下，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随时给您更换其他款式。」对普通人来说，想要买摩托的话，需要到店里去，看车、试驾、谈价格、办手续，来来回回跑好几趟。 可青泽在明面上有一个代理首相的女友。 月岛千鹤只要表达一下那个意思，下面自然有人办好一切手续，然後给青泽送上门。 原田佑介也不嫌麻烦。 能够和这样的大人物搭上关系，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留下自己的名片，都是可以向其他人吹嘘的资本。 他昨晚兴奋得几乎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该说什麽、该做什麽表情、该用什麽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排练了十几遍。 「辛苦你啦。」 青泽接过名片。 他本来目标是想要购买张雪机车。 任何看过那场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的人，都会对那个领先後面一大截的机车有好感，那种碾压般的赛场统治力，好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让人血脉偾张。 但日本还没有那种机车卖，让月岛千鹤动用关系的话，青泽又感觉太麻烦了。 以月岛千鹤的财力，那辆机车以後在日本上市的时候，买过来就行。这次他选择的重机车，是亚军的杜卡迪v2。 那是一辆整体涂装竞速红的车，搭配少许的黑和深灰，让那种红不至於太过张扬。 车头极锐，车头灯细长而倾斜，整体的线条是极为凌厉。 从车头到油箱到车尾，每一道曲线都流畅得似乎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散发着一种力量的美感，不是那种健身房肌肉男式的力量，而是随时可以爆发的猎豹式力量。 青泽上前，伸手摸了摸油箱，笑道：「好，我很满意，这次麻烦你们了。」 原田佑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一点都不麻烦，後续您有什麽事情，随时都可以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什麽时候都行！」 「嗯，再见。」 青泽没有多聊，牵着大黄转身走向公寓的豪华大堂。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 两名年轻的保安坐在前，制服笔挺，看见他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青泽一路来到15-2的专属电梯前，刷卡，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他走进去，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一下智能家居的开门键。 等电梯门在十五楼打开的时候，家门也已经开了。 他解开大黄的项圈，拍了拍它的脑袋，道：「大黄，进去。」 大黄立马跑进了屋内，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又稳住，消失在玄关的拐角。 青泽又点了一下手机，门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哢哒」声。 他乘坐电梯返回大堂，重新走到门外。 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把杜卡迪v2的竞速红照得发亮，好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他跨坐上去，座椅的皮革柔软而有弹性，恰到好处地贴合着他的臀部。 青泽戴好头盔，面镜一拉，遮住面容，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然後拧动油门。 「轰轰！！！」 低沉有力的声浪从排气管里炸出来，那声音不像普通摩托车的尖锐嘶吼，更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被惊醒时发出的低吟，浑厚，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感。 简直是耳朵的听觉盛宴。青泽驾驶着杜卡迪v2离开这条街，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几个红绿灯，绕过一辆缓缓倒车的垃圾清运车，汇入前往新宿的主干道。 …… 今天是周日，上午八点左右，新宿车站很热闹。 但那种热闹和周末晚上的热闹不同，早上的热闹更多属於周末不休息的上班族。 国外的游客没有晚上那麽多，交通状况也比傍晚时分要好不少，至少不会出现人行道上人挤人、连走都走不动的窘境。 青泽找了一个摩托专用区，将杜卡迪v2停进去，车身倾斜，侧撑支起，金属触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放好。 旁边的摩托都用防盗链锁着，链条粗重，锁头硕大，一圈一圈地缠在车轮和路桩之间。 但青泽没有锁。 要是有人敢偷他的摩托车，那他只能说那位是中了大奖。 至於奖品？那就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教训。 他大步走向新宿的高岛屋。 那栋建筑的外观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现代，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入口处的地砖被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他没有在一楼逗留，而是直奔二楼。 这里专门贩卖年轻女性的衣服，以及一些轻奢设计师品牌、通勤装。 过道上，能够看见年轻的女性结伴进出服装店，她们的手里拎着纸袋，纸袋的颜色各不相同，蒂芙尼蓝、爱马仕橙、古驰的米白配红绿条纹。 还有一对对情侣，男生拎着女生的包，百无聊赖地站在试衣间外面，盯着手机屏幕，等待那扇门再次打开。 青泽往右手边拐进一家服装店。 店内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上，让面料的光泽和质感都显得格外好。 有店员正在口若悬河，热情向四名女性介绍一件碎花连衣裙。 另外有两名店员站在那里聊天，看见他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她们看不到青泽旁边悬浮着的伊卡洛斯，只能看到青泽，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独自走进一家女装店。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很少。 通常独自走进女装店的男性分几种，一种是目标明确的，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有女朋友发来的衣服照片，进店直接找导购，指手机，付钱，走人。 一种是茫然的，在店里转一圈，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後空手出去。 还有一种是不太像来买衣服的。 青泽显然不属於以上的分类。 但左边的店员还是立马反应过来，脸上挂起职业性的笑容，走上前。 「这位先生，您想要给女朋友买什麽服装吗？我们这边新到了一批夏季新款，面料很舒服，版型也很好。」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四处看看。」 青泽的语气平淡，目光没有从衣架上移开。 店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难不成这位是买来自己用的？ 可惜，这麽好的相貌居然女装…… 但她脑中构想一下，青泽穿着女装的样子。黑色的长假发垂在肩头，配上那张线条分明的脸，还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店员感觉莫名有点刺激。 她连忙收回思绪，脸上的笑容不变，退後了两步，给客人留出空间。 青泽自然不知道店员在想什麽。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的服饰，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连衣裙那种衣服肯定要不了，伊卡洛斯腰间有翅膀，两对羽翼从腰後伸出来，连衣裙的布料会被撑开、撕裂，就算勉强穿上，也会勒得不舒服。 只能挑选那些露腰的夏季服装。 他看了看，在黑色、紫色之间选择了白色的吊带短背心。 白色乾净，和伊卡洛斯那头粉色的长发会形成柔和的对比，不至於太跳。 他拿起来，转身朝伊卡洛斯比了一下，感觉应该很合适。 又将目光扫向夏季的包臀牛仔裤。 浅蓝色的，面料有弹性，版型贴身，能把腰线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出来。 他拿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标签上的尺码，又看了看伊卡洛斯的腰臀比例，觉得可以。仔细想想，穿这些的话，要是不穿内衣又显怪。 青泽目测了一下伊卡洛斯胸口的尺寸，大概是36d，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尺寸，但比例恰到好处，和她的腰身、肩宽形成流畅的线条。 青泽顺手拿了白色带蕾丝边的胸罩和内裤，蕾丝的花纹很细，好像蛛网一样缠绕在白色的面料上。 他买衣服完全没有那几名女生细心。 她们需要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每件衣服都要反覆照镜子、问同伴意见、纠结尺码和颜色。 青泽是目光一扫，心里就有了判断，绝不会犹豫。 他走到收银前，把选好的衣服放在柜上，掏出银行卡，结帐，走人。 速度很快，全程都不超过五分钟。 青泽拎着包，纸袋的提手勒在手指上，晃来晃去。 他又走向下一家服装店，看看能不能买到其他衣服。 平时他对购物的兴趣不怎麽大，觉得挑来挑去浪费时间。 可一想到是帮伊卡洛斯买，心里就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买东西的感觉。 是搭配的感觉。 像一个游戏里的角色，初始装备只有一套默认皮肤，穿了好久。 现在他有机会，可以给这个角色换衣服，自然不会换一套，而是会尝试收集很多套。 看看哪一套穿在她身上最合适，哪一套的颜色和她的发色最搭。 这种感觉让购物这件原本乏味的事情变得有了趣味，不再是琐事，而是一种养成游戏。 青泽推开下一家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